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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烬中骨,燃的是路不是恨

寿元跌落的瞬间,林烬体内的气血仿佛被抽走了一截,脸色煞白如雪。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愈发炽烈。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呈爪,猛地刺入自己左侧胸膛!

噗嗤!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他竟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拽出了一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肋骨!

那根肋骨离体的瞬间,迎风便涨,化作一根三尺长的惨白骨锥,锥尖萦绕着死寂与不屈的煞气。

“破!”

一声低吼,林烬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根以自身精血与骨髓淬炼的骨锥,狠狠投向祭坛阵眼!

骨锥如一道白色闪电,撕裂风雪,精准无误地钉在祭坛中央。

嗡——!

一声刺耳欲聋的悲鸣响彻雪原,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剧烈摇晃,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祭坛周围,那九根深埋地下的九幽铁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连珠炮般炸开,其中三根铁钉应声崩断!

祭坛血光,骤然熄灭!

“竖子,尔敢!”

高台之上,赤袍巫札双目赤红,眼球几乎要从眶中爆出。

他耗费十年心血布下的九幽镇魂大阵,竟被一个毛头小子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强行破开!

这不仅是毁阵,更是对他毕生修为的无情践踏!

暴怒之下,他手中那根白骨法杖重重顿地!

“吼!”

大地深处传来无数怨魂的咆哮,整个祭坛随之剧烈震颤。

黑色的地脉煞气如毒蛇般从冻土中钻出,缠绕上巫札的骨杖,他脚下的石台裂开缝隙,一只只惨白干枯的手臂破土而出,挣扎着要爬出地面。

他竟是要引动地脉煞气,强行召唤埋葬在此地的百具战尸,组成百尸大军,将林烬撕成碎片!

然而,林烬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巫札引动地煞的瞬间,林烬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扑至身前。

他左臂一振,原本护在身前的骨盾在他掌中急速旋转,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横扫向巫札的腰腹!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赤袍巫札的护身巫力瞬间被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叫一声,半截身子都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进了坚硬的石台之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

巫札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但他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狞笑:“很好……你毁了阵法又如何?此恨此仇,将化为最恶毒的诅咒,永生永世镇压你的魂魄!你父母之骨,将在此地怨气侵蚀下,永不超生!”

林烬充耳不闻,他猩红的双眼,早已越过巫札,死死锁定在石台中央那个深坑里。

他反手将骨盾“当”的一声插入地面,仿佛一尊扎根大地的雕塑,胸口那熔天炉的虚影陡然光芒大放,发出最后的咆哮。

“炼!”

一声令下,祭坛四周那七具被斩断的尸傀残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悬浮半空。

赤红的炉火自林烬胸口喷薄而出,将七具残骨尽数包裹!

滋滋作响声中,坚硬的尸骨被尽数炼化为最精纯的骨粉,如同一片赤红色的沙尘暴,疯狂涌入林烬的脊椎!

【燃烧寿元2年】

林烬只觉自己整条脊椎大龙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玄骨脉,这条武者梦寐以求的灵脉,在海量骨粉的冲击下,被悍然贯通!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力量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瓶颈!

铁骨境,巅峰!

力量贯体的瞬间,林烬看都未看那半死不活的巫师,转身扑向祭坛中央的深坑,双膝重重跪倒在父母的残骨之前。

那是一堆被六根漆黑铁钉死死钉在冻土中的碎骨,上面爬满了恶毒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气。

他伸出双手,十指如钩,疯狂地抠挖着铁钉周围坚如钢铁的冻土。

指甲翻卷,指节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雪,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熔天炉的虚影在他身后低声嗡鸣,炉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沉重响起:“警告!此乃忠烈之骨,受家国气运庇护。强行炼化,乃逆天之罪,寿元燃烧加倍!”

