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清去公司的时候,孙筱沐便会过来陪她。有时是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有时只是坐在一旁轻声聊天。她总是温柔地提醒:“别逞强。你这好歹也算个小月子,得好好休息,别落下什么毛病。”
“姐,你好啰嗦,比妈还啰嗦。”饶晓枫笑着打趣。
“‘长兄如父’,那‘长姐’不就该是‘妈’了?”孙筱沐也笑。
“是是是,要不要我干脆喊你‘妈’呀?”
“那可就差辈了……我也没这么老……”孙筱沐轻轻拍她一下,眼里却全是笑意。
饶晓枫换了个话题,声音软了些:“姐,现在喊‘爸爸’、‘妈妈’,顺口些了吗?”
“顺口多了。”孙筱沐眼神柔和下来,“爸妈真的都特别好。爸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陪着妈。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聊天,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懂对方在想什么,那种默契……让人看着心里特别暖。”
“跟妈妈聊过他们的故事了吗?”
“聊过。”孙筱沐眼神黯了黯,扶着饶晓枫慢慢走回床边,“又浪漫,又让人心疼……你躺下歇会儿吧,周叔叔说了,每次散步不能超过半小时。”
饶晓枫顺从地躺下,声音轻轻的:“我总觉着,爸那十年的等待,比有些人一辈子的相守都重。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年复一年画那些画……心里该有多难熬啊。”
孙筱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怅惘,声音轻得像叹息:“妈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我也没忍住眼泪。她说当年离开的时候,也觉得那样对大家都好。直到后来看见那些画,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
“所以现在爸去哪儿都牵着妈的手,连去院里浇个花都要一起,”饶晓枫笑了笑,目光落在孙筱沐的脸上,语气软了软,“所以妈妈才特别懂你,也更心疼你一个人带大沐承的不容易。”
提到儿子,孙筱沐的眼神柔软了许多,嘴角牵起一抹很淡的笑意:“是啊,爸妈从没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我和文枫……其实很少聊各自的家庭。现在我才知道,爸妈的感情,就是家里最好的榜样。如果……”
饶晓枫见她情绪有些低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文枫在天有灵,看到你和沐承被爸妈照顾得这么好,心里肯定特别踏实。”
孙筱沐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一个笑:“嗯,我知道。妈也常跟我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她想起什么,眼里又多了点光彩:“前几天妈说想吃手工饺子,爸就折腾起菠菜汁、胡萝卜汁、紫甘蓝汁……弄了好几种颜色的面皮。结果有些煮出来颜色就变了,被妈笑了好久,爸还乐呵呵地说下次再好好研究。”
“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更懂得珍惜眼前的甜。”孙筱沐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释然,“咱们跟着爸妈学,好好守着身边人,守着眼前的日子,就挺好。”
饶晓枫轻轻应道:“嗯,守着身边的人,就挺好。”
“你睡会儿午觉,我去准备晚餐。”孙筱沐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系上围裙,厨房里很快响起轻柔而规律的动静,烟火气渐渐弥漫开来。
日子就这样缓缓向前流淌,温润而无声。
在为姜沐承办理转学手续的面试时,他以往获得的一叠田径比赛奖状,引起了学校田径队教练的注意。于是,刚进入8月,集训便提前开始了。
开学后,每天清晨,校车都会准时停在别墅区门口,接走包括缘安、缘宁在内的7个孩子。傍晚时分,校车又载着孩子们的喧闹声归来——只是其中不再有姜沐承的身影。他留在学校的跑道上,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直到夜幕低垂,训练结束的哨音划破寂静。
这几个月里,孙筱沐也悄然完成了一件事——她拿到了驾照。从9月1日开始,那辆饶晓枫送给她的白色轿车,便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外的夜色里。车灯的光束照亮少年跑来的身影,关上车门,将一天的疲惫隔绝在外,车厢内便成了一个只属于母子俩的、安静而温暖的小世界。
晚上九点多,厨房的灯总会为晚归的沐承亮着。孙筱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守着火候,准备些简单暖胃的宵夜:或许是一碗撒了翠绿葱花的手工面,或许是锅里温着的清粥与小菜。姜恒姜婉、姜文清、饶晓枫也常常坐在餐桌旁,陪着少年轻声聊这一天的琐碎。训练的辛苦、学校的趣闻,都在食物氤氲的热气里缓缓化开,成为夜晚最平实也最温暖的慰藉。
十一假期,全家计划短途旅行几天。因为2号上午姜沐承要参加宁海市中小学生田径运动会,大家便先在家收拾行李,只等沐承比赛归来,就可以直接出发。
姜书玥坚持要带上她那只半人高的独角兽毛绒玩具,理由是:“它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会不香的。”
几个哥哥觉得她的行李本来就多,现在还要额外添上这么个大件,还得由他们分担着拿,纷纷提出了“抗议”。
吵着吵着,小丫头便泪眼汪汪地跑去找爸爸撑腰。
姜文清蹲下身,试着商量:“这次先让独角兽在家乖乖等我们,好不好?如果在路上看到喜欢的毛绒玩具,爸爸再买一个新的陪你。”
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姜书玥的预期,眼泪立刻不讲道理地滚了下来。哥哥们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别哭别哭……”“行李四哥帮你拿!”“你还想要什么?二哥帮你收拾!”
姜书玥得了支援,立刻“得寸进尺”,冲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嚷道:“你还不来哄哄我?”
“对不起。”姜文清从善如流。
“你不会抱着我哄吗?”
“好,爸爸抱。”姜文清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
“你再说两句好听的嘛,像哄妈妈那样。”
姜文清一时哭笑不得,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门铃适时响起,救他于“水火”。他赶紧松开女儿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孙筱沐。
姜文清侧身请她进来,自己则转身上楼去叫饶晓枫。
等饶晓枫下楼时,孙筱沐立刻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晓枫!”孙筱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饶晓枫被她抱得一愣,赶紧轻轻推开些距离,望向她湿漉漉的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筱沐用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话却说得清晰:“沐承……沐承刚才打来电话……他百米拿了冠军……”
她吸了口气,才把最关键的那句说出来:
“……还破了赛会纪录!”
饶晓枫猛地捂住嘴,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几乎是跳了起来:“破纪录了?天哪!他太棒了!”她立刻转向姜文清,声音里满是兴奋与骄傲:“文清!你听到了吗?沐承他太厉害了!”
姜文清站在那里,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着头,眼底的光芒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明亮。
一家人正忙着把行李箱往车上搬,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飘着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原本就满是期待的旅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欢喜。
车轮滚滚,载着满车的笑语奔向远方。那些沿途的风,看过的景,还有一家人围坐在民宿小院里分享喜悦的夜晚,都成了这个假期最鲜活的注脚。
等旅行的疲惫被晒在屋顶的衣服晾干,行李箱被重新收进衣帽间,日子又悄悄滑回了原来的轨道。
清晨的豆浆油条香依旧按时飘出厨房,傍晚的夕阳依旧斜斜地铺在客厅地板上。
日子平静如常,只是偶尔有人提起假期的那次短途旅行,每个人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