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错过的考试就不会再被提及。
直到我们三个站在办公室，老罗提问的，“今早考试你们请假，考试成绩怎么算？”
楚岚觍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实属无奈询问，“罗老师，我耳石脱落。既然这次没考，那这周作业，我们可不可以按照上次的成绩算？”
“伤员啊。”
“对啊，我们也不想错过的。”
“按上次成绩算……当然不行！上次试卷难度低，别的班也有没来的，没有成绩，那布置作业的时候，我就只能一视同仁，给你们按不及格算。”
我们三个相视无言，头顶好像飘过一串字符：
考试，难以逃避的现实。
“啊？”都这时候了，楚岚还仗义地替我说话，“那能不能给南枫按原本算，她是科代表，老师您也知道的，她基础不差的。”
我拉住楚岚，毕竟老师只是说这次如果没有成绩，“老师，补考可以吗？上晚自习之前我们找你领试卷，可以吗？”
“不用麻烦，今晚刚好是你们班自习课，你们考的话、我带上，考过以后开始讲题了，成绩就按照你们考的算。”
我和苏昀禾毫不意外选择补考。
楚岚看向我，一脸为难。
“老师，我回教室想办法平视桌面。”
“行。要是考不了也别逞强，大不了就是抄写这学期的单词嘛，就当巩固基础了。”
楚岚一脸生无可恋。
出办公室就开始吐槽，“我以为老罗刚才会说，实在考不了我可以不用考，就按我说的，以我上次成绩算呢。我天哪，高一的单词，比初中的长多了，一个五遍，我周末怎么出去玩啊？”
苏昀禾打趣，“没事，有灯，我给你多带几盏，保证给你在户外创造出良好的抄单词条件。”
“你还贫！我可不想成为蚊子的盘中餐，没条件我创造条件也要补考！”
吃完晚餐，碍于楚岚不好长期低头，椅子又没工具能降低。
我搬出自己和楚岚除了英语以外所有的书，单摞垒得高度足够，可是不稳。
改成两摞并排放，楚岚倒是能坐稳了，高度却不够。
我看向后排的某人，“苏昀禾，支援支援？”
加上我、苏昀禾还有柳逸夏的课本，才勉强让楚岚的视线与胳膊待在舒适的角度。
答完，老师就让我们按座位分成三个小组，相互给对方改卷。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宽松点。
老罗巧妙运用规则：
“公正点啊，三个组，最后成绩汇总起来，平均分最高的那一组，这周末作业，在原本成绩的基础上，每人加10分！排第二的小组按原本成绩算，最后那组、按照实际成绩并且每人扣5分！弄清楚啊，宽容是你们的、作业也是你们的。”
所有人因为他的奖励机制都认真且仔细起来。
晚上6点45分自习，三节课时，第一节因为我们补考所以其他人自习，第二节下，老罗除了作文以外都讲完了，课间留给我们算改卷总分。
张涵感慨，“南枫，老罗真狠啊。”
旁边的大家也都说，“是啊，都知道他周末作业按照小考成绩分，我们私下都商量好了宽松改卷，结果现在他还出了这么个条件。”
我只能说，“珍惜吧！要不是今晚他有咱班晚自习，咱们的卷子都得换别的班改。”
“什么意思？”
老罗教学经验丰富，高一年级他一个人就要带四个班。
刚开学的时候有学姐、学长回来跟我们分享他们的学习经历和经验。
我们班干部更要和他们深度交流。
从他们口中得知：“老罗一般会让班级之间交叉批改试卷，而班级平均分最低的那个，会喜提周末大礼包。”
张涵好奇，“什么大礼包？”
“送平均分最低的那个班，每人一本乱序单词书。”
“老罗这么大方？”
我摆手，“他只有60本，你当做图书馆借阅书籍那种就行，单词内页不允许有涂写痕迹，但是他会要求那个喜提大礼包的班级每两天背诵一整个单元词汇，并且听写当做周内小考成绩。”
我说完，他们的回应都是：
“那也挺好的呀！”
“这不比考试简单？”
连连摆手，赶忙解释。
“试卷也考。单词呢，老罗会听写三十个，对的不加分，默写错一个单词，在试卷分的基础上，一个扣3分。哦！正确的要求是：每个单词所有的词性、对应词意、单词拼写都不能错。这个听写他亲自改。而且他有可能只说某个单词的某一个词意。”
所有人惊呆了下巴。
“所以，咱班好歹是自己人批改，不至于把对的，当成错的嘛。”
鉴于前面的客观题还有完形填空等都讲完了，作文是老罗抽空改卷评的分，第三节晚自习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按组汇报批改试卷的总成绩。
最终我所在的这一小组平均分最高。
另外两组都有几个偏科的。
原本分数加上附加的十分，我可以没有周末作业，不过老罗也说全凭自愿。
放学，楚岚又戴上了护颈。
在楚岚风一般的恢复力下我们又齐聚在昨晚店里吃夜宵。楚岚留了老板的联系方式，我们一去，菜就直接上桌了。
老板看到楚岚负伤的模样，询问她“怎么还挂彩了？”
楚岚摸了下额头，“没事，碰了一下。”
“你们别觉得年纪小就没所谓，这伤筋动骨，好了、年轻的时候没感觉，人到中年就辛酸起来了。”
“没伤筋动骨，就磕了一下脑袋，耳石脱落，大夫让我别猛回头，才戴了这么个护具。”
“这么回事啊，这大夫还挺贴心呢。”
老板刚说完，大家陆陆续续就都排队买夜宵来了。
楚岚眼珠一转，我就知道她心里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果然下一刻就提议我们再跳一遍。
张涵没有拒绝，只是更加在意，“这么多人？马路边？哪儿有地方啊？”
人多座位少，而且大家都从学校往外走，哪里有空地让我们施展啊。
“就坐着嘛，意识流。”
别人笑我们五个：一个打拍子，四个手舞足蹈。
