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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针尖不再对麦芒

第二天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年咬着笔杆,卡在一道数学题上半天没动,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公式翻来覆去套不对,越算越烦躁。

她余光不自觉往旁边瞟了一眼,裴之逾单手撑着下巴,垂着眼看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没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安静得出奇。

许年飞快收回目光,继续咬着笔杆,又硬撑了几分钟,她实在算不出来,皱着眉把笔一放,动静不大,却还是被裴之逾捕捉到。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草稿纸上,淡淡开口:

“卡这儿了?”

语气平平,没有嘲讽,没有欠揍,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许年一僵,嘴硬道:

“没有,我就是歇会儿。”

裴之逾没拆穿,只是伸手,轻轻把她的草稿纸扯过去一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一碰即分,两人都顿了顿,谁都没提,他扫了两眼,指尖在纸上一点:

“这里符号抄反了,后面全错。”

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许年凑近一看,脸瞬间有点热,默默拿起笔改过来。

这一次,她没怼,没呛,没嘴硬,只是很小声地丢出两个字:

“……谢了。”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以来,第一次没有吵架、没有互怼的对话,裴之逾眉梢微挑,像是意外她居然会服软,他没笑出声,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若无其事地挪回自己的卷子上,又像是随口补了句调侃: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挺帅的?”

语气懒懒散散,带着点欠揍的笑意,瞬间把刚才那点微妙的缓和,拉回了他们熟悉的互怼节奏里,许年脸一热,立刻瞪他:

“你少自恋了,我只是单纯感谢你讲题。”

裴之逾嗤笑一声,没再拆穿她泛红的耳尖,只是慢悠悠转回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整个早上,没有喧闹,没有争执,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之前相看两厌的隔阂,在这无声的平静里,似乎一点点淡了下去。

前排的徐晚晚握着英语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单词,眼神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程浩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身旁徐晚晚的发顶,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昨晚巷口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她夹烟的指尖、扯松的校服领口,还有眼底那点不属于乖乖女的倦怠,和此刻安静看书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喉结微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翻书,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刚才又慢了半拍。

下课铃一响,教学楼里立刻涌满了去往食堂的人流。许年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室,就被等在门口的叶晓棠一把挽住胳膊。

“年年,快点快点,去晚了好吃的菜就没了!”

徐晚晚跟在她们身边,安安静静地走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一起进了食堂。食堂里人声嘈杂,热气与饭菜香混在一起。她们刚进门,就看见不远处的餐桌旁,裴之逾和陈屿已经先到了。陈屿一抬眼看见她们,立刻笑着朝这边招手。

“这边,来这儿坐!”

叶晓棠拉着许年和徐晚晚走过去,三人刚把餐盘放下,许年目光随意一扫,忽然看见角落里程浩正一个人坐着吃饭,安安静静的,身边没有别人。她想了想,抬声朝那边喊了一句:

“程浩,这边还有位置,过来一起坐吧。”

程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边,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了过来,在徐晚晚旁边坐下。

六个人终于凑齐一桌。

叶晓棠和陈屿坐在外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把沉默的空隙填得刚好。徐晚晚低头安静吃饭,细嚼慢咽,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程浩话少,只是默默吃着,偶尔抬眼,目光极轻地从身旁人身上掠过,又很快收回。

饭吃到一半,叶晓棠忽然停下筷子,看看许年,又看看裴之逾,眼睛微微睁大。

“不对啊……”她小声嘀咕,“你们俩今天居然没吵架?”

陈屿也跟着笑起来,故意打趣:

“是啊,往常见面就呛,今天这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许年耳尖微微一热,刚想开口,裴之逾已经懒懒散散丢出两个字:

“无聊。”

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往日的针锋相对。徐晚晚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飞快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程浩依旧安静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桌下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没人再点破,可餐桌上那层微妙的缓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又安静吃了一会儿,陈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

“对了,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看着还不错,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玩?”

叶晓棠眼睛瞬间亮了:

“密室!我可以我可以!”

徐晚晚愣了一下,小声犹豫:

“我……我有点怕黑。”

“没事,人多不怕,我们都在。”陈屿立刻接话。

他说着,看向裴之逾,挑眉笑问:

“你去不去?”

裴之逾眉梢微挑,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没意思。”

许年也下意识接了一句:

“我可能也……”

话还没说完,叶晓棠已经凑过来拽她胳膊:

“哎呀年年,一起嘛,人多热闹,就当放松一下。”

陈屿也顺势打圆场:

“就当出来透透气,平时学习也累。”

裴之逾沉默了几秒,没再强硬拒绝,只是淡淡丢了一句:

“随便。”

许年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期待的叶晓棠,也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吧。”

徐晚晚见大家都答应了,也跟着小声应了下来。程浩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所有人都定下之后,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很快吃完午饭,一起收拾好餐盘,结伴往教室走。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女生都会下意识往这边看,目光大多悄悄落在裴之逾身上,有的低头偷笑,有的偷偷打量。

叶晓棠最先憋不住,撞了撞许年的胳膊,笑得一脸促狭:

“啧啧,裴大帅哥回头率也太高了吧,走一路被看一路。”

陈屿也跟着打趣:

“习惯就好,就我们裴哥这脸,在哪儿都是焦点。”

裴之逾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很坦然地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小自恋:

“唉,低调低调,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许年听了,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你还真不谦虚。”

“实力摆在这,谦虚不了。”他说得理直气壮,还顺带瞥了她一眼,

“怎么,你也在偷偷看?”

