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服了姜汤?小心受凉了!” 听得父皇关切的话语。楚王只觉得心头一热,喉头似有什么哽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宗面前说:“儿臣不孝,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什么?”
“儿臣斗胆请父皇放过秦王叔,收回贬至房州的成命!”
“圣旨已下,岂能朝令夕改!你把国法置于何处?”太宗已然变了脸色。
楚王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国法?秦王叔明明是被陷害冤枉的,只凭赵普一面之词,就说秦王叔谋反,儿臣第一个不信!”
“混账东西,什么叫一面之词?什么叫陷害冤枉?他勾结卢多逊,意图谋反,铁案如山,满朝文武大臣都要求严惩不贷,你一个人不信,就能掩盖他这谋逆大罪吗?”
“父皇!秦王叔这些年谨言慎行,闭门不出,他本来就是皇储,他有什么理由谋反呢?请父皇切莫被奸佞妄臣蒙蔽了。”
眼看元佐油盐不进,太宗勃然大怒:“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朕身边都是奸佞小人?朕是昏君吗?”
楚王又磕了一个头说:“父皇,秦王叔可是你的亲弟弟,德昭和德芳两位皇兄已经去了,如果秦王叔再出什么意外,将来的史书上如何书写父皇这一笔呢?”
太宗天威愈厉:“亏朕这么疼你,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瞧瞧你都说了什么,你意思是朕逼死了自己的亲侄子?你可知道,历来权力更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死荣辱只在刹那间,想想那些失去皇位的君王吧,都是怎样的下场,朕岂能容许这些隐患继续存在!”
听到这里,楚王凄惨一笑说:“都说天家无亲情,奈何生于帝王家,如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想到这些,儿臣的心就如刀割一般,如果父皇真的疼爱儿臣,就请父皇放过秦王叔吧!”
楚王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记巴掌已被重重打在脸上。
“你这个逆子......”太宗指着楚王,声音已经变了腔调:“来人呀,楚王癫狂无状,冒犯君父,给朕赶出皇宫,罚他禁足王府、闭门思过!”
夏明等内侍应声而入,左右搀起楚王说:“王爷,快走吧!”
“不,我不走,父皇,父皇还请三思呀......” 楚王挣扎的声音渐渐由近及远。
太宗喘了一口气儿,对闻声赶来的王继恩说:“你看看这小子,性子怎么这么倔,真真叫人气煞!”
王继恩微微一笑说:“王爷的性子和官家一样,都是特有主意的主儿,哪能轻易改变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官家罚他闭门禁足,也算是对他性情的磨练吧,对王爷来讲,也许是件好事呢。”
太宗缓了口气说:“是啊,将来的路还很长呢,是该让他历练历练了,哦,对了,天色这么晚了,你亲自驾车把他护送回府。”
“看看,官家您表面上这么生气,还是心疼王爷的不是?楚王肯定会感念官家的苦心的,奴才这就去备车,送楚王回府,官家也早点歇息吧!”
“去吧!”太宗挥了挥手,王继恩快步走出崇政殿,朝楚王赶去。
楚王雨夜跪殿,求情不得反被禁足的消息不胫而走。
就在韩王、钱惟演、张耆、楚王府咨议赵遹、翊善戴元等人焦急等待之时,王继恩亲驾马车护送楚王回府。众人连忙迎了上去。
“大哥,你没事儿吧?可把我们急死了。”看着元休关切的目光,元佐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诸皇子中,只有他和韩王元休是一母同胞,平素里他对这个弟弟也是格外关照爱护。
其他皇子如陈王元佑、四皇子元俊、五皇子元杰对他倒是恭敬,可这恭敬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客套和疏离。
私下里,元休仍然喊他大哥,并未像其他皇子一样称他为楚王兄。
“放心吧,大哥没事儿。”楚王对众人勉强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便径直向书房走去。
“父皇命我闭门思过,皇命不可违,诸位都请回吧!”楚王回过头向众人交待了这句话后,便立刻闭上房门,幽暗的书房内再也没有一丝响动。
王继恩笑着对众人说:“官家只是一时气恼,等消了气儿,自然就会宽恕王爷的。”
“还请王大人在官家面前多多美言!”
“这个自然,咱家还要回宫交差呢,诸位请留步。”
“王大人慢走!”
元休宽慰了楚王妃李氏,又吩咐小喜子好好照顾楚王,便在钱惟演、张耆的陪伴下返回韩王府。
已是夜深时分,二皇子陈王赵元佑府邸之内,依旧灯火煌煌。
烛火穿透雕花的窗棂,映亮了廊下栏楯。重重纱灯沿着游廊一路绵延,隐约能够望见窗纸上晃动的人影。
“你说是王继恩亲驾马车送楚王回府的?”
“回禀王爷,小人看得清清楚楚,是王继恩无疑。”
“嗯,下去吧!”
听完属下的回报,陈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官家不是龙颜大怒吗,既然已下旨禁足楚王,又怎么派王继恩亲自护送?父皇这是几个意思?你们怎么看?”
陈王府咨议赵令图照例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依属下看来,秦王被贬,已成定局,满朝文武大臣只有楚王一人求情,如此违逆官家旨意,只怕已失了圣心!”
