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晚的目光在裴之逾和许年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之逾那支转得飞快的笔上,轻声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之逾抬眼,视线扫过她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又落回许年身上,语气淡得像没睡醒:“裴之逾。”
“裴之逾……”徐晚晚在旁边拖长了调子,故意逗他,“名字挺好听,就是人有点冷。”
裴之逾笔尖一顿,斜睨他:“总比某些人一见面就自来熟好。”
程浩在前面“嗤”地笑了一声,转过来搭腔:“这开学第一天就扛上,以后可怎么相处”
许年刚要开口反驳,上课铃突然响了,她坐好顺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心想:反正座位迟早要换,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前后左右的同学互相认识完毕,教室里还飘着零星的交谈声。班主任拿着理科班老师标配“黄桃罐头杯”,喝了口茶水,砸吧了下嘴,站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了安静,我简单说两句。现在大家的座位就暂时这样定了,这学期不会再随意调换,等下学期开学按照成绩身高再做调整,好好相处。”
话音落下,许年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没等许年开口,身旁的人先缓缓偏过头,黑眸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又清晰。
“看来,是固定同桌了。”他微微顿了顿,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真是冤家路窄。”
许年先是一怔,随即弯起眼角,笑得坦荡又明亮:“彼此彼此。”其实心里早就翻过108个白眼了。裴之逾没再接话,只是漠然地收回目光,将书包往两人桌缝中间轻轻一放,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声的界限。
许年看着桌缝中间那道近乎刻意的“分界线”,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她没去戳破,只是慢悠悠把自己的书本拿出来摆好,指尖划过封面时,状似无意地开口:“裴同学这么怕我?一张桌子还要分个楚河汉界。”裴之逾眼皮都没抬,指尖转着笔,动作流畅又好看,声音冷淡:“互不打扰,省事。”“行吧。”许年摊了摊手,不再逗他,“那上课我不吵你,下课你也别嫌我烦。”
话音刚落,前排的徐晚晚忽然回过头,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俩认识呀?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感觉你们气氛怪怪的。”许年刚想开口,裴之逾先一步淡淡丢出三个字:
“不认识。”
许年:“……”
行,这人是真能装。
她弯眼笑了笑,接过话头:“刚认识,不过以后就是固定同桌了,得慢慢熟悉。”
徐晚晚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都是缘分,以后一起玩哦。”
旁边的程浩只是自顾自的低头看手机,没怎么搭腔,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了窗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是陈屿,裴之逾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可以啊裴哥,一分班就跟美女做同桌,这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裴之逾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陈屿,又落在许年脸上,语气没什么温度:“一般。”许年挑眉,手肘撑在桌上,微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他听见:
“裴同学,嘴这么毒,小心以后没朋友。”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裴之逾指尖一顿,侧头看她。距离忽然拉近,少女干净清浅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尾微挑,梨涡浅浅,明明是带着挑衅的话,却看得他心头莫名一滞。他不动声色地往后微撤了一点:
“要你管,想跟哥做朋友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许年得逞似的笑了笑,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再逗他。
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陈屿见班主任开始讲话,识趣的转身离开回自己班去了。
许年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下几句重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给那截纤细的脖颈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却依旧比旁人多出几分亮眼的气质。身旁的裴之逾看似在翻课本,其实根本没看进去,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欠揍的笑意:
“喂,许年,你字写这么丑,以后作业借我抄的时候,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许年笔尖一顿,侧头瞪他:
“我借给我家团子也不会借给你”
裴之逾眉梢一挑,语气里的欠揍劲儿更浓了:
“团子?谁啊?”许年抬眼瞥他,嘴角勾着点狡黠的笑:
“一只拉布拉多。”
裴之逾:“……”
裴之逾盯着她看了两秒,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的不服气都快溢出来了:“合着我在你这儿,还不如一条狗?”许年笔尖一顿,侧头瞥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团子会摇尾巴,你会吗?”
他眉峰一蹙,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见讲台上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过来。裴之逾只好把话咽回去,狠狠瞪了许年一眼,没说话。
下课铃一响,裴之逾刚把课本合上,就听见窗边传来一声轻叩。他抬眼,就看见陈屿扒着窗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可以啊你,跟新同桌聊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裴之逾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痞里痞气:“关你屁事,不在你自己班待着,跑这儿晃悠什么?”