许年耳尖一热,立刻瞪他:

“谁要看你。”

风卷着六月的暖意掠过操场,几个人的笑声撞在香樟树上,又轻轻弹开。叶晓棠挽着许年的胳膊走在前面,陈屿在旁边插科打诨,裴之逾嘴上不饶人,脚步却始终和许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徐晚晚安静地走在一侧,程浩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温柔的线,把原本零散的几个人,轻轻系在了一起。

刚回到教室,徐晚晚坐下来掏东西的时候,指尖一滑,一包烟轻轻掉在地上。动静不大,可旁边几个眼尖的同学立刻看见了,顿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语气里全是调侃和惊讶。

“哇,那是烟吧?”

“徐晚晚居然抽烟?看不出来啊。”

声音不大,却让她整个人僵住,脸色一下子白了。就在议论声要变大的瞬间,程浩忽然弯腰,飞快把烟捡起来塞进口袋,语气平淡地挡在前面:

“是我的,刚才放她那儿了。”

他平时话少、人稳,一说出来,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立刻闭了嘴,没人再敢多问。徐晚晚整个人都震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心跳都乱了。她看着程浩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没被戳穿。

许年就在前面,听见后面那阵起哄又忽然安静,只回头淡淡扫了一眼,没多管,心里只觉得这群人没事闲得慌,别人的事也要凑上来议论,挺无语的。而裴之逾坐在不远处,把刚才那一秒的慌乱、程浩太快的反应、徐晚晚那瞬间的震惊全都收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心里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点意思。

平日里下晚自习,徐晚晚都是和许年叶晓棠一起走的。今天收拾东西时,她却故意慢了半拍,小声跟许年说:

“你和晓棠先走吧,我还有点东西没整理好,不用等我了。”

许年没多想,只是告诉她到家记得发信息,等人走得差不多,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灯光安静地落在课桌上,徐晚晚等周围没人了,转身看向程浩,声音轻轻的,还有点没完全平复的局促:

“今天……谢谢你。”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你刚才……都不觉得奇怪吗?我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抽烟的人吧。”

她自己都觉得,这和平时乖乖的形象差太远,换别人早一脸震惊了。程浩抬眼看她,语气很平静:

“奇怪不奇怪,不重要。”

他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

“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就帮你挡着。”

徐晚晚愣在原地,心里那点慌乱、庆幸、还有一点点被戳破秘密的不安,忽然就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按住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徐晚晚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程浩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空荡的教室里,谁都没先开口。刚才那番话像一层薄纸,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却又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徐晚晚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地面的瓷砖纹路,心里乱糟糟的——既感激他的维护,又有点怕他会追问更多。

“走吧。”程浩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徐晚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啊?”

“一起回家。”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顺路。”

徐晚晚点点头,没再多说,把书包往肩上挪了挪,小声“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晚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教室里的尴尬。

徐晚晚走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心里那点局促慢慢平复下来,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程浩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以前她总觉得程浩是个话少又冷淡的人,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和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她挡下了所有的议论和目光,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看法好像变了。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小区附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到了楼下,徐晚晚轻声说:

“我到了。”

程浩点点头,只叮嘱她早点休息,没有多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徐晚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打开家门,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妈妈已经睡了,怕打扰她休息,连房门都轻关着,徐晚晚放轻脚步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整个人往床上一躺,长长吐了口气。

她是单亲家庭,从小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带着她,妈妈辛苦、要强,又总怕委屈了她,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她,所以徐晚晚从小就懂,要懂事、听话、成绩好、不惹事、不叛逆,她把所有尖锐、所有烦躁、所有不甘心,全都死死藏在心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温柔、安静、乖巧、省心,是人人羡慕的好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样子,一半是本性,一半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硬生生撑出来的;长期压着压着,心里就长出了另一面。

看上去越乖,骨子里越想逃;越被人夸懂事,越想做点“不乖”的事。

那包烟,不是学坏,只是她压抑生活里,一个很小很小、不敢让人知道的出口。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今天教室里那一幕又浮上来——烟掉在地上,周围的议论,她瞬间的恐慌,还有程浩那句平静的“是我的”。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在快要露馅、快要崩溃的时候,被人稳稳挡了一下,没有追问,没有指责,没有好奇地扒开她的伪装;徐晚晚轻轻攥了攥手心,原来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护住,是这么安心的感觉。

犹豫了片刻,她拿起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了程浩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通过得很快。

徐晚晚指尖顿了顿,敲了一行字过去: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发完,她又顺势点开他们五个人的小群,把程浩拉了进去,顺手补了一句:

【我拉程浩进群啦,方便周末约密室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心里那点慌乱与不安,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