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年踩着早读课的预备铃冲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定,身旁就传来一声淡淡的嗤笑。裴之逾已经到了,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视线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没什么温度:
“踩着点来,倒是比闹钟还准时。”
许年懒得理他,把书包往抽屉里塞,动作稍微大了点,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放在桌沿的课本。她刚想收回手,就听见裴之逾又开口:
“动作轻点,别把我东西碰掉了,笨手笨脚的。”
这话让她瞬间想起昨天放学前的针锋相对,许年侧过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我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裴之逾抬眼,眸底带着点惯有的散漫:
“毕竟跟某些人做同桌,总得小心点。”
两人的小声争执被讲台前早读的老师打断,许年狠狠瞪了他一眼,拿出课本开始早读,不再搭理身边这个浑身带刺的新同桌。
课间的时候,陈屿走了过来,靠在桌旁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早啊,你们俩没又吵起来吧?”
“谁要跟他吵。”许年翻了页书,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陈屿看了眼许年,又看了眼裴之逾:“那你俩现在这是?”
“相看两厌。”许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瞥了眼裴之逾,笑着看向陈屿,留下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裴之逾没接话,只是瞥了陈屿一眼,淡淡道:“闲得慌?”
裴之逾没接话,只是懒懒地趴在了桌上,侧脸对着窗外,没再理人。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在光影里格外分明,连带着平日里那股刺人的劲儿,都淡了几分。陈屿看了眼睡得毫无顾忌的裴之逾,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许年也懒得管他,想起昨天那道没弄懂的数学题,便敲了敲前面徐晚晚的椅背:
“晚晚,昨天最后那道解析几何,你搞懂了吗?”徐晚晚转过来,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也卡在辅助线那一步了,正想找你问呢。”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敲了敲程浩的椅背。程浩闻声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等着她们开口。
“昨天那道题,辅助线到底该怎么画啊?”许年把草稿纸递过去。程浩接过纸,扫了两眼,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连接AC和BD的中点,再作垂线,就能把问题拆成两个三角形来解。”他说话简洁,却把关键步骤讲得很清楚。徐晚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想错方向了。”许年也跟着恍然大悟,刚要道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她侧头看去,裴之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支着下巴看着她们,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看什么?”许年没好气地瞪他。裴之逾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连这么简单的题都搞不懂,还挺有意思。”
“你——”许年刚要反驳,上课铃就响了。程浩和徐晚晚立刻转了回去。裴之逾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嘴角还勾着点没散的笑意。许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刚才他醒过来的那一瞬间,阳光落在他眼底,确实好看得晃眼。
下午放学,夕阳还没沉下去,小卖部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许年跟着徐晚晚、叶晓棠刚走到冰柜前,就和伸手拿同一瓶桃子汽水的裴之逾撞了个正着。许年手一缩,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带点冲:
“你不会看路啊?”
裴之逾动作顿住,抬眼看她,语气也冷:
“是你先抢的。”
两人眼神一对,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徐晚晚和叶晓棠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所措。旁边的陈屿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从冰柜里又拿出一瓶桃子汽水,分别放在两人手边,打破了僵局。
“货架上还有,别争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她们三个,语气温和:
“既然碰上了,今天我请客,算是正式认识一下。你们随便拿,算我的。”
许年捏着汽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别开了脸。裴之逾也收回目光,冲许年做了个鬼脸,拿起汽水退到了一旁。
“这多不好意思啊。”徐晚晚最先回过神,有些拘谨地摆了摆手。叶晓棠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自己付就好。”
“没事,一瓶水而已。”陈屿笑了笑,率先走向柜台,“拿好了吗?一起结账。”
气氛这才松快下来。徐晚晚拉了拉许年的衣角,三人挑了几样简单的零食,和叶晓棠、裴之逾一起走到了柜台前。
五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夕阳把路面染得暖黄。徐晚晚咬着棒棒糖,先开口打破安静:
“晚自习好像要发周测卷,我有点慌。”
叶晓棠轻轻点头:
“我也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肯定不会。”
许年嗤了一声,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更像随口吐槽:
“怕什么,反正不会的又不是你一个。”
裴之逾走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最后的大题其实也不难,就是绕。”
许年立刻斜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一定会一样。”
“总比某人交白卷强。”裴之逾回得轻描淡写。
眼看两人又要杠起来,陈屿适时插了句:“行了行了,别吵了,再慢真要迟到了,裴之逾,你也不知道让着点人家女生。”
这话一出,两人都闭了嘴,裴之逾白了陈屿一眼,气氛反而松了下来。徐晚晚偷偷笑了笑,跟叶晓棠对视一眼,都没戳破。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年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卡了道题,皱着眉盯着草稿纸。前座的程浩忽然转了半张脸,压低声音:
“这题我刚写完,要不要给你看思路?”
