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程瞬时就委屈下来,他放开靠自己这一侧的方向盘,扭过头去望着他,脑子里快速生成着喋喋不休的抱怨:“原来在你心里我就……”
步林冷漠地打断了他的埋怨碎碎念,眼底却带着点打趣成功的回味:“不过现在也还行。”
说完,他就偏过头,抿唇望着前方的蓝花楹大道,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偷偷上扬了几个像素点,又在察觉到白昱程的目光后飞快敛去,他望着前方的路况,提示的语气冷得可怕:“看路,前面有人。”
白昱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不轻,他赶忙用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眼前的路况,在确认前方的确有人并且真的快撞上后他才赶忙握住方向盘,配合着步林避开对方。
双人电动自行车就是这样,一人控方向,一人踩油门与刹车,倘若两人中少了任何一位,这车都无法稳稳当当地到达目的地。
有了险些撞上人的经历后,两人便都不敢继续在车上打闹,他们只和所有来这里骑车赏花的游客一样,在遇见有兴趣的小摊时会停车下来逛一逛,然后一时兴起地买回一堆游离在有用和没用之间的小玩意儿。
比如刚刚路过画糖摊,白昱程也不知道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愣是要转到那个最大的凤凰才肯善罢甘休,但他偏偏又今天手气不太好,转了好几次都没有转到,最后还是步林被他的“倔强”折服,冷着脸多给摊主扫了五块,才让人家给白昱程画了一只凤凰。
拿到凤凰的白昱程不满足,他又要拉着步林去买隔壁摊上那比他头还大的棉花糖,以至于当两人重新坐回车上时,白昱程的手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堆景区零食,没办法骑车,只能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
“你吃吗?”
白昱程将还没来得及吃的画糖递到他面前,眼里的期待几乎呼之欲出,步林睨了他灰色的眸子一眼,偏头轻轻地咬下一片凤凰的尾羽。
“咔嚓——”
一声脆响,拥有漂亮尾羽的凤凰就这样被步林残忍地折下了一块,但白昱程并不难过,只满足地也咬下了一块这甜腻到极致的糖块含在嘴里,用唇齿品尝着它的味道。
其实他并不喜欢吃这些甜腻到极致的小吃,但偏偏就在刚才的骑行中,他看见步林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一个路过的中学生用手里的凤凰画糖勾走了,所以他突然意识到,步林可能会想要这个。
于是他执意要了凤凰糖画。
而又在糖画师父画糖时,他又发现步林的目光又被隔壁的棉花糖小摊勾走,所以这只棉花糖其实也是为他买的,只是白昱程不能明说罢了。
步林这个人就是这样,哪怕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对自己表达“喜欢与不喜欢”,但他的身体永远要快于他的内心,更快于他的语言。
所以在后来的赏花路程里,白昱程又莫名其妙地买了六个钵仔糕,一串草莓冰糖葫芦,一串炼乳烤年糕,两个巧克力冰淇淋球甜筒,不为别的,就为步林那无意识地一眼。
以及他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那一刹那发自内心且心满意足的笑容。
毕竟只有在他笑的那一霎那,白昱程那颗已经因为谎言而慌乱了足有一个月的心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无论如何,至少这一秒里他是高兴的,就够了。
然而,众所周知,春天的雨其实是一年四季里最为喜怒无常的,就在两人勉强解决这一堆甜腻到极致的小吃后,那足以遮天蔽日的乌云就这样在下午四点,他们才还完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目所能及的天空。
雨天就是这样的讨厌,纵使是在这如梦似幻堪比“桃花源”的蓝花楹树下,它也可以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将其完全摧毁,让整个世界都铺上一层难看的灰白色。
白昱程心知这是要下雨的前奏,他连忙给李妈打了个电话,拜托她来过来这边接他们回家。
但好巧不巧的是,今天罗曼从国外带回来的司机恰巧生病了,所以李妈只能被迫被罗曼调走暂时充当几天的司机,实属是真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白昱程没办法,只好打开打车软件叫车。
可偏偏就在他带着步林一起躲在蓝花楹树下叫车的时候,这暴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起初,是只有几滴硕大的雨珠带着一定的力量打在白昱程裁剪精良的西装外套上,没过几秒,那豆大的雨珠就这样从天空中倾倒下来,伴随着春雨特有的泥土气息冰冷至极地砸在他的身上。
白昱程既不喜欢酷暑,也厌恶暴雨,他讨厌所有极端的天气,更讨厌花瓣混着雨水落在肩头的黏腻感。
可就在他要蹙眉的瞬间,那雨珠打在身上的感觉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步林脱下了他身上的黑色阿玛尼西装外套,用手臂和外套为他挡住那些混杂了紫色花瓣的冰冷春雨,他声音清冷却充满着力量:“别怕。”
“我在。”
