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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祭坛血,烧的是魂不是骨

风雪如刀,割裂着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暖意。

林烬的身影,如一抹融入墨色雪夜的孤魂,在茫茫雪原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他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每一步都踩得极深,仿佛要将胸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钉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赵无牙,勾结北狄……”

这七个字,如淬毒的魔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冲刷。

父亲的忠勇,母亲的温柔,青石村三百户乡邻的音容笑貌,尽数化为这七字血债。

通敌,便意味着背叛,意味着父亲的死非是战殁沙场,而是死于构陷!

既是构陷,就绝不可能天衣无缝。

往来的书信,交易的凭证,哪怕是一句见不得光的口信,都必然存在于北狄的营地之中。

只要找到铁证,他便能撕开赵无牙那张“忠臣良将”的伪善面具,让其身败名裂,为父母昭雪,为青石村讨还血债!

寒风愈发凛冽,前方雪谷之中,隐约有幽光闪烁。

林烬压低身形,如一头敏锐的孤狼,悄然潜行至一处雪丘之后。

他拨开覆眼的积雪,瞳孔骤然收缩。

雪谷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通体由黑石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并非寻常方圆之形,而是呈不规则的爪状,狰狞地抓着大地。

在祭坛的七个方位,各立着一根磨得雪亮的巨大骨桩,每一根骨桩上都缠绕着手臂粗细的玄黑铁索。

铁索的另一端,竟锁着一具具身披大夏制式甲胄的尸首!

七具尸首,皆被铁索贯穿了琵琶骨,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姿势悬吊着,头颅无力地垂下,面朝祭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仿佛在永不停歇地叩首忏悔,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残躯镇压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风停雪歇的片刻,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甜香混杂着低沉的音节,钻入林烬的耳中。

那不是北狄的蛮语,而是一种更为古老、邪异的腔调——是巫咒!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沉,伏得更低,借着风雪再次卷起的势头,如壁虎般贴着地面匍匐前行。

就在他离祭坛不足百丈之时,胸口处,那道与生俱来的玄骨脉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神魂深处的熔天炉发出一阵暴躁的嗡鸣,炉火冲天,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根同源的血脉召唤,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令它暴怒的天敌!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骨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林烬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任由铁锈味的鲜血在口中弥漫。

他强忍着骨骼欲裂的痛楚,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风雪的帷幕,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的那个深坑。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深坑之内,并非空无一物。

两具残破不全的骨殖,被九根闪烁着幽光的长钉贯穿胸腹,死死钉入了地脉深处。

其中一具骸骨上,几片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甲胄残片,其上雕刻的云纹,正是他父亲林啸天身为羽林卫郎将时,御赐的战甲!

而在那具雄壮骸骨的旁边,另一具稍显纤细的女子骨殖,其腕骨处,一只早已断裂的铜镯,镯身上那道被山石砸出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辨——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父母的遗骨!

他们竟未被安葬,而是被用如此恶毒的方式,钉在此地!

“忠烈之骨,其志刚硬,其魂不屈……好一对比翼忠魂。”炉灵的声音在他神魂中低语,却不带丝毫暖意,反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冰冷,“此为‘七煞镇魂桩’,以七具战死之兵的煞气为引,将你父母这等忠烈之魂的骨骸钉入地脉阴眼,以他们的无尽痛苦和不灭恨意为燃料,滋养北狄国运。魂魄受此阵焚烧,永世不得超生,其痛楚万倍于炼狱!”

林烬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滔天的恨意与杀气如决堤江河,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要冲出去,他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他要将这该死的祭坛轰成齑粉!

然而,就在他肌肉贲张,即将弹射而出的刹那,脚下的积雪被他无意识绷紧的脚尖踩得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声响虽轻,却在这被巫咒声笼罩的寂静雪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谁?”

三道沙哑的低喝同时响起。

三名身形魁梧的北狄哨兵,踏着沉重的步伐,从祭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双眼并非活人的眼眸,而是闪烁着两点幽绿的魂火,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铁青色,显然是被秘法炼制过的铁骨境尸傀!

