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刮过三日三夜。
林烬的每一步,都在冰封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那血不是从伤口渗出,而是从他强行催动的气血中逼出,用以抵御刺骨的严寒。
他像一头濒死的孤狼,拖着残破的身躯,循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看到了青石村的轮廓。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袅袅炊烟,而是死寂。
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却掩不住那雪层下狰狞的焦黑。
村口那棵上百年的老槐树,此刻成了最恐怖的刑架,光秃秃的枝丫上,竟悬挂着数十具僵硬的尸首。
寒风吹过,那些尸体如同风干的腊肉般轻轻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踉跄着冲过去,那股支撑他三日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看到了张屠户,李木匠,还有平日里总爱塞给他鸡蛋的王婶……他们每一个人的左耳都被齐根剜去,那是一个耻辱的记号。
而在他们僵硬发紫的胸膛上,用滚烫的烙铁印着两个深可见骨的大字——通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林烬喉咙深处迸发,带着血腥与绝望。
他疯了一般冲向村子深处,冲向山腰那片熟悉的坟地。
近了,更近了。
那座由父亲亲手垒砌的坟茔,已经面目全非。
青石墓碑碎成了十几块,散落在雪地里,上面“林氏夫妇之墓”的字迹被砸得模糊不清。
坟土被刨开,两具空荡荡的薄木棺材被粗暴地掀翻在地,内里空空如也。
而在那被刨开的坟坑里,一堆被泼上火油焚烧过的残骨,与融化的雪水、泥土、血水凝结在一起,冻成了黑红色的、丑陋的冰块。
一抹刺眼的猩红,插在坟前。
那是半面残破的将旗,旗上,一个张牙舞爪的“赵”字,在风雪中狂妄地招摇。
赵无牙!
林烬双膝跪地,十指抠入冻土,鲜血染红雪泥。
他颤抖着掏出七十四个骨灰包,整齐摆于碑前,最后捧出小石头与哑婆的碎骨。
“爹,娘……我带兄弟们,带小石头和哑婆……回家了。”
话音未落,胸口熔天炉骤然一震,炉灵低语响起:
“检测到宿主血亲遗骨……可炼化为‘血脉灵犀砂’,强行催发玄骨脉。”
林烬低头,目光落在那堆与污泥冻结的残骸上。
炼化亲骨?这是逆伦!
“警告:炼化血亲遗骨,寿元燃烧代价加倍。”
他嘴角咧开,撕开衣襟,露出妖异红光的熔天炉纹。
可就在他伸手欲抠出残骨的刹那——
耳尖微动。
风雪中,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坟地周围的雪坡、枯树、断墙后,影影绰绰,埋伏着数十道身影。
黑甲覆身,刀锋出鞘三寸,正是赵无牙麾下的“铁鸦卫”!
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动情悲恸、心神松懈之时,一拥而上,生擒活捉!
林烬浑身一僵。
他修为尚在淬体境,远未入铁骨,若此刻硬拼,必死无疑。
可若不突破……
他望向父母残骸,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血水滴入冻土。
“爹……娘……儿子不孝……”他哽咽低语,双目赤红如血,“可我要活着……活着去杀赵无牙!”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然插入冰泥,将残骸拢入怀中。
“启动熔天炉——炼!”
【警告:检测到逆伦行为,寿元燃烧加倍!】
【燃烧寿元:10年!】
赤焰自胸膛喷涌,瞬间包裹残骨。
“噼啪”声中,骨骼化砂,涌入玄骨脉。
剧痛如刀割神魂,林烬咬碎牙齿,硬生生不跪。
【炼化完成,踏入铁骨境——小成!】
力量暴涨,骨骼如钢。
他猛然站起,踏雪无痕,双目如炬。
不等铁鸦卫反应,他已如鬼魅般冲出坟地,一拳轰碎最近一名士兵的头颅,夺刀在手,旋身横斩,血光迸现!
风雪中,他背负仇恨,踏着敌人的尸体,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那捧炼化后残留的赤色骨粉,随风飘散,如同祭魂的香火。
烧的不是纸,是命!
夜色渐深,风雪愈大。
一道苍老的身影,提着灯笼,从村口蹒跚走来。
是陈伯。
他看到空坟前的血迹与散落的将旗,浑身颤抖。
“林小子……你终究是回来了……”
而此时,林烬已消失在风雪深处,直指边军大营。
他低语如刀:
“我不会回营。”
“我回,是去杀人的。”
远处,宴席将启,灯火通明。
无人知晓,修罗已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