或许是上一次的雷雨天给步林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以至于在这场看起来根本不会有春雷的春雨里,步林却依旧执拗地尽自己所能将白昱程护在了自己的身边。
步林内里只有一件薄厚适中的白色衬衫,在下午时分太阳高照的时候可能温度还刚刚好,现在下了大雨,体感温度不仅骤降几度不说,就连外套都被他脱下给白昱程挡雨,那些雨珠就这样冷漠地从他的发梢落下,一点又一点打湿着他单薄的衬衫,无声无息地带走着步林身上本就不高的体温。
即便是这样,步林却还是用他另一只没有撑衣服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白昱程那没有拿着手机的手,几乎是安抚般与他的手指十指紧扣着,一遍又一遍地用身体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这雨,很快就停了。”
“我陪你。”
这一刻,白昱程突然觉得下雨好像也没什么讨厌的了。
因为他有步林了。
其实从始至终,步林都没有走远。
他只是藏起来了,但无论如何,他都一直停留在白昱程的目光所及之处,坚定不移但默不作声地陪着他。
无论是雷暴天气还是暴雨天气,他都再也不会因为没人在意而被迫困在黑白色的教室和阴暗潮湿的衣柜里,一遍一遍地祈祷乞求着会有在乎他的人从天而降将他从绝望里救走。
步林没有伞,但他却愿意将自己唯一的外套分给自己,让自己躲在由他臂弯和外套撑起来的帐篷里躲雨,用勉强温热的手掌握住自己,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我在,别怕。
步林没办法赶走那一轮接着一轮的雷电,但他愿意将自己唯一的甚至是违禁品的录音笔拿出来插上耳机,用他最喜欢的音乐帮自己遮住那骇人的惊雷,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我在,我陪你。
或许,以后白昱程可能再也不会讨厌下雨了,也不会害怕充斥着雷鸣的暴雷天了。
·
白昱程和步林是在四点五十的时候回到家的,回的是步林家。
这段时间罗曼都在家里,白昱程不敢冒这个风险去赌罗曼不和步林碰上的可能,所以他只能把地址改到步林家,先陪步林回家。
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几乎快把步林淋成了水人,可即便他内里的衬衫都因为湿透的缘故将他漂亮的腰线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但步林却依旧在回到家的第一刻就找来厚毛巾先帮白昱程擦干头发。
“唔……你先别擦我的……”
白昱程被步林这毫无征兆且堪称蛮横无理的动作挡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去握住步林的手腕,动作强硬地顺着他的手腕一路上升去锢住他正隔着毛巾大力搓揉着自己头发的手掌,强行暂停了他的动作。
而白昱程另一只手则顺势地揽住他的腰,让他被迫与自己保持在一个自己可控的距离,语气里全是担心:“你快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我没事。”
步林并没停下动作,他只继续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有条不紊地搓揉着他已经快半干的头发,“我等会儿去洗澡。”
“不行。”
白昱程又伸手抓住他另一只手,语气是因为担忧而无意识的严肃,他凝着步林的眼眸,一字一顿道:“现在。”
步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但淡漠地与白昱程对视着,双眸里却满是对白昱程挑衅自己的质疑。
他今日本来就画了妆,纵使淋了雨也不过是衬得他五官更加冰凉冷漠,此刻又因为白昱程的“反抗”,便更使得他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里反倒平白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他张扬地挑眉,仿佛是在质疑白昱程对自己话语的挑衅。
白昱程见状立刻软下眉眼,他知道和步林硬碰硬的后果除了被他**以外再无任何正面结果,想要让他听你的,就得使点“非正常”手段。
他松开囚禁着步林的一只手,向前迈了半步,在能与他鼻尖相碰的距离下用自己那只空闲的手强行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只能望着自己。
随即他又抬起拇指,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动作缓慢地拭去他唇上的裸色口红,将气音恶劣打在他的脸颊:
“学长,你妆花了。”
步林这人有三不能忍,一是蠢的,二是傻的,三是丑的。
作为极致颜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长得丑的,更受不了的是自己今天长得丑,所以在白昱程恶意地擦花他口红的那一刻,步林就恶狠狠黑着脸地剜了白昱程一眼,他大力地甩开白昱程的手,力道十足地擦着他的肩朝着卧室走去。
“砰——”
头上还顶着毛巾的白昱程听见这声地动山摇连带着窗户都早晃动的房门,知道这人肯定被气得不轻,但只要能让他赶紧去换衣服就行,毕竟在刚才自己握住他手时,他的整个手掌都已经冰凉到几近冬天那个雪夜一般。
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真的感冒了怎么办?
