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步兰姝与余洪的缘分,竟是因周杰伦而起。
在周杰伦的第一场演唱会范特西个人演唱会上,才高考完正在进行全国旅行的步兰姝就这样因为座位的相邻对在警校上大二的余洪一见钟情,并在演唱会结束后互换了qq账号。
在那个年代登QQ还得守着电脑的年代,十八岁的步兰姝却格外偏爱最质朴的书信传情,因此在两人相识之初,他们便以纸笔为媒,一字一句慢慢交心。
伴随着来往书信与邮票的越攒越多,他们也愈发确认彼此就是那个爱情电影剧口中的“真爱”,于是在2002年时,两位刚到法定婚龄的年轻爱人,就这样携手领了结婚证,成了被法律认可且保护的终身伴侣。
或许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家会觉得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拥有自己的孩子实在未免太过年轻,但在他们那个时代,二十岁结婚并拥有孩子的情况并不在少数,因此步林就是在这样一个巧合下降临于这个世界。
步兰姝与余洪毕竟还是太小了,初为人父母的他们虽不懂如何照料这个稚嫩的小生命,但他们却不厌其烦地学着自己父母的模样,用满腔温柔与耐心浇灌着这个出生时就被父母当做宝贝的孩子,即便后来步林曦降生,步兰姝与余洪的这份偏爱与疼爱,最终被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地平分给了两个孩子。
步兰姝和余洪相识于音乐,自然也喜欢音乐,大学时他们曾为自己校乐队的贝斯手和吉他手,因此在步林和步林曦的儿童时期,最不缺的就是音乐与周杰伦。
“Re So So Si Si Si La”
“不对,是Si Do Si La。”抱着吉他的余洪停下伴奏,对两个才学会“Do re mi”的儿童认真且严肃地纠错,“跟着爸爸唱,Re So So Si Do Si La”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却乖乖跟着哼唱:“Re So So Si Do Si La。”
“对,就是这样!”
余洪被两个小崽子惊人的学习能力惊到了,他几乎难掩欣喜地朝正在厨房给这俩小崽子热牛奶的步兰姝扬声道:“老婆,他们又学会一句了——”
“是吗?”
端着两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玻璃瓶出来的步兰姝欣慰地将其分给两个坐在沙发上乖巧学歌的小崽子,在两人都咕嘟咕嘟地喝完牛奶后,她便几近宠爱地挨个将他们抱在怀里,并分别在他们的额头上留下一个代表赞赏的吻:“我家小林和小曦真聪明。”
“是啊。”
余洪见状也放下吉他走过来,他从步兰姝怀里抱起才刚满四岁的步林,得意而自豪地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学前班和幼儿园的老师都夸他们机灵,说这俩孩子将来准能考清华。”
“清华有什么好的?”
步兰姝望着步林那黑亮如无价之宝的黑珍珠眼眸,又低头在步林曦脸颊轻落下一个溺爱的吻,“我的孩子不必追那些虚名,我只盼他们一生平安喜乐开开心心就够了,对不对小林?”
四岁的步林不懂什么是什么清华,因此他只懵懂地点点头,窝在余洪怀里对着步兰姝甜甜一笑。
可惜世事无常,万般美好,终究没能抵过命运的捉弄。
“我爸走后的那几年,我妈总在家循环《晴天》。后来我妈也走了,就换成我妹妹放,她一放就是八年,我听惯了。”步林没再多向白昱程解释这首歌背后的往事,他只是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时钟,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早了,留下来吃饭吗?”
“要!”
白昱程虽然在听过步林的解释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在听到又可以吃上步林亲手做的饭后,他的脸上又立刻挂上一个乖巧得意的表情,“我不白吃,我来给你打下手!”
“别。”
步林万分嫌弃地冷声打断了他的自告奋勇,“我家已经没有多余的盘子可以给你浪费了。”
“哦。”
白昱程整个人瞬间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萎了下去,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且可怜地望着步林,嘴上还不忘了嘀嘀咕咕:“我知道你其实就是嫌弃我,我都知道的……”
真嫌弃他的步林懒得理他这副堪比川剧变脸的嘴脸,他只是将白昱程喝完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顺路拿到厨房,披上挂在玄关的外套,抓着钥匙准备出门:“我去买菜,你在家里等我,实在没有喜欢的游戏可以连你的switch。”
“好!”