“这不是想你了嘛。”陈屿挑眉,目光越过他,落在许年身上,语气立刻变得友好,“许年同学,跟着家伙做同桌,你今天出门怕不是没看黄历。”许年弯眼一笑,梨涡浅浅:“嗯,那可不,以后我得看好日子再出门,免得倒霉。”
裴之逾眯了眯眼,啧了一声,伸手就去推陈屿的脸:“你没完了是吧?什么时候你俩倒成一伙的了”
“谁让你先嘴欠的。”许年摊摊手,一脸无辜。
陈屿笑着躲开他的手,冲许年挤了挤眼:“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前排的徐晚晚也回过头来,好奇地问:“什么狗啊?听起来好可爱。”
“我家团子,”许年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骄傲,“是只拉布拉多,超乖的。”
程浩这时也转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语气淡淡的:
“拉布拉多?我家也养过一只,挺听话的。”
许年眼睛更亮了:“是吧?我家团子也是,可乖了。”
“嗯,”程浩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掉毛有点厉害。”
许年侧过头,看着裴之逾别扭的侧脸,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那倒无所谓,毕竟狗有的时候可比人讨喜多了。”
裴之逾:“…………”
放学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许年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年年!这里!”
她抬头,看见林晓棠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得眉眼弯弯:
“等你半天了”
“来了来了。”许年背上书包,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挽住林晓棠的胳膊,“今天怎么这么早?”“特意来接我的好同桌回家呀,不对,是前同桌”林晓棠眨眨眼,目光扫过她身后,
“哎,那不是你新同桌吗?长得还挺帅。”
许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正好对上裴之逾的视线。他正和程浩、陈屿一起收拾东西,陈屿勾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惹得程浩低笑出声。裴之逾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来,嘴角还勾着点没散的笑意,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又恢复成那副欠揍的样子,冲她挑了挑眉。许年翻了个白眼,转回头:
“别花痴了,走了。”
林晓棠笑着打趣:“我这不是帮你把把关嘛,万一他欺负你,我好帮你收拾他。”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徐晚晚正好从前面转过身,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她们,立刻笑着点头:
“许年,一起走吗,这位是?”说着看向了一旁的林晓棠,“嗷,瞧我这记性,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好闺蜜林晓棠,9班的”,林晓棠笑着向徐晚晚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呀,一起走吧。”,徐晚晚赶紧伸出手握了握:“嗯,好呀。”三人说说笑笑的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许年走在中间,气氛轻松又热闹。走到校门口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年!”
她回头,看见裴之逾倚在自行车旁,陈屿站在他身边。陈屿冲她挥了挥手,许年笑着点了点头,林晓棠凑上来:“可以啊年年,这才第一天,就有大帅哥做同桌,现在这个又是谁?长得也不赖嘛。”
“咱能不花痴了吗大姐?”许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徐晚晚笑了笑:
“好像是许年同桌的朋友,隔壁班的。”
三人说着话,脚步没停,刚要往路口走,对面忽然传来裴之逾淡淡的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陈屿,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谁都要打个招呼。”陈屿摸了摸鼻子,没反驳,只冲着许年的方向又扬了扬手。裴之逾直起身,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长腿跨上自行车,偏头看向还站着的陈屿,语气干脆:
“走了,回家。”陈屿应了声:“来了”,快步跟上,两人骑着车,一前一后地汇入了路边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许年一推开家门,一团暖乎乎的影子就扑了过来,尾巴把地板拍得“啪啪”响。她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弯腰揉着团子毛茸茸的脑袋,:
“小团子,想死我啦,我跟你讲,今天姐姐遇见个特别讨厌的人。”
团子歪着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软声,像是在认真听。
“还好我嘴快,能在我这里讨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哼。”
许年蹲下来,蹭了蹭它的鼻子:
“你说是不是呀?小团子,真可爱。”
团子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又叼来自己的小皮球,往她脚边一放,尾巴摇得更欢了。
“就知道玩,”许年笑着把球丢出去,“等会儿再陪你。”
“年年,洗手吃饭了!”江玥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刚炖好的玉米排骨汤的香气。许怀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晚报,抬头冲她笑: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新同桌好相处吗?”
许年起身往卫生间走:
“就那样吧。”心里却暗自补上一句“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那就行,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可别欺负人家昂。”许怀安笑着打趣,放下报纸往餐桌边走去,许年边洗手边回怼到:
“爸,你可真是我亲爸啊。”
江玥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嗔道: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别拌嘴了,快吃饭,汤都要凉了。”
“好。”许年应了声,看着团子叼着球跑过来,蹲在餐桌旁眼巴巴地望着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它的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一天里那些没头没尾的烦躁,好像都被这满室的烟火气,轻轻揉碎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