11月18日,四叔姜涛回到家中,正逢姜沐承难得有一天休息。于是,一场热闹温馨的家宴在暖黄的灯光下展开。
姜恒作为一家之主,最先举杯,声音里透着满足:“来,干杯。”
“干杯!”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悦耳。
姜涛最先关心起饶晓枫:“身子都养好了吗?”
“早没事啦,谢谢四叔关心!”
“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拿了冠军给你奖励?”
“记得记得!是什么奖励呀?”饶晓枫眼睛亮了起来。
“下礼拜董事局会议,我打算把车队交给你。”
“别别别,四叔,这可不行。”饶晓枫连连摆手,笑得有些无奈,“我这个人不堪大用,玩玩闹闹还行,真让我管人管事,非把你的摊子搞砸不可。”
姜涛望向对面的侄子:“文清,你劝劝她。”
姜文清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也不想她太辛苦。”
“晓枫,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饶晓枫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语气诚恳:“车队摊子太大了,我怕你一世英名毁在我手里。你……是不是想退休了?”
“是有这个想法。”
“其实甄康是个不错的人选。”饶晓枫提议。
姜文清也点头:“确实,可以考虑。”
饶晓枫接着说道:“我经常跟他聊,他不只懂摩托车,对其他赛事也有关注,尤其在车辆改装方面很有自己的见解。四叔你想,现在改装工坊那边,他对器械熟,对电子设备熟,新兴技术也都是沉浸式研究。如果把训练和改装结合起来,每一次改装对选手操作的细微影响,他都能做到全局把握——那咱们车队可就真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了。”
姜涛看着她绘声绘色比划的样子,不禁笑了:“那不得起飞了?”
“必须起飞!到时候,我再投点儿……”话没说完,饶晓枫就冲四叔调皮地眨了眨眼。
“行吧,我再想想。”姜涛点头应下,转而关心起姜沐承:“沐承,中考结束后,有没有兴趣来车队玩玩?”
“我可以吗?”少年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你这身体素质,体能直接碾压一大片。”
饶晓枫却笑着插话:“不过沐承个子太高啦。”
众人看向身高已过一米八的少年,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姜沐承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学校又参加了桨板俱乐部,下周就开始训练了。”
“桨板运动?”
“嗯,教练说我个子高,划桨幅度大,有优势。我体验过几次,觉得挺好玩的,就答应了。”
姜恒满脸骄傲:“好,多去体验体验,喜欢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姜婉这时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孙筱沐,声音柔和:“你每天那么晚去接他,还要给他准备宵夜,辛苦了。这是爸妈的一点心意。”
孙筱沐双手接过,眼圈微红:“谢谢爸妈!我会继续给沐承做好后勤的。”
饶晓枫轻轻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别一个人硬撑。”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孙筱沐招呼姜沐承一起上了楼,再下来时,两人手上都拎着好几个精致的礼品袋。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是有礼物吗?”“是什么呀?”
饶晓枫也起身走到孙筱沐身边,好奇地探过头去。
孙筱沐从袋子里取出一件衣物,轻轻抖开——是一件织工细腻的羊毛衫。
“好漂亮!姐,是BC的吗?这季新款?”饶晓枫惊叹。
孙筱沐笑了:“是我自己织的。回家这么久,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想着给每人织件毛衣。”
“我也有吗?”姜书玥最是活泼,已经凑在礼品袋间寻找起来。
“当然有。”孙筱沐从一个粉色袋子里取出属于小丫头的那件:奶白的底色洋气大方,胸前的六宫格图案里,粉色的独角兽、红彤彤的苹果、灰色的考拉……童趣盎然。
小丫头把毛衣往身上比划,雀跃不已:“太漂亮了!妈妈,我想穿!”
饶晓枫灵机一动:“不如你们七个来个服装展示吧?”
提议得到了大人们的一致赞同。小家伙们兴奋地抱着各自的毛衣跑去换装。
“晓枫,你喜欢吗?”孙筱沐轻声问,带着些许忐忑。
“喜欢,太喜欢了!”饶晓枫展开属于自己的那件,胸前是一朵朵金色的向日葵,“我还以为是买的呢……这是我最喜欢的花。这是定制款,爱心款,太暖了。”
“上次回家没给孩子们准备礼物,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也就这点手艺,谢谢你能喜欢。”
“你别这么想。”
“爸妈、四叔、文清哥的,我用了纯色线,想着平时上班也能穿。”
“你真是太细心了。你看,大家都很喜欢。”
孙筱沐递过最后一个礼品袋:“这件是给周叔叔准备的。”
“我爸爸也有?”