白昱程抬起手,颇为活泼地向他挥手道别,“我在家等你。”
步林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地开门走出了家门。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白昱程坐在沙发上慵懒但期盼地和自己道别时,步林竟真的产生了一瞬好像这个人真的已经成为这个家一份子的错觉。
在曾经步林曦还没有去画室的那段日子里,她也是会像现在的白昱程一样懒散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哥你出去打猎吧我在家乖乖等你带猎物回来的模样望着自己,满眼期待地目送着自己离开。
步林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对是错,但至少在现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并不讨厌白昱程的这个行为,甚至在自己眼神被迫因为他模样多滞留在他身上的那几秒里,他明白自己可能还挺期待未来白昱程可以一直像这样坐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
才下过雨的城市是潮湿且混着些独属于春天的冷意,步林在菜市场逛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新鲜的菜,最后只能从做熟食的嬢嬢那里买了份甜烧白,又称了十块的削皮带籽老南瓜和两颗番茄就回去了。
十块钱的南瓜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平日里步林曦不在家的时候,步林就会买这样一份南瓜回来对半切开,中午蒸晚上煮,勉强简单对付着自己的一日三餐。
步林刚进门,刚刚还窝在沙发上打《怪物猎人:崛起》的白昱程就立刻放下手里的手柄围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被步林放在餐桌上且包裹着一次性透明饭盒的塑料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甜烧白。”
步林语气相当平淡,他将嬢嬢送的一次性筷子拆开,并在检查确认无毛刺后递给白昱程,“你最爱吃的那种。”
“好诶!”
白昱程接过他手上的一次性筷子,目光虽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一次性饭盒垂涎三尺,但嘴上却没忘了继续拍步大人的马屁:“老大万岁——!”
“少玩点游戏吧。”
步林听着他这故意模仿的腔调愣是无语地沉默了好几秒,他没忍住骂了白昱程一句,拎着南瓜和番茄走进了厨房。
他无比熟练地将南瓜上的南瓜籽抠下来用小碗装着洗净,放在厨房里的小窗子旁晒干。紧接着他又回到水槽边清洗南瓜,肌肉记忆般地按蒸碗的大小把南瓜切成小块,并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最后再架上蒸屉,将其和米饭一同放进电饭锅焖煮。
米饭蒸熟需要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又走回了餐厅,将几乎快把晚饭当饭前小菜的甜烧白从甜烧白恶魔白昱程的嘴里夺下,强行拉着他回沙发上去打游戏不准再偷吃。
被打断了摄入甜烧白的白昱程自然不是很高兴,因此在回到沙发上后,他便偏要让步林补偿他亲他,但步林又不愿意。
但最后在两人的你推我搡的争执中,步林终于被迫地被白昱程跨坐着腰**在沙发上,甚至就连两只手都被白昱程以十指相扣的方式困在了他散落的在沙发上还混着点潮气的黑发间,使得他不仅动弹不得,还只能任由着白昱程欺负。
和曾经无数个在黑夜里的吻一样,白昱程的吻永远是带着几乎滚烫的赤诚和小心翼翼,但在吻至深处时他的吻就会变得狠戾又缠绵,看似极具攻击性却又在分离的刹那又倏地若即若离起来,仿佛刚刚那个吻只是他幻想中的错觉一般,只要一睁眼,眼前的步林就会随着落在视网膜上的光明一同消失。
“步林……”
激烈的亲吻所带来的短暂影响是久久难以平复的心脏和起伏不停的胸腔,以及说话时都带着的喘息。
但接吻所带给白昱程的满足感已经无法填满他今天跌宕起伏的心绪,他需要更亲密更炙热的接触去确认那个在看台上,在蓝花楹下,在雨里的那个人真的不会离开。
因此在激烈的亲吻后,他依旧不满足地用自己的鼻尖丈量着步林已经微微泛红的眉眼,急促而又细密地轻吻他已经愈合但带着那个冬夜象征的耳垂,以及他藏在白色卫衣下的锁骨。
“白昱程,放手……”
步林被白昱程这逐渐向下的亲吻所惊得不轻,他虽可以纵容白昱程做一些对现在的他而言较为出格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底线地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这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触碰。
偏偏汹涌缱绻的亲吻带走了步林几乎全身的力气,纵使他想尝试去掰开白昱程钳制自己的手指,却又因为力气的过度流逝以及体位的问题使不上力。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在察觉白昱程手指松懈的那一霎那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并用虎口卡在他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语气与眼神中皆是警戒:“你越界了,白昱程。”
此刻,白昱程才终于从混沌的**中苏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在他被这个年龄的少年人特有的生理反应支配的这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赶紧松开步林的手并从他的身上下来,整个人几乎无意识地瘫坐在地上。
步林的皮肤白,一点稍重的触碰都会在他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鲜红印子,还好刚才的亲吻都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除了脖颈和锁骨上还落着淡淡的红痕外,并没有留下什么堪称暧昧的红印。
“我……”
白昱程颤抖着用指尖一点点去触碰他锁骨上的红痕,他真的被刚刚自己那堪称失控的反应吓得不轻,他不敢想象如果刚刚步林没有反抗,那他的行为又和裴海有什么区别……
“没事。”
步林没说什么,他只是松开了卡住白昱程下颌的手,“别想太多。”
“因为我喜欢且纵容你,所以你才能这样对我。”
步林似乎看出了白昱程的内心所想,他用自己被白昱程体温捂得温热甚至偏烫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右脸颊,用带着安抚意味的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直起身,越过沙发瞥了一眼厨房,冷声道:“电饭锅跳了,我去煮汤,处理好来厨房帮我端菜。”
说完,他便从沙发上翻下身,理了理衣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神色如常地继续去厨房里煮汤。
但对留在客厅的白昱程而言,却无法就这样说服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他第二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而偏偏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原因都是同一个——
步林的给予他的无条件爱和他身份所带给他的内疚在理智的天平上失衡了。
而这种失衡唯一的补偿机制,似乎只有超越往常接触阈值的皮肤接触。
他要通过他的体温,喘息,气味,触碰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他长梦不醒里的虚幻人物,更不是大脑为了保护他的虚影。
这是十八年来唯一一次,白昱程意识到自己似乎出问题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病吗?
