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天亮的晚,但两人还是坚持不懈地在山上呆到了日出的刹那,才恋恋不舍地将那裹挟着白雾的金纱窃取并存放在记忆中,心满意足地离开。
当然,占走黑夜时间的代价就是两人不得不放弃了今天的网课,各自在各自的家中狠狠补了近一天的觉。
而当白昱程再次醒来时,已然是晚上七点。
没开灯且拉上窗帘的房间暗的如同深渊,白昱程凭借着肌肉记忆摩挲开床头灯,拖着昏沉的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尝试再度开机。
他先是看了眼群消息,在发现步林已经把昨天没交的试卷补交并且今天新的试卷已经发下来后,难受地揉了揉自己还泛着慵懒睡意的头发,面无表情地将挡住落地窗的窗帘拉开,用两根手指夹着手机,晃晃悠悠地下楼吃饭。
不知罗曼今天又去哪里了,但看今天晚上的菜品,她大概是没有在家里用晚饭。
白昱程用手撑着头,就着饭,有一条没一条地回复着他手机上的消息,顺路再一次对步林曦所谓的“你们两个明明就是出去约会了还明知故问地来她面前炫耀”做出否定。
Ethereal:我才不信呢!!!
Ethereal:不然为什么是你把我哥送回来的!
c:……
c:如果我和你说我是半路把你哥捡回来的你信吗?
Ethereal: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就是个骗子!
c:……
c:我要和你哥告状。
Ethereal:……?
Ethereal:哇塞,活久见。
Ethereal:你有本事就去告!他可是我哥!
c:告就告,他还是我男朋友呢!
白昱程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有那个胆子告状的,毕竟两人虽然在一起了,可在步皇帝这里,皇后与小姑子私通这种事堪称秽乱后宫罪不容诛,要是被他知道了那真是当日问斩连诛九族。
可偏偏步林曦这小姑子守不住嘴,在白皇后还在悠哉悠哉地刷着今年steam冬促讯息时,步皇上的询问就已经劈头盖脸地从微信上降了下来。
白昱程知道事已至此瞒是肯定瞒不过的不如坦白从宽抗,但他秉着不能自己一个人受罚的原则,把自己和曾经的好战友兼军师现在的小姑子步林曦的聊天记录全部打包,一口气甩给了步皇上求他明鉴。
步皇上览毕一时也被两人气的无话可说,但天高皇帝远,他只得先发落眼前的第一罪人步林曦——流放去厨房这家庭“宁古塔”,要求她包揽家里两周的洗碗任务。
随后他又单方面将白昱程拉黑五天,直至跨年当夜,他才勉强将白昱程从黑名单中放出。
“十,九,八,七,六,五,四——”
白昱程收起打火机,将手上才被点燃的一把烟花棒拿给一起和他们出来跨年的步林曦和西陶陶她们,紧接着他就学着苍蝇搓手的动作,假装五指冰冷地缩到步林身边,让他帮自己戴一戴自己的白色毛绒手套。
“三——”
帮姑娘们架好三脚架的周祁又看了眼手上的表,语气地向三位在摆姿势的小姑娘喊道:“还有两秒,你们快点啊!”
“知道了——”
“二——”
“等等,你说这里能放烟花吗?”
旁边吹了一晚上冷风的习舒阳把手里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面,仿佛旁边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一般,他偏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突然向自己身旁的景天浩反问。
景天浩转动眼珠来回将这鸟不拉屎的僻静公园扫视了一圈:“不知道。”
“哦……”
习舒阳没再接话,他只是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望着这有些雾蒙蒙的天,可能是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烟花。
“一——”
“那你就算原谅我了对不对?”
手套还没完全戴好的白昱程在蓝色烟花绽开的刹那转过身,以背对漫天光华的姿态无赖似的盯着步林。
“嗯……”
步林似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眼神闪躲地躲避着白昱程这堪比逼宫的眼神,在发现白昱程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后一脸不悦地抬手掰开他的脑袋,嘟囔了句:“碍眼。”
“?”
白昱程顿时委屈起来,他像只大型犬来回扒拉住步林不让他看烟花,“你就是嫌我烦了对不对!”
“……”
步林懒得和他争辩,只又抬手把他那张煞风景的嘴捂住,恐吓他再乱说话就继续把他的联系方式丢“小黑屋”关禁闭。
白昱程被他这么一吓还哪敢造次,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他身边,陪他去看绽放于黑夜之上的绚烂烟火。
“我妈说罗曼好像怀疑起了乔齐,这次回来就是来调查他的。”
习舒阳或许是看得有些脖子酸了,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眼神却偷偷地跨越景天浩向白昱程和步林那处瞥了一眼,“你觉得呢?”