林烬闭上了眼,任由血泪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

“正好……我已经不怕死了。”

他将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毅然决然地覆盖在父母的残骨之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爹,娘……儿来接你们回家。”

【燃烧寿元10年】

炉火轰燃!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凝若实质的赤色火焰,自林烬胸骨处蔓延而出,顺着他的双臂狂涌而下,如最虔诚的祭品,缓缓包裹住那六根镇魂桩和父母的残骨。

火焰之中,没有惨叫,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安宁。

那坚不可摧的九幽铁钉,在这股霸道绝伦的火焰下,竟如冰雪般寸寸熔化,化为黑水渗入地下。

父母的残骨缓缓腾空,在火焰中化为一捧最纯净的赤色骨粉,如漫天星火,围绕着林烬盘旋飞舞,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林烬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缝制的骨灰袋,袋子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烬”字,下面两层,则分别绣着“父”、“母”。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袋口,那漫天盘旋的赤色星火仿佛受到了指引,化作两道温暖的洪流,轻轻汇入袋子最底层的两格,紧紧贴在了那“父”、“母”二字之上。

林烬将袋口收紧,死死攥在手中,然后缓缓地、珍而重之地将其贴在自己胸口。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磨蹭着粗糙的布囊,仿佛怕惊醒了里面沉睡的亲人,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不……不可能……”石台中,赤袍巫札挣扎着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疯狂,“你毁了阵眼,毁了我国运根基!我北狄三十万大军南下,必将你大夏、将你林家村所有遗民,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林烬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炉火依旧未灭,只是那火焰深处,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全村……已经死绝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仿佛两块砂石在摩擦,“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孤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站起身,将骨灰袋用布条牢牢绑在胸前,紧贴着心脏。

他右臂一甩,那插在地上的骨盾瞬间解体,无数骨片在他手臂上飞速重组,眨眼间化为一根长达半丈、锋利无匹的骨刺。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赤袍巫札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便从心口传来。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那根惨白的骨刺,已然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死死钉在了石台上。

生机,正随着泊泊流出的鲜血,急速消逝。

他瞪大了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道:“你……你的眼睛里……竟然没有恨?”

林烬面无表情地拔出骨刺,任由巫札的尸身软倒下去,鲜血将整座石台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恨?”他低语,像是在回答巫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早在看着全村被屠,看着你们将我父母骸骨挖出的那天……就已经烧尽了。”

“现在……我只是个带家人回家的儿子。”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狼藉的祭坛,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向着来路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他背上那刚刚贯通的玄骨脉,因为承受了太过霸道的力量,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丝丝血迹不断从内外渗出,染红了他的脊背。

【寿元剩余:28年】

可他的背影,却走得无比坚定。

风雪渐渐停歇,在他身后,那座被毁掉根基的巨大祭坛,再也无法承受地脉煞气的反噬,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倒塌,被漫天风雪彻底掩埋。

万籁俱寂中,唯有一截被炉火烧得焦黑的骨杖,半截插在雪地里,没有被一同吞噬。

杖首之上,几个诡异的古老符文在残余热量的作用下,一明一暗,散发着幽幽的微光——那符文的纹路与笔触,竟与林烬体内熔天炉核心的神秘纹路,有着七分相似。

已经走出百丈之外的林烬,背影猛然一顿。

他感觉到胸口处,那紧贴着骨灰袋的皮肤,传来一阵突兀的灼烫。

并非炉火之力,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那刚刚贯通的玄骨脉最深处。

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烙印,被那截遥远的骨杖残息所惊动,悄然苏醒了一丝。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将胸前的骨灰袋,又往怀里紧了紧。

“这条路……”他对着无尽的风雪低语,“还没完。”

风雪再次呼啸而起,比之前更加狂暴,瞬间便将他来时的足迹彻底掩盖。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孤独前行的身影,和他胸口那永不熄灭的炉火,在风雪中发出悠长的悲鸣,如同一盏孤魂的引路灯,照向那未知的、染血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