我生病了吗?
是因为同性恋导致的吗?
白昱程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眼下的他都没有时间与机会去解决这个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高考在即,更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和罗曼开口。
如果罗曼知道了这种事她会说什么,她肯定会嫌恶地说他不正常,冷笑着嘲讽他身上的白家的基因肮脏,甚至刻薄地说他本就不该出生。
况且看病需要请假,而实验中学的请假流程又相当严格,不仅需要医院的检查报告,还需要医院病例与请假时间段能对上,如果白昱程请假去查了,那所有人不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了吗?
到那时,步林该怎么办?
虽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和步林在一起了,但年级上还是大范围地流传着他和步林早在一起的“谣言”,倘若他是同性恋的事情被曝光,那从一开始进校就讨论不断的步林肯定……
白昱程不敢想。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白昱程既想劝自己这其实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只是不小心失控了而已,他可以控制住的,可他又忘不掉每次清醒后步林那双和他们初见时模样无二带着戒备的眼睛。
他知道步林的这双眼睛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可自己失控的行为,无疑是又给他造成了比第一次更严重的二次创伤。
喜欢和纵容从来不是越界的借口,步林给白昱程的解释安慰不了白昱程,反而为他造成更深的自责。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
·
步林把冷了的甜烧白又放锅上蒸了十分钟,在摸着温度差不多后,他才将这份专买给白昱程的甜烧白端上桌。
有了刚才的插曲后,两人都没在吃饭时说什么,直到收碗时,步林才将那碗几乎是被白昱程一个人吃完的甜烧白叠在其他几个碗上,语气堪称漫不经心:“今年高考结束后我学一下怎么做甜烧白,等你过生日时我也用它给你堆一座蛋糕。”
“真的?”
白昱程有点不敢相信,他的心里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沉重不已,直到步林说出也堆一座蛋糕的时候,他那灰色的眸子才逐渐有了光明,他抬头,几乎是不可思议地望着步林。
步林轻哼一声,勉强回应他一个“嗯”字,随即他便抱着垒好的碗盘朝着厨房走去,在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流水声后,他便甩着还滴着水的双手出来径直走进卧室,将勉强已经不滴水的西装用袋子装起来,对还坐在餐厅里发呆的白昱程说:“走吧,我送你。”
白昱程没说话,他只是又借着身高优势如同做贼般扫了一眼步林那被白色卫衣挡住的锁骨。
好在,红痕已经消失了。
可能是“证据”的消失,白昱程心里那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内疚之情终于减轻了半分,但在对上步林那双黑瞳的刹那,他还是被迫想起步林钳制住自己脖颈时的防备模样,他忘不掉,也不敢忘。
白昱程没说话,只沉默地也将自己还滴着水的西装装在袋子里,拖着行李箱,低着头跟着他一起离开。
李妈不在,白昱程就只能自己打车回家,在分别时,步林突然叫住了即将坐上车的白昱程,他走过去,如同每一次他们在车水马龙和人群间分别的一样,他浅浅地在白昱程的嘴角留下一个彰显着分别的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步林并未在吻就结束时放开白昱程,相反,他还借着白昱程的影子做遮挡,伏身,在他最脆弱的喉结处落下一个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吻。
“你……”
白昱程的瞳孔瞬时就放到了最大,他不知道步林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他却又实实在在地因为步林这几乎柔情的亲吻下意识地红透了耳朵,他推开步林满眼震惊地望着他。
“白昱程,我也会失控。”
步林的神情依旧那么清冷,但他的语气中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尤其是在每次和你分别,我亲手推开你的时候。”
白昱程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保持着与步林对视,他灰色的眸子每与步林对视一秒,自己就又一次地透过他宛若深渊的黑眸里找寻一次答案。
最后,白昱程笑了。
因为他在步林的眼底,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我就一句话,这两人纯属什么锅配什么盖。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get到呆猫的萌,反正就是很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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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