景天浩没说话,他只是专注地抽着手上的烟,依靠余光一次又一次地打量着步林,他呼出一口浓烟:“不知道,我和他没那么熟。”
“希望你真的和他没那么熟吧……”
习舒阳垂眸,五指把玩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意义不明地来了一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景天浩沉默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在习舒阳离开后望着他的背影呢喃一句:“装什么?”
说的好像你就很正义似的。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指认凶手呢?
只会PUA别人的怂包,装货。
景天浩把勉强尽了自己烟生意义的烟丢到垃圾桶里,站起来,朝已经开始商量谁打车回家的众人们走去。
·
元旦过后,没几日便是春节。
罗曼大概是事没忙完,今年春节她竟破天荒地让李妈备置年货准备在家过年。
白昱程没料到罗曼竟会在家过年,但他又已经答应好步林大年三十去他家吃年夜饭(其实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缠着步林要去的),这样一闹,他便只能不爽地爽约步林的年夜饭,千分不满地在家陪罗曼过年。
好在网课在一月十日考完期末考后就结束了,自此,学生们便不用每天挂着腾讯会议提心吊胆地睡觉,只需要按需求交作业即可,不至于让两人过生日当天还得苦哈哈地听课。
步林不习惯过生日,所以哪怕是他自己的生日,他也只是照常给自己买了个能供三人分的奶油水果蛋糕,煮了碗长寿面打算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庆祝”。
但可惜因为今年有了白昱程的加入,以至于在今年的“生日晚饭”上,不仅被迫多了一个八寸冰淇淋蛋糕和一个由旺仔小馒头堆起来的巴掌大小的蛋糕,还有一堆花里胡哨的生日装饰。
步林曦没见过那么特别的蛋糕,她在白昱程打开放桌上的瞬间就反手把蛋糕拍了下来并发到qq空间并配文“亲哥诱捕器”,不到十分钟,就博得列表一堆人的震惊与佩服。
当然,这个蛋糕自然也被她的小迷妹兼战友西陶陶看见了,西陶陶顿时乐的不行,转手就把白昱程以前在群里说的那句“我不是gay”和这个蛋糕剪在一起,招摇过市地在实验中学各种群里“小范围”地传播了一圈。
事已至此,当事人白昱程也没办法说什么,他只能把这份甜蜜的耻辱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去厨房里给寿星打下手。
然而寿星本人似乎并不想让白昱程这个厨房衰仔帮忙,白昱程才进来,就被步林以去收拾一下桌子赶回了餐厅,不允许他再踏入厨房半步。
没办法,白昱程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到餐厅,继续接受步林曦的嘲笑。
“诶对了,你给我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啊?”终于因为笑得肚子疼不得不结束笑容的步林曦握着手机颤抖地扶着桌子的边缘坐下,抬起头满脸好奇地向白昱程问道。
“这个……”
白昱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一般,他心虚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被他放在地上的蛋糕盒,“暂时保密。”
“不会是戒指吧?”步林曦一副不怀好意地似笑非笑地望着白昱程,“还是放旺仔小馒头蛋糕里的?”
“……”
白昱程突然有点好奇眼前这人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他低头蹲下,将蛋糕盒里的盒子拿出来飞速地给步林曦扫了一眼,语气全是无奈:“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我去!”
步林曦一看那盒子上的牌子瞬间就懵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满脸慌张且不可置信:“那是真的吗?”
“这东西还有假的?”
白昱程不解地站起来,“我买的是入门款,不贵,应该在你哥的接受范围内。”
“……那你太看得起我哥了。”
步林曦心想这人不愧是少爷下手没轻没重,据她所知这个牌子最便宜的表最低也得五位数,真是幸好自家亲哥不关注这些东西不然高低得让你拿回去。
恰好此时的步林已经炒完最后一盘菜,他脱下围裙,招呼着两人进来端菜,将这场由两个人闹着要办的生日宴拉开。
俗话说一人胆怯二人成狼,以前只有步林曦一个人感受步林威压时她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有了白昱程,她甚至都敢把生日帽往他哥身上扣强压着他走生日流程。
步林拗不过两人,只得顺从地戴上帽子、关灯、唱起那傻气的生日歌,最后吹熄蜡烛,合眼许愿。
也不知是不是当下的氛围作祟,作为向来最不爱许愿的步林,居然也在这烛光摇曳的缝隙里真的许下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天真心愿——
他要故人依旧,时间截停,岁月永恒。
他要年年如今日,岁岁如今朝。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