幕僚闫象则说:“下官认为此事没那么简单,本来楚王就是东宫的不二人选,这次官家借赵普之手贬谪秦王,就是给楚王铺路呐,楚王久得圣宠,怎么会轻易失了圣心?王继恩是谁?他可是官家最信得过的人,由他亲自护送,还不是为了宽慰楚王么!正所谓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呗 !”
“或许是楚王为了博得重情义的好名声而作的姿态呢?”
“我看未必,楚王和秦王叔侄情深,他们二人又曾一起随驾亲征;你没看到今日朝堂上楚王对赵普更是直接责难;让他找出秦王谋反证据,这可不是故作姿态的表现!”
烛火轻轻摇晃,暗影在陈王的脸上、衣襟上来回游走,看不出一丝表情。
他只是静静聆听着幕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过了一会儿,陈王悠悠开口:“父皇的眼里向来只有他皇长子赵元佐,伴驾出征、商议国事;哪一件不是照着准皇储的标准培养的?而我赵元佑,皇次子,只能远远望其项背罢了。”
赵令图微微躬身,压低了声调说:“王爷不必气馁,世事难料;虽说楚王即将入住东宫,可官家也没有发布册立太子的诏书呀,大局未定,万事皆有可为!”
陈王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没有搭话。
闫象说:“赵大人言之有理,官家春秋正盛,一切都要从长计议才好。眼下朝堂之内,根基深厚的重臣只怕还是赵普,若能得他相助,于殿下可是大有裨益!”
“是啊,赵普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此人能够官场沉浮几十年,绝非等闲之辈,既然楚王对他激愤,王爷何不借机示好于他?此次卢多逊被贬,秦王消爵,可都是此人的好手笔呢。”
陈王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谈何容易,赵普为人颇有心计,城府极深,他也未必肯站在我们这边!”
“赵普自有他的算计,可依属下愚见,赵普他更忠于时势。”
“忠于时势?此话怎讲?”
“王爷,当年赵普审度时局,追随太祖,成就新朝,功不可没!可他也能坦然罢相离京不是?待到官家继位,他又凭金匮之盟、兄终弟及之说顺势出山;此番借秦王一案,打击宿敌卢多逊,帮官家解决心头之患,难道不是忠于时势,顺势而为吗?”
“心头之患?父皇的心头之患?”
“是啊,赵普既然否决了秦王之未来储君之说,能够继承皇位的可不就只剩官家的儿子们了。”
听到这里,陈王的眉毛又是向上一挑:幕僚的说辞和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楚王赵元佐是亲生儿子,我赵元佑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赵元佐是皇长子,历来长幼有序,父皇为了让他入主东宫,不惜逼死亲侄子,流放亲兄弟。如此一步步助力他登上太子宝座,可看看这个楚王兄是怎么回报君父的?父皇啊父皇,你总夸赞他赵元佐是我们赵家的千里骥;怎么就没回过头来看看我赵元佑呢,若是论心机、论谋略,我才是骨子里最像你的那个人呀。
赵令图看了看沉思的陈王,和闫象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已经成功探及到了这个主子王爷的内心——他的夺位之心不亚于其父,历来富贵险中求,当朝的太监总管王继恩、罢官又复相的赵普;哪一个不是如此呢。
“王爷,微臣以为对于赵普,可先遣人暗中致意,以礼相交,他自明白王爷心意。”
“没错,派人继续盯着楚王和韩王,还有,找机会向赵普适当示好,万事务求隐秘!”
“属下遵命!”幕僚们一一告退。
陈王目送赵令图和闫象走出书房,看了看桌上轻轻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灯花,心情顿觉畅快起来。
“灯花爆,喜事到!”话音刚落,他的侍妾张良娣就捧了茶水走进来。
张良娣的嗓音柔美悦耳:“什么喜事?王爷说给奴家听听!”
元佑笑着说:“媚儿越来越会讨人喜欢了,可不就是喜事一桩吗?”
张良娣放下茶水,扫视了一下房间,娇嗔地说:“王爷,奴家才离府半日,你这身边就没有侍候的人了?那些下人都该死。”
“那些个下人,没有一个贴心的,是我让他们下去的,谁都没有媚儿合本王的心意。”元佑一边搂过张良娣,一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道:“嗯,好茶,茶香,人更香!”
“王爷又浑说。”张良娣一边故作娇羞,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荷包:“今日妾身到西佛寺替王爷求了福袋,顺便请寺里的道士为奴家早逝的父母做了道场,超度亡魂,王爷不会怪罪吧?”
“有什么怪罪的,你父母的事儿,自己做主就行了,这个福袋还真香。”
张良娣轻轻一笑:“当然香了,这个福袋可是包了一种特殊香料呢!”
“什么香料?”
“可以助龙阳之兴的,”张良娣吃吃地笑着说:“王爷放心,此香囊只在晚间佩戴助兴,对身体却是无碍的。”
“无妨,本王自幼习武,身子骨可是极好的。可是媚儿,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喂饱本王,让本王怎么喂饱你呢?哈哈!”
“王爷,妾身早备下酒菜了,都是王爷素日爱吃的,要不就传膳到这里,奴家陪王爷用饭。”
“罢了,还是传到你的屋里吧,用完了饭,再顺便试试你的香袋威力?”
“王爷,你又取笑人家!”张良娣娇笑着和元佑携手走出书房。
几个下人早在屋外侍候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楚王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