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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可这等待等了不到两天,就在八月的一个寻常日子中,郭幼帧便收到了元明皇让她进宫觐见的口谕。

传旨太监在一众人的包围下步入了司房之中,他的目光在眼前的一群人里来回扫视了一眼,最后将它落在了郭幼帧身上:

“户部浙江司主事郭幼帧听从圣瑜。”

郭幼帧没想到会突然收到元明皇的口谕,她的心中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到了心头,但容不得细想,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快步上前,跪在了地上:

“臣,谨听圣瑜。”

那太监见她跪定,立刻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浮尘,沉着眼皮朗声言道:“皇帝口谕,宣户部浙江司主事郭幼帧,即刻进宫觐见,不得延误,钦此。”

他的尖声落下,司房中瞬间一片死寂。

可这死寂并没有存在太长的时间,不一会的功夫,便响起了郭幼帧平静的声音:“臣,领旨。”

说罢,她便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郭大人,咱这就启程吧,别让皇上等的着急了。”

那传旨的太监见她接了口谕,立马上前几步,假笑着催促她快些上路,可郭幼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先是凑前了两步,站立在那太监的身旁,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悄悄地塞在了那太监的手中。

“公公,您看我这身上脏乱不堪,恐跟您进宫之后侮辱了圣目,不如让我换洗一番,之后再跟您进宫如何?”

那太监接过了她手中递来的银子,放在手心里掂了一掂,心中想来眼前这人如此上道,便上下打量了郭幼帧一番,开口说道:

“郭大人真是有心了,咱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皇上召见,自当衣冠整洁,方显尊重。”

他略一沉吟,又说:“那咱家便给郭大人一柱香的功夫如何?一柱香之后,咱家便来带着郭大人进宫。”

“谢公公体谅,臣定当准时。”见事情有缓,郭幼帧立马鞠躬答谢,然后目送着传旨太监离开了这司房之中。

见着人离开,原本低头忙乱地官员们,此刻纷纷抬起了头来,他们的眼睛或明或暗的都落在了郭幼帧的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忍不住的低声嘀咕,“一个六品主事,竟劳动皇上亲自召见?”

“莫不是犯了什么大事?”

“不像。”另一个人摇了摇头,

“若是问罪,该是刑部或都察院来人,怎会是皇上亲自召见?”

“那……莫不是有人在御前参了她一本,皇上现在找人前去对峙?”第一个说话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可见刚才那太监的样子又不太像。”

“嘘——”那后面之人立刻示意他噤声,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见周围并没有人在听之后,立刻轻声说道:“别瞎猜了,让人听见不好。”

……

而就在众人叽叽喳喳地猜想之时,郭幼帧却平静异常,只是这平静之下却是无法言动的震惊,因为一时之间她也猜测不到皇帝究竟要召见她做些什么,但她隐约能够猜的出,应当与上次四皇子所做之事有关。

当时的元明皇气极之下,只来得及处理四皇子和张思,对于郭幼帧和他身边易容的张砚却没有半分提醒,想来,这多日里终归是想到了自己这茬隐患,所以想要进宫去鞭挞自己。

如若有幸,她应该能够全须全尾的出来,但如果这位皇帝当真爱子心切的话,恐怕自己也会落了个同张思相似的下场。

她又想起了张思身上那无寸点好肉的躯壳,他的整条命在鬼门关前走了许久,才被拉回,而之前张砚的父亲张御珩进到皇宫之后,也在元明皇的眼皮子底下丢了性命,这不得不让她有所防备。

她微笑礼貌示意着身边前来打听的那些郎中或善或恶的询问,不动声色间走到了自己的案桌旁从那一堆书中抽出了什么东西,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值班室走去。

一只鸽子扑棱着花白的翅膀起飞展翅,在青蓝色的天际下,这鸽子显得异常醒目,雪雪白白的身躯映衬在天空中像是增添了一朵会飞的白云。

一柱香后,换好了衣服的郭幼帧来到了前厅之中,带着忐忑的心情,与那里等候了多时的传旨太监一起,往那黑压压的皇宫走去。

她被传旨太监亦步亦趋的带着往勤政殿走去。

这一路上不知道跨过了多少个门,又穿过了多少条回廊、游廊和穿廊,但郭幼帧始终都一直狠狠的低着头跟在那太监的身后,惟恐自己做错了分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招惹来杀身之祸。

宫门深似海,无情帝王心。

勤政殿门口,伺候的太监见着那传旨太监将人带来,互相递了个眼神,他接过了人来像是接过了一个物件。

“呦,您是郭幼帧郭大人吧,果然是个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人儿,怪不得陛下要单独召见。”