“嗯,上次在医院见过一面,我估摸着尺寸应该合适。”
“我先替爸爸谢谢你。改天我们一起去送给他,他肯定特别开心——毕竟我这个女儿可做不来这些事。”饶晓枫说着,捂嘴轻笑起来。
这时,七个孩子已在客厅一端按高矮顺序站好。随着BGM《Hall Om Mig》强劲的节奏响起,姜书玥单手叉腰,迈着还不那么标准的模特步,一扭一扭地走到客厅另一端,朝观众们送出一个飞吻,又转身扭了回去。
接着,书宸、昀枫、三儿、缘安、缘宁,连沐承都有样学样,跟着节奏来回走着并不专业的台步。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大人们前仰后合,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暖灯之下,毛衣柔软,笑意融融。这一刻,没有什么比家人围坐、彼此珍视更美好的事了。
11月22日,集团董事局会议按计划在恒德大厦召开。
入夜,已近十一点。丈夫还未回家,手机也始终无人接听,饶晓枫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她裹上羽绒服,走向隔壁主宅。
推门进去,孙筱沐正在厨房收拾,见她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晓枫?怎么了?”
“爸妈睡了吧?”
“应该已经休息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文清还没回来,我想问问爸爸,今天董事局会议之后,文清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安排。”说完,她便径直上了楼。
饶晓枫轻轻叩响父母卧室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开灯的声响和模糊的说话声。“爸,是我,晓枫。”
“来了……”
姜恒穿着睡袍打开门,神色清醒:“怎么了?”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我就是想问问,今天董事局会议结束后,文清还有别的安排吗?他到现在还没回家。”
“他说晚上有个记者专访。之后的安排,他没具体提。”
姜婉也走了过来,面露关切:“十一点了,还没回来?”
“嗯,电话也打不通。”
姜婉神情跟着紧张起来。姜恒拍了拍她的手臂,沉稳道:“别担心,我去看看。晓枫,等我换件衣服。”
饶晓枫下楼时,给Mickey拨了电话。
“Mickey姐,打扰了。”
“没事,晓枫你说。”
“文清还没回家,我想了解一下他今天的行程安排。”
“稍等,我开下电脑……”听筒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今天全天是董事局会议;晚上六点到七点,是‘极先锋’平台的专访;八点之后安排了一个饭局。是不是饭局还没结束?”
“他电话没人接。Mickey姐,能把专访和饭局的具体信息发给我吗?”
“好的,我马上发。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先别声张,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好,晓枫,你别太着急。”
挂了电话,饶晓枫又试了一次丈夫的号码,听筒里依然传来那个礼貌却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时,姜恒已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我跟吴怡通过电话了,先去看看公司那边的监控。”
临出门前,他转头嘱咐孙筱沐:“不用担心,先休息。”
夜色深沉,街道空旷。过马路时,饶晓枫将文清的日程信息告知了父亲。姜恒声音平稳:“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饭局环境吵,没听见。”
饶晓枫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慰她,也安慰他自己。
到达恒德大厦时,吴怡已经等在门口。三个人径直前往监控中心。
吴怡调出出口的监控录像:
18:45,姜文清和一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厅。女人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跟在姜文清身后,嘴唇微动,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姜文清略停下脚步,回头应了一句,随即拉开车门,示意女人先上车后座,自己才绕到驾驶位。画面里,他的举止从容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吴怡。”姜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吴怡赶忙在键盘上操作着,回车键“啪”地一声轻响。他吞吞吐吐地汇报:“车辆GPS定位显示……在澜卡斯酒店,购物中心附近。”
姜恒沉吟片刻,转向饶晓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先回家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说完,便与吴怡快步走出了监控室。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行的细微嗡鸣,和饶晓枫自己一下比一下更清晰的心跳声。她独自站在大屏幕前,目光紧锁着那几帧定格的画面——女人微侧的脸,文清为她拉开车门的手势,车窗上映出的消防灯。
“澜卡斯酒店……”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带着某种不祥的、冰冷的回音。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孙筱沐的来电。
“晓枫,你们那边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还没睡。
“没事,”饶晓枫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找到了,我马上回来。”
“那就好……”
“嗯,姐,你早点休息。爸他们过去找他了,可能会晚些回家,你别等了。”
挂断电话,饶晓枫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画面依旧停在那个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灯光冷冷地照着水泥地面,明明灭灭,像一场尚未落幕的哑剧。
她转身走出监控中心,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深夜的寒气从楼道尽头渗透进来,她将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一步一步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一楼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轿厢内壁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电梯下沉的轻微失重感中,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先回家。
“何局,我是姜恒,帮个忙。查一下今晚七点以后,澜卡斯酒店以‘张珏’这个名字登记的房号。”挂掉电话,姜恒脸上惯常的沉稳神色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沉冷的肃然。
吴怡从后视镜里瞥见那张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澜卡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吴怡没有多话,只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姜恒身后。电梯轿厢里,姜恒伸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数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