但都是一中的，多看一会儿也就明白我们在跳操了。
更有人认出来：“这不是高一十班那个受伤的班副吗？”
“旁边好像就是他们班班长苏昀禾吧？”
我们赶忙吃完，趁着被更多人围观前，匆促逃走。
上了公交才发现，“苏昀禾，你干嘛上来啊？”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啊？何况赵叔先接穗穗，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赶过来呢。”
“你这样，赵叔岂不是还要绕路？”
苏昀禾耸肩，“不会啊，我妈搬回来住了。”
“阿姨搬回来了？我那天还以为她只是回来……回来、取本书。”
苏昀禾摆手，“说来话长。大概就是我妈因为工作需要，搬回来了，但她心情一般，我和穗穗担心她，所以今晚约好，一起陪我妈。”
“有穗穗在，阿姨也能高兴些。”
某人反驳，“我在，她更高兴！”
两个人又开始闹起来。
快到站，我起来之前柳逸夏拉住我袖子，在耳边说，“明早，还是那个时间？”
“大概？”
我和楚岚下车，夜晚站台昏黄的路灯下，公交上的柳逸夏和苏昀禾冲我们挥手。
并行回家的路上，前后没有旁人的身影，“今早苏昀禾是想跟所有人解释，你难道没明白？”
楚岚抿唇，“开始确实没有。后来结合你的反应和苏昀禾说的话，也就明白了。”
“所以你今晚主动联系老板，回请、我们？”
楚岚端着不承认，“什么啊，哪里有起承关系？”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那咱们回去先洗漱，你洗头可别乱动。”
洗漱写完作业，躺在床上，楚岚皱起眉来。
“怎么啦？担心明早我们领操的事情？还是担心阿姨啊？”
明明就是，还非不承认。
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起来。
“谁说我担心苏昀禾妈妈了？有穗穗在呢，肯定没事的。”
“我只说了阿姨，苏昀禾这三个字可都没提起过啊。不过，你能是这个表情，应该不止看到了阿姨回家取书吧？”
“果然，瞒谁也瞒不过你。我、听到、他爸妈起争执了，好像还提到了离婚。”
“什么？”
卧谈会，楚岚才告诉我，军训结束的那个周末就发现楼上有人。
而楚岚家楼上正好是苏昀禾家的老房子。
说柳逸夏转学那天，大概是上周一的样子，清晨就听到楼上有争吵、摔打的声音。
“这儿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有权利选择自己住哪。”
“好！那你自己过来住，别跟孩子们提，离婚协议我会请律师拟好，我们法院见。”
楚岚说完以后，我都震惊了。
“你确定是苏昀禾爸妈？”
“他们才搬走五年，苏叔叔和我爸又在一起共事，我周末常去医院给我爸妈送午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儿能认错？还听错啊？”
想到苏昀禾三缄其口的模样，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但楚岚都能看出来事情不小，身为子女的苏昀禾和苏韵穗当然更易察觉。
“苏昀禾不说，咱们就当不知道。也许叔叔阿姨只是有点意见不合、吵吵架，说不定过几天就和好了呢。”
楚岚好像也松了口气，“也是，看苏昀禾的样子，好像也没关系嘛。”
怕的就是苏昀禾这种佯装没关系的样子。
睡前，想起下公交前柳逸夏的话。
只好叮嘱楚岚，“为了避免被人群挤到，咱俩明早7点出门哦。”
“干嘛这么早！”
“领操啊。运动量大，早点去吃早餐，你低血糖，更要吃。”
闺蜜的默契在于，有些事，我不说她也知道。
“是吗？我还以为某个公交搭子呢。”
我嘴硬，“什么呀。”
可表情根本瞒不过楚岚。
她认真分析起来，“柳逸夏挺好的，阳光开朗，如果用花来比喻，他就像……向日葵、或者太阳花，总是朝气蓬勃的。只是这样的花，有太多人也喜欢。”
“想说什么？我家又没别人。”
她笑笑，“听说，他爸妈是因为经商失利，现在的这个火锅店需要还以前的大笔欠款。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这么开朗，也许源自钝感力，也许只是强撑。”
“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三早上，我上学，刚好车筐里的书掉了，遇到他爸妈买完菜回来闲聊，他家早上好像也挺忙的，只是他每天起的很早，把该干的都干完才出门。”
我平时会早起二、三十分钟，那他岂不是要早起一小时？
公交车的巧遇，天时多半需要精准把控，我俩已经巧遇七天了。
难怪今早能在上学前碰见柳逸夏呢。
这样容易给别人带来负担的巧遇还是早点避免为好。
“明早领操后，至少还有一个月才能轮到咱们，后面除了运动会，应该也没其他团体项目，这周末，你有空的话，能开始教我学骑自行车吗？”
楚岚惊讶坐起来，“从我带你摔跤以后，你不是说再也不学了吗？”
“我习惯了早起，可不希望有的人因为我习惯。”
她笑笑，“好啊，那先拿我自行车练。”
“不用。我那辆还在楼下放着，周四我提前找出来打气，周五放学你过来教我就行。”
“好啊！等你学会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楚岚对所有事都能看清，却一直察觉不到苏昀禾对她的特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