“您且等着,咱家这就进去通禀。”那太监上下打量了郭幼帧一番,向她递了个略微友善的眼神。

“有劳公公。”听到太监这样说,郭幼帧略一施礼,便安安静静的等候在了门前。

等候的时间并不太长,不一会的功夫,郭幼帧便被那太监带着进到了殿内。

清新淡雅的熏香,从进入屋子的瞬间,便钻进了她不断喘着粗气调整自己呼吸的鼻腔之中,这种安然的味道让她原本有些焦躁的心一瞬间放松了片刻。

爽利的冷气被风轮的托举传到了她的身上,原本起的厚汗随着这冷气也逐渐凉了下来。

“臣,户部主事郭幼帧见过陛下,恭请圣安。”

说着,她便整个人跪了下来,五体投地间给面前的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头磕完,眼前的人似乎是没有察觉,没有任何的响动。

郭幼帧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元明皇给自己来的下马威,因此她也不敢自顾自地起身,便只能一整个的跪在那里等候着时间的流逝。

时间逐渐拉长,一呼一吸间,她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的缘故已经有些酸痛肿胀,双腿因为血流不畅而有些变凉麻木,极不舒服,仿佛那腿已然不再是她身上的一个关节,而是随意安置的一个假的物件。

趴立的背部因为姿势的缘故已经有些麻木颤抖,似乎那是一块死肉,只是不知道为何仍然还能有些感觉出现。

她的头因为倒立的缘故而有些充血,两边的耳朵是充血后突突的肿胀和长鸣,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她自己的眼前都有些发黑发花,眼冒金星。

郭幼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这样一点一点的折磨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让她一点点的失去了自己是个活物的感觉。

从前她和张砚一起流浪的时候,被追被打,逃命,受伤,流过的血那样的多,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因为找不到及时的救治而疼的昏迷过去。

可她却都没有感觉比这苦。

现在的苦楚她喊不出来,这是一种无以言说的苦楚。

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就在郭幼帧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当场的时候,她的后脑外突然便传出了一个人轰隆的闷响声:

“呀,郭爱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朕说一声。”

这声音听在郭幼帧耳朵里闷闷的,似乎像是玄天外有仙人隔着一层云在跟她说话。

“这是跪了多久,小德子你也不提醒朕一下,快快,赶紧把郭爱卿拉起来。”

他这样说着,可那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真的以为自己没有见着郭幼帧而让她跪了这长久的时间感到的愧疚,反而是有一种应有的淡然。

只是现在郭幼帧却并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了,现在的她因为长时间的头脑低立,已然快要昏厥了过去。

听到元明皇如此之说,她立刻如蒙大赦,颤着声音开口说道:“谢陛下。”

她的语气中已然是力竭的气音,在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站起的瞬间,脑袋里充血而造成的麻木和黑暗,使她的眼前突然闪成了亮光中带着大片的黑,光与黑交织旋转,天眩地转间,她感觉整个大殿都在摇晃。

腿脚因为长时间跪着早已失去了知觉,此刻强行站立起来,膝盖处立刻就传来了一阵钻心的酸麻,像是无数根针在挣扎钻木,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得如同面条。

就这样,在眩晕和无力的两下夹击中,郭幼帧晃了一个趔趄,她向前摇晃了几下,双手是下意识地胡乱抓握,三步两步中差点扑倒在前面的地面之上。

但她并没有真的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紧咬牙关,使劲在那舌尖上狠狠咬下,瞬间的疼痛袭来,强行唤回了她一丝清醒。

‘不能晕,不能晕。’

‘这晕倒了还不知会不会有其他的罪名来安上,这要是安了我一个殿前失宜的罪名,那这苦可真的就白受了。’

她狠了狠心,又向着那被咬破的舌尖撕咬了一下,原本就有些疼痛的舌尖因为二次创伤的到来而更加狠厉,锥心的疼痛,瞬间让她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她用劲的晃了一晃自己的脑袋,又猛然往前跺了一下自己的双脚,踩实,发力,终于将身体的不对缓和了过来。

只是那眼前仍然有些发花,充血的肿胀感让她的脑子一时间还是不慎清明,但耳朵里的噪鸣已经没有了。

“爱卿,你应该知道朕今日叫你来所谓几何吧?”

元明皇原本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又变的冰冷了许多,郭幼帧抬头向他望了一瞬,但立马又低下了头来,拱手道:“臣愚笨,还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