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惨白的骨刺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赤袍巫札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林烬此刻所有的力量与恨意,快若奔雷!
然而,巫札甚至没有回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就在骨刺即将触及他长袍的瞬间,一抹殷红如血的光华在他背后骤然亮起,化作一枚诡谲的符文。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金石交击。
那无坚不摧的骨刺撞在血符之上,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惨白的骨粉随风飘散。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巫札缓缓转身,干枯的面皮上满是嘲弄。
他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杖首的骷髅头双眼中,幽绿的魂火猛然暴涨!
“嗡——”
整个祭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刻画在石面上的血色阵纹瞬间被点燃,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将这片乱葬岗映照得如同修罗鬼蜮。
血阵的核心,那七具被铁钉钉死的守卫尸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咯啦……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动声中,七具尸傀猛地抬起了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与法杖上一般无二的幽绿魂火,死气与煞气交织,瞬间锁定了祭坛上唯一的活人。
“吼!”
没有丝毫迟滞,七具尸傀拔地而起,带着搅动风云的恶臭与力量,从七个不同的方向,饿虎扑食般朝林烬猛扑而来!
林烬瞳孔骤缩,来不及为偷袭失败而懊恼,生死危机已迫在眉睫。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三具尸傀的利爪。
同时,他左臂骨骼一阵蠕动,一面厚重的骨盾瞬间成型,横档在身侧。
“铛!铛!”
两声巨响,两柄由臂骨化作的骨刀重重劈砍在骨盾之上,溅起大片的骨屑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烬气血翻涌,左臂一阵发麻。
但他没有丝毫退却,借着这股冲力,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臂之上,一根新的骨刺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锋利!
“死!”
林烬一声爆喝,趁着一具尸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右臂如长枪般猛然刺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尸傀的咽喉!
“噗嗤!”
骨刺透体而过,尸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魂火剧烈闪烁,最终“噗”的一声熄灭,化作一具真正的死尸,轰然倒地。
一击得手,林烬却来不及喘息,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狠狠撕扯他的骨髓与经脉。
他低头看去,胸膛处的皮肤下,那座无形的熔天炉轮廓忽明忽暗,一条贯穿炉身的玄骨脉之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警告:玄骨脉受损!寿元加速流逝!】
【剩余寿元:41年!】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寿元倒计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连续炼化四具边军尸骨,又强行催动骨刺与骨盾,早已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那赤袍巫札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在本座的心魔血阵中,你挣扎得越厉害,死得就越快!”
话音未落,林烬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尸傀、祭坛、乱葬岗都在飞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让他肝胆俱裂却又无比渴望的景象。
青砖灰瓦,炊烟袅袅。
他熟悉的家门口,父亲林忠正背着手,满脸严肃地看着他,眼中却藏不住那份骄傲。
灶房前,被他唤作瘸叔的老兵,正嘿嘿笑着在灶台上烙着他最爱吃的葱油馍。
院子里,比他小几岁的玩伴小石头,正兴奋地将一枚崭新的新兵腰牌递到他面前,满眼都是崇拜。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总是沉默寡言的哑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出来,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一切都和十三年前他离家参军时一模一样。
“好孩儿,”父亲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此去北境,当忠勇报国,莫要辱没了我们林家的军魂!”
林烬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哽咽的“是”,正要屈膝跪下,行一个离别大礼。
可就在他膝盖弯曲的刹那,整个温暖的画面轰然破碎!
父亲、瘸叔、小石头、哑婆……所有人的脸上都开始流下黑色的血,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齐声发出凄厉的嘶吼:“你来晚了!你为什么来晚了!你救不了我们!”
幻象再变!
他看到自己跪在那血色祭坛之上,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骨灰坛,里面装着他父母的残骨。
突然,一只脚狠狠地踹在骨灰坛上,坛子翻飞,骨灰洒了一地。
赵无牙那张肥胖而狰狞的脸凑到他面前,满是鄙夷:“一个蝼蚁,也配给忠烈祭祖?”
他看到,曾经的上司陈百户跪在地上,向那个满脸刀疤的九爷磕头求饶,却被疤脸九狞笑着一刀割开了喉咙。
他看到,赤袍巫札悬浮于高空,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截血淋淋的、属于他的脊椎骨!
巫札以他的脊骨为笔,以亡魂之血为墨,在空中书写一道血色诏令:“忠烈之后,亦为祭品!”
无尽的怨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自地底爬出,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白骨森森。
那是他未能带回故乡的七十三名同袍!
他们全都伸出森白的骨指,齐齐指向蜷缩在幻境中央的他,发出空洞而怨毒的质问:
“将军……你答应过我们,要带我们回家的……”
“你食言了!”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
万千怨念如潮水般涌来,狠狠冲击着林烬的神魂。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意志在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中被寸寸消磨,几乎就要彻底沉沦,与这幻象融为一体。
就在他神魂即将溃散的最后一刻,胸膛中那座濒临破碎的熔天炉,却不甘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缕微弱的赤色光芒,顽强地透过那道裂纹,刺痛了他的神魂。
好痛!
这不是幻象带来的虚假痛苦,而是来自玄骨脉撕裂、来自熔天炉灼烧的,最真实、最剧烈的痛楚!
真正的熔骨之痛,远比这心魔幻象更烈!
“呃啊啊啊——!”
林烬猛然惊醒,炉火未灭,痛觉仍在!
他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那张布满血泪的脸,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我林烬……从来不靠虚无的幻梦活命!”
“我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的债,我自己来偿!”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竟主动催动力量,右手那刚刚再生不久的臂骨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从内部撕裂!
他无视那断骨之痛,抓起那片带着淋漓血肉的断裂骨片,毫不犹豫地将它“投”进了胸膛中那座无形的熔天炉!
“炼我自身骨,燃我自身命!”
【检测到宿主主动献祭……燃烧寿元3年,强行催动炉火!】
“轰——!”
仿佛在枯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烈油,熔天炉的炉火瞬间轰然暴涨!
赤红色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一缕,而是化作一道刺破天地的光柱,从林烬的胸膛中悍然冲出,瞬间将那无尽的怨魂幻境焚烧得干干净净!
现实中,祭坛之上。
那六具尸傀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赤袍巫札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原本蜷缩在地,神魂仿佛已被心魔吞噬的林烬,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角早已睁裂,血泪混合着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决绝的疯狂与死寂!
他挺身而起,右臂的骨盾在一瞬间暴涨数倍,厚重如门,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硬生生扛住了三具尸傀的合力猛击!
“咚——!”
巨大的轰鸣声中,林烬的身体剧烈一晃,双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但他终究是站住了!
他踏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赤袍巫札被他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心魔反噬之下,你……你竟敢焚烧己骨为灯,强行破境?”
林烬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到了祭坛石面的中央。
他缓缓抬起那只鲜血淋漓、骨茬毕露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祭坛石面之上。
一股灼热的、源自熔天炉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疯狂涌入祭坛。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道:“心魔已焚,此路……只进不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中的熔天炉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下一瞬,他双臂猛然在胸前交叉,左臂的骨盾与右臂残存的臂骨瞬间融合、变形、拉长,竟合拢成一柄巨大而狰狞的、螺旋状的骨锥,锥尖直指祭坛最核心的阵眼!
而就在骨锥成型的那一刻,祭坛深处,那被镇压的、属于他父母的残骨,仿佛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召唤,竟也随之传来了一阵微弱无比的共鸣。
【寿元剩余:38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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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骨中火,烧的是我不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