许年愣了下,刚要点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卷子。
是裴之逾。
“这步算错了,公式套反了。”他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年立刻瞪他:“要你多管。”
“爱信不信。”裴之逾收回手,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徐晚晚在一旁看得偷偷笑,用笔尖戳了戳许年,小声打趣:
“你同桌好心提醒你呢,别总跟他呛。”
程浩也跟着轻笑一声,转了回去,没再多说,只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能看见的角度。
教室里依旧安静。许年按着裴之逾说的改了一遍,果然算通了。她笔尖一顿,下意识悄悄往他那边瞥了一眼。
教室的灯斜斜打在裴之逾的侧脸上,打破了他原本清俊的轮廓。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着眉眼,眼尾上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儿;高挺的鼻梁边,唇角微抿,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手腕随意地搭在桌沿,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皮肤,偏偏坐姿又懒懒散散,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与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撞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痞帅。许年在心里默默承认,这人虽然嘴欠了点,但确实生得格外好看。
她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波澜,只是单纯觉得,这人还算有点用处。
之后的大半个晚自习,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许年埋着头赶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裴之逾则干脆把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歪,就这么靠着睡着了。他睡得很轻,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连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都淡了不少,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安静。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惺忪,却在看见许年收拾书包的动作时,淡淡丢了一句:
“最后那道题,别抄错步骤。”
许年动作一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拎起书包就和徐晚晚一起走出了教室。
叶晓棠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三人一起挽着出了校门,走到岔路口,徐晚晚停下,轻声说:
“我从这边走了,你们慢点。”
“嗯,明天见。”许年点头。
“到家说一声啊!”叶晓棠挥挥手。
徐晚晚拐进和许年、叶晓棠相反的小巷。这条巷子比主路窄不少,路灯也坏了几盏,昏昏暗暗的。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巷尾那棵老槐树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和半盒烟。
指尖熟练地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舔过烟丝。她吸了一口,烟味在喉咙里散开,和她平日里乖乖女的模样判若两人。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潮气吹过来,她把烟夹在指尖,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校服领口被她随意扯开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点不属于少女的倦怠。
过了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叶晓棠发来的表情包,问她到家没。她掐灭烟,用脚把灰烬碾进泥土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含住,才慢悠悠地回复:
「刚到啦,你们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她又变回了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踩疼蚂蚁的徐晚晚。只是没人知道,在这条无人的小巷里,她藏着另一个自己。
她不知道,巷子口的阴影里,程浩正站在那里。他本来是想绕近路回家,却在巷口撞见了这一幕。徐晚晚夹烟的指尖、漫不经心扯着的校服领口,还有眼底那点不属于她的倦怠,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程浩攥了攥书包带,脚步顿在原地,没出声,也没上前。他看着她把烟掐灭,把灰烬碾进泥土里,又摸出一颗水果糖含在嘴里,变回那个乖巧的徐晚晚,才轻轻退了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另一边的许年和叶晓棠两个人,慢悠悠往家走。晚风凉凉的,路边店铺的灯光昏黄,街上人不多,很安静。叶晓棠双手插着口袋,晃悠着走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晚自习坐得我快僵了,还是放学舒服。”她先开口。
许年应了一声,脚步放松。
叶晓棠忽然偏头看她,笑得有点欠:
“说真的,你今天跟裴之逾互怼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要吵一整个晚自习呢,结果人家还帮你讲题,反差挺大啊。”
许年面不改色:“他就是顺嘴提醒一句,我可没求他。”
“行行行,你嘴硬。”叶晓棠笑出声,“不过裴之逾是真的很帅,走在路上那些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许年没接话,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承认了一句——这人是好看,脾气也确实不讨喜,仅此而已。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叶晓棠忽然伸手勾住许年的胳膊,晃了晃:
“哎,你说裴之逾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不然干嘛平白无故给你讲题?”
许年一把甩开她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少脑补,他就是闲的,显得他比我厉害呗。”
“啧啧啧,嘴硬。”叶晓棠笑着追上去,伸手去挠她的腰,“我看你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胡说八道!”许年笑着躲,脚步也轻快起来,两人追追闹闹,笑声撞在晚风里,碎成一片。快到小区门口时,叶晓棠才停下脚步,拍了拍许年的肩膀:
“我到家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许年点头,看着叶晓棠蹦蹦跳跳地拐进巷口,才转身走进自己家的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摸出钥匙开门,心里还留着刚才打闹的余温,连脚步都轻了不少。
许年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桌边,刚倒了杯温水,手机就弹出了群聊邀请。发起人是陈屿。她点进去,群里连她在内只有五个人。除了拉她进群的陈屿,剩下两个备注清晰可见——一个是她早就改好的“徐晚晚”,一个是叶晓棠那个花里胡哨的昵称。最后一个位置,头像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昵称更简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许年挑了挑眉,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裴之逾。除了他,没人会用这么敷衍又拽兮兮的配置。
消息框里,叶晓棠已经率先打破沉默,发了个夸张的挥手表情:“哇,以后抄作业有地方了!”下一秒,徐晚晚跟着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许年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空悬了悬,最终什么也没打。那个黑色头像自始至终安静地躺在那里,没任何动静,像一座孤岛。她退出聊天界面,喝了口水,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裴之逾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群聊界面,叶晓棠的表情包和徐晚晚的微笑表情还在刷屏,他却一条都没点开。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的外卖盒还没扔,茶几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竞赛题集,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根薄荷烟,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映在他眼尾。他吸了一口,薄荷的凉意漫过喉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下颌线却绷得冷硬。烟圈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在暖黄的灯光里晕开,衬得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感。
裴之逾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滋”地一声熄灭。他随手捞过茶几上的竞赛题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题集“啪”地一声合上,重新靠回沙发里。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