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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步林体温素来偏低,相对应的对周遭气温变化也格外敏感。在他换好浴袍推开门准备示意白昱程进去换衣服时,就立刻察觉到客厅里那股莫名升高的温度。

步林没作声,他只是纵容着白昱程,并安静地走到沙发旁,用自己修长但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毛巾揉了揉不知道在沙发上发什么呆的白昱程,低声嘟囔:“还没干。”

白昱程显然是被步林这悄无声息的动作给吓坏了,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漂亮的灰色眸子竟悲伤到对不上焦,但在步林触碰他的那一刻他却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模样和那做了亏心事被父母抓的三岁小孩一模一样。

白昱程飞快地抬起头,透过毛巾的边缘望着步林,手指还一边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发梢:“……哪有,我摸着明明干了。”

步林没说话,他只是掀开毛巾又揉了揉他发质偏硬的头发,在确认头皮还没干后便又猛地隔着毛巾揉搓了几轮,直到头皮也差不多干完后他才拿走毛巾,让白昱程去他房间里的浴室冲热水澡。

“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架子上,洗发水是绿色那瓶,沐浴露是黑色那瓶,护发素……”

步林望着他那被自己揉成海胆的头发犹豫了片刻:“在洗发水旁边,红色那瓶,要用自己拿。”

“哦……”

从小就没用过护发素的白昱程安静地思考了片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抬头,充斥了疑惑的眸子却依旧对不上焦:“护发素是什么?”

“……”

步林被他这一席话问得噎住了,他没解释,只冷声道:“不会用别用。”

“好吧……”

白昱程没说什么,他恍惚地站起来,然后默默地朝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去,蹲下,熟练地打开行李找换洗的衣服。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昱程对于被自己搓炸毛的过于无视,还是他那飘飘乎的步伐过于要“羽化成仙”,步林突然意识到是不是他还在惧怕窗外这场浇透了他们、但现在依旧未停的大雨。

他不知道白昱程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恐惧这明明可以洗刷一切罪恶的大雨,但他知道白昱程会因为害怕大雨害怕到连笔都握不住,最后甚至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勉强能包围他的密闭空间里捂着耳朵哭泣。

所以会不会他现在的眼神失焦与呆滞,其实也是他恐惧大雨的一种身体表达?

步林很清晰地明白根植在大脑深处的下意识恐惧并不会因为自己在桌下替他拭去一次泪水、用音乐替他掩盖一次雷声、握着他的手说一次“我在”就会彻底愈合,它只会随着每一次的场景复现,来回反复地从他的骨髓与神经里展露出来。

步林太懂那种滋味了。

纵使现在,他也会因为陌生人的非告知触碰而触发下意识的防御反应,包括那天手穿师帮自己穿耳时,他也在他被橡胶包裹的手指触碰自己耳畔时而下意识地握紧了代表防御的拳头,以及小幅度地偏头闪躲。

于是在白昱程还在意识混乱地从他的行李箱里找衣服时,步林便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拢起睡袍,蹲在了他的身边陪他。

“我去!”

白昱程被步林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行为吓得险些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他低骂一声,完全没想到这人怎么突然又蹲回了自己的身边。

他抬头,目光落在步林那依旧面无表情的冷脸,以及他一直盯着自己翻行李箱的手眼睛上,他心想,完了。

谁叫你刚刚要去抹人家的口红,现在人家换好衣服来报复你了,老实了吧?

白昱程立刻放下手上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切换一副“大人有大量别和小的计较”的模样,既心虚又乖巧地讨好着头发还滴着雨水的步林,装模作样地抬起三根手指对天“诚心”发誓:“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

步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带着奇怪的疑惑,神色平静地打量着白昱程。

说句实话,刚刚白昱程那抹自己口红的行为他其实并没太放在心上,那口红毕竟也只是裸色口红,抹开了无非也就是一点极淡的接近肤色的淡粉色,并不会影响什么。

不过关于他当时为何会摔门而去,本质上原因是对白昱程那带着些挑衅的亲密行为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地通过转身离开这最稳妥并且不会表露自己怯场的行为去解决。

不知是不是白昱程这人发的誓实在不诚,还是刚刚在同一时间又有哪个该死的负心汉朝天发了一个弥天大誓,几乎就在白昱程抬起手发完誓的霎那,依旧在刮着大雨的窗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白昱程的眼底与耳底劈下一道堪称惊愕的春雷。