白昱程一边想,一边去找步林家的空调遥控器,将室内温度上调到二十八度,随后他放松地靠在步林家的米白色沙发上,顶着毛巾出神。
自今日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后,距离高考不过也就八十八天,虽然步林的成绩早就稳定,并且按照前几次的省一模和市一模来看,在高考时冲进全省前五十名几乎毫无悬念。
在迄今为止的两次模拟考试里,步林的排名都稳居全省前五,甚至省一模时还与第一名以零点五分之差稳居第二,但生病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一点考试状态,实验中学看病又那么麻烦,可千万别影响了高考。
白昱程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还带着步林洗发水的毛巾揉搓着自己已经半干的头发,他闭上了眼,在脑海里计算着他与步林的差距。
在上次的省一模与市一模里,步林第一次的总分为709分,第二次为698分,而白昱程的第一次总分为681分,第二次总分为688分,如果想要在未来能和他报考一个院校,按照现在这个分数来看,其几率几乎小的堪比火星撞地球。
尽管高考后他可以通过报考强基计划去弥补自己和步林的分数差,但他们省强基计划所提供的专业并不好,即便考上,可能也不会和步林在同一个专业。
更何况步林之前和自己提过他想报计算机这一事,偏偏近几年计算机又为热门专业,各大高校的要分都不低,步林没问题,但他白昱程可能就有些吃力了。
怎么办呢?白昱程心想。
要追上他好难。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哪怕是平常人闻风丧胆的高考和竞赛,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看见试卷就心里有数的“小”测试,仿佛这些让大部分学生头疼痛苦焦虑一辈子的事,在他这里就不过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填数游戏。
或许是因为此刻正待在步林家里的原因,他睁开眼,望着四周设计感十足、大气简约的装修,望着表盒里被步林好好收在展示柜的手表,望着这套既是学区房、又离省医院只有十五分钟路程的高档小区,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奶奶,或许早就应该在他心仪的大学里读大二了吧。
他那么厉害,高二时应该就能拿到名校的夏令营资格或者是保送名额,风光无限地进入他喜欢的大学攻读他喜欢的专业进行研究吧?
可惜……
想到这里,白昱程只感觉他的心脏猛地泛起一阵钝痛,不强烈,却绵长不断。
是我们对不起他。
赶不上了不赶了,摊会儿。
这几天在帮人画图,画的想死,但遇到了新的很喜欢的歌,给各位安利一下。
《平庸》薛之谦的,我很喜欢这句歌词:我要用暗淡盖你璀璨的伤
其实这首歌挺适合他俩的,但是我用的是jj的歌当主旋律,所以就只是提一嘴。
不过下一本不出意外也要写他俩,看看到时候会不会用上吧(毕竟那本他们是副cp,主cp我暂定《动物世界》)
其实都没想好,不过白步的故事还在继续是确定的,毕竟他们是我新世界观的起点,也是我原本想法里的第一本。
好了,碎碎念就说到这,大家晚安,祝各位复工开张顺利,开学假期作业不被查,cp有粮圈子和谐,也祝我赶紧把图画完回学校开组会不挨骂(我真的不想挨骂了,依稀记得我导那句合着你这一周就是啥都没干呗,把我吓得差点死讲台上,我讨厌汇报组会,赶紧毕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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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