刀还未出鞘,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死亡的煞风已经扑面而来。

林烬心中警铃大作,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压下心中狂暴的杀意,身体向旁一滚,瞬间钻入一具被冻得僵硬的巡夜兵尸体之下,将自己完全遮蔽。

三名尸傀迈着僵硬的步子走来,在四周巡视一圈,见并无异常,便又缓缓退了回去。

死里逃生,林烬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伏在冻尸之下,熔天炉悄然运转,却并非炼化,而是如同蛛网般散出一缕缕极细微的炉火,轻轻触碰着那三名尸傀离去时残散在空气中的稀薄骨气。

这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感知,而非吞噬。

刹那间,一幅幅残破的幻影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中,时间是七日之前。

同样是这个雪谷,赵无牙身披玄甲,亲率一队心腹精兵,押送着两口沉重的黑棺,秘密抵达此地。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披宽大赤袍,手持白骨权杖的北狄巫师。

赵无牙指着黑棺,脸上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巫札大师,这就是我送给大狄国的第一份厚礼,大夏‘忠骨’林啸天夫妇的遗骸。以此,换取你们承诺的三十万石军粮与十万支羽箭!”

那名为巫札的赤袍巫师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狞笑,他枯瘦如柴的手掌抚过黑棺,眼中贪婪之色尽显:“好,很好!此等至刚至阳的忠烈之魂,最是克制我大狄龙脉的煞气。用他们的骨与魂来镇国运,再合适不过!赵将军,你放心,有了这‘镇国魂桩’,我大狄国运至少可再昌盛三十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烬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混着雪水,冻结成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赵无牙,你不仅害死我父母,竟还将他们的遗骨卖给宿敌,让他们永世承受焚魂之苦,为你换取通敌的资本!

此仇,已非杀你一人所能偿还!

他缓缓从冻尸下挪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骨的冰寒所取代。

他没有再看祭坛一眼,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鬼魅般,将先前发现的那具巡夜兵冻尸,以及另外两具散落在附近的尸体,一一拖到了祭坛后方的视觉死角。

“熔天炉!”林烬心中默念,杀意凝为实质。

“炼化铁骨境尸身,燃烧宿主寿元一年!”炉灵冰冷的声音响起。

轰!

熔天炉内炉火熊熊燃烧,一具铁骨境尸傀的尸身瞬间化为最精纯的骨粉。

这股灼热的骨粉洪流没有散逸分毫,全部涌入林烬的右臂经脉。

剧痛之中,他的右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一根三寸长,晶莹如玉又锋锐无匹的骨刺,缓缓从他的掌心“生长”出来。

此刺,可离体爆发,穿喉索命!

“再炼!”

“燃烧宿主寿元一年!”

第二具尸身化为骨粉,尽数融入他的左臂。

骨粉附着于小臂骨骼之上,迅速凝结成一面布满狰狞倒刺的骨盾,与血肉完美相融,坚不可摧!

“继续!”

林烬强忍着熔炼骨骼、燃烧生命带来的双重剧痛,将第三具尸身所化的骨粉,强行注入了双腿的经脉之中!

双腿的骨骼变得更加轻盈而坚韧,一股奇特的力量从脚底升起。

他试着踏出一步,竟是悄无声息,落在松软的雪地上,却如履平地,不留丝毫痕迹!

准备,已经完成。

林烬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足尖在陡峭的黑石祭坛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攀上了祭坛的后壁。

祭坛顶端,狂风呼啸。

那个名为巫札的赤袍巫师,正背对着他,高举白骨权杖,引动着七根骨桩上尸首滴落的污血,让其汇入中央的深坑。

他的口中,正吟唱着邪恶咒语的最后篇章:“……忠魂为钉,恨意为薪,血饲地脉,国运永固!”

林烬伏在巨大的石雕阴影之下,胸口的玄骨脉赤纹如火蛇般游走,体内的熔天炉已经蓄力至巅峰。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根三寸骨刺无声无息地滑入掌中,遥遥对准了巫札毫无防备的后心。

时机,就在此刻!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骨刺暴射而出的瞬间,祭坛中央深坑内,那两具被死死钉住的父母残骨,竟猛然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魂光,从骨殖深处奋力挣扎着浮现,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对他发出无声的呼喊。

那魂光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担忧。

林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那股凝结到极致的杀意,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半息的凝滞。

也就在这半息之间,那背对着他的赤袍巫札,吟唱声戛然而止。

风雪,骤停。

万籁俱寂中,巫札那颗被兜帽笼罩的头颅,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赤袍翻卷,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的火焰猛然跳动,死死锁定住林烬藏身的位置。

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一个敢于偷窥吾主祭祀的……小老鼠么?”

巫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但眼中幽火的杀机却在瞬间暴涨。

“不对……这股血脉的味道……如此熟悉……”他仿佛闻到了什么,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幽火骤亮,“原来如此,是那条漏网的‘狗崽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祭坛血光冲天,将漆黑的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

林烬的身影,在无处不在的血光下,彻底暴露于冰冷的月光与那双非人的眼眸之前。

杀局已启,心魔已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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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祭坛血,烧的是魂不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