“轰隆——”

雷电就这样无情地在那一秒里将整个世界切换成了黑白色。

几乎是在雷电光线从白昱程眼底折射的那一刻,步林就这样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把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发誓的海胆头少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气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放纵着白昱程高挺的鼻梁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挤在自己的胸口上,自己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去捂住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冷漠的语气里依旧躲着一些白昱程读不懂的情绪,他低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白昱程的额头上,一字一句道:“白昱程,你骗我。”

“……”

白昱程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但发自内心地说,此刻的他的确无法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驳斥他。

在眼看着惊雷落下的那一刻,他身体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抱着头捂着耳朵、曲腿将自己蜷缩成一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的封闭黑匣子,他露在外面的手指虽一直无意识地颤抖着,但他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准备去随便抓行李箱的衣料去当顶在头上。

可步林先一步把他拽进了怀里。

他的躲避与步林的拥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甚至在他还没意识到步林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理性颤抖被步林那温度还有些低的皮肤一点点抚平。

在步林的怀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步林的浴袍堵住了他的左耳,而他泛着冷意的手指又堵住了他的另一只耳朵,此刻除了埋藏在他胸腔里那颗平缓有力的心脏起伏所发出的心跳声外,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砰砰——”

“砰砰——”

“砰砰——”

这一次,比雷电来得更早的是步林的心跳。

在这场与春雨的赛跑中,第一次的步林虽只用他唯一可以遮风挡雨的外套与它打了个平局,可第二次的步林却快过了闪电与雷鸣,用最纯粹的拥抱和心跳将一切挡在了外面。

步林不仅跑赢了白昱程的反射弧,更跑赢了白昱程世界里的光速。

你看,光不是没有办法超越的。

渐渐缓过神来的白昱程缓缓地用自己的鼻尖去擦着他隔人的锁骨尝试去抬起头,而那只还颤颤巍巍地竖着三根手指的手也一点一点地被他松开,他艰难地挪着自己的两只手,擦着他腰部上拢着睡袍的布带一寸一寸地将他瘦削的腰围起来,使这个由步林单方面的拥抱逐渐发展为他们两人相拥。

但是平心而论,步林真的是太瘦了,平常普通拥抱时不是很明显,在现在的这种拥抱环境下,白昱程才真切感受到他单薄的身形。

步林的骨架不算小,一米八二的身高在男生里也不算矮,但和白昱程相比他实在是太瘦了,瘦到白昱程都感觉自己的鼻梁骨会戳痛他的胸骨体以及锁骨。

以步林的身高角度来看,步林应该是长期处于一种微妙平衡的营养不良中,这种营养不良不会表露在他的脸色上,只会表露在他无论什么季节都永远捂不热的指尖,以及他无论何时静息心跳都永远比别人频次高的这种芝麻小事上,不会直截了当地宣告出声。

至于步林为什么营养不良的原因,白昱程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因为他父母走得太早了,但一个十岁的孩子又哪里懂怎么照顾自己呢?

他不过是被迫地因为环境揠苗助长地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又被迫地在一夜之间承担了家里顶梁柱哥哥的身份。

他只能按照父母小时候教他的知识,将仅有的资源无限次地分给妹妹,又将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骨上,久而久之,就有了现在的步林。

白昱程很想和平常一样假装委屈巴巴地顺着他的玩笑回去说我没骗你,那是别人发的誓刚好嫁祸给我了,可他说不出口。

“我没骗你”四个字在欺骗真正发生时,反倒成了镇压白昱程肩上永世不得翻身的五指山,他说不出也放不下。

所以对于步林的这句玩笑话,白昱程最后能回应他的竟是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真好。

但是我好难受,我一直在骗你。

我既无下限地偷窃着你给我的无上限爱意,又卑劣地将自己的身份编组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着你。

我像是银行里假扮身份套取借款金额的罪人,一次又一次地用着打过补丁的美化信息套取你的信用额度。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放手。

我舍不得放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超越光速的拥抱。

我舍不得你。

白昱程又一次收紧了自己环在步林腰后的手,感受着他背后仍被春雨打湿的湿漉漉的长发,感受着他清瘦却力道十足的身躯,感受着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心跳。

在大部分十八岁少年都是希望友谊和爱情天长地久时,白昱程这个十八岁少年却希望着谎言天长地久。

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

说句实话,这样的姿势是很耗费体力的,好在这场春雷持续得不久,在这次后又落了两三次,这场雨便停了。

也幸好刚刚白昱程把室内温度开得足够高,以至于在两人终于分别并各自去洗澡时,彼此都没有出现什么感冒的症状,但步林出来后,却还是担心地去厨房给自己和白昱程熬了锅可乐姜汤,打算掺着感冒药一起驱驱这春雨带来的潮寒。

刚洗完澡出来的白昱程浑身暖洋洋地,他顶着才被步林帮忙吹完头发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件白卫衣在步林用电视放着《晴天》的客厅里披着毛毯,握着步林的switch无聊地翻着兄妹两人之前下好的游戏。

说句实话,步林是真的很舍得给步林曦花钱,步林这人其实不怎么爱玩游戏,家里的游戏机几乎全是步林曦在玩,而他唯一玩过的那几款,都还是步林曦强行拉着他玩的。

步林不仅把ps3上的独占游戏几乎买完了,就连任天堂的独占游戏卡带也被他一一买了回来,而被步林曦留在茶几上的2020年最新款外星人笔记本和手绘屏也不难看出,足以步林这些年的“奖学金”可能都全数花在步林曦的这些“兴趣爱好”上面了。

在回想步林曦的日常穿搭,不仅几乎没有几件基础款,还基本两天一套不重样,而反观他步林本人呢,衣柜里几乎都是最基本的黑白灰基础款不说,还都是那种无名无牌但质量过得去的衣服,要不是有他的脸撑着,那可真是灾难现场。

“你买的卡带都在这里。”

已经熬好姜汤的步林拉开电视柜的第二格,从里面取出一包感冒灵倒入高筒玻璃杯里,他一手用细调羹搅拌着,一手从拉开电视柜的第一格,将里面没拆封的卡带连着姜汤一起拿给白昱程。

“没事,我已经加上好友了。”

白昱程将手柄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然后接过步林手上的姜汤,顶着一头由步林亲自打理的蓬松头发,语气无比乖巧但笑得格外欠揍:“谢谢哥。”

“……有病。”

步林被他这模仿着步林曦语气的哥叫得心烦意燥想揍人,他狠瞪了白昱程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将还放着《晴天》的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其实之前白昱程就发现步林似乎对《晴天》有一种特殊的执念,无论什么时候,从步林耳机里流淌出来的一定是《晴天》的曲调,除了运动会开幕式排练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听过步林听别的任何音乐。

而在今天,在雨停后,步林却又放起了《晴天》,但一举一动却像是在寻找和遵循着什么特定的仪式,所以在泛着苦意的姜汤被他喝得只剩小半杯,《晴天》又循环过一轮时,白昱程突然低唤了步林一声:“步林。”

步林平淡地偏头扫了他一眼,俨然一副有话快说的不耐烦。

“《晴天》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话音刚落,步林舒缓的呼吸骤然屏住了,他愣了几秒,黑色双眸里的平静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极为复杂的感情汹涌地吞噬,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凝着白昱程,凝到白昱程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他才用一种裹挟了怀念但又轻又冷的语气开口:“这是我爸妈教我和小曦的第一首歌。”

思考了一下这个动作,应该是两个人坐在地上的。

依旧是写一些没写过的醋:

蓝花楹的那天下了雨,雨很大,两人顶着衣服朵着水坑去最近的庙里避雨。

避雨时,白昱程偏要拉着步林去求一个签,步林不愿,但还是陪他去了。

两人在佛祖前点香,合掌跪拜。

烟雾飘渺,春雨绵绵,似求似问,终得一签。

白昱程是大吉,因为白昱程问的是步林是否爱他。

步林是大凶,因为他问的是未来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白昱程想看步林的签,但步林不给,但最后白昱程还是抢到了,他看着上面的大凶,神情严肃地问步林他许的什么?

步林偏过头不愿告诉他,偏偏白昱程又纠缠,最后他说他问的是这雨会不会停,白昱程将信将疑,但又不敢逼迫步林。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雨就停了。

步林望着被春雨打落的遍地都是的蓝花楹,望着白昱程的语气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雨停了,签不准。”

白昱程看了眼手上的签,望了眼步林,没说话。

无论签准与不准,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了,毕竟雨停了。

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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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