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步林闭眼许愿的间隙,步林曦和白昱程两个煞风景的,不知什么时候从别的蛋糕上刮了一指奶油,抹在了步林的鼻尖上。
说句实话,步林以前就觉得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很像,一样地把那勾兑乳制品当个宝拥护,一样地鬼点子多、做事没大没小,但……
步林抬眼,来回睨着眼前这嬉皮笑脸的哼哈二将,顿时真是被两人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夜寒冷,只开了一道小口作为换气口的窗户,时不时会送来几道刮骨的寒,扰得眼前的烛光来回摇曳,将眼前干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二人衬得忽远忽近,如同幻影一般。
曾几何时,他的生日也这样欢闹过?
步林又闭上了眼,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
抹奶油,吹蜡烛,踩气球,拆礼物。
这些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其实在他们还在时,都是步林每一个生日的必经流程,只是世事变迁,以往的一切最终都化成了一捧尘埃,随着烟雨流逝飘向过去。
步林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有些微微发涩模,但他却强忍着不愿将半点这情愫流露,只俯身按着如今的模样,平静吹灭满桌蜡烛,借纸巾遮掩假意擦去鼻尖奶油,冷着脸起身开了灯。
“完了,他不会生气了吧……”
忽明忽暗的环境使本就近视的白昱程无法对眼前的景象看得真切,隐约看去,他下意识地觉得步林可能是对自己和步林曦这出格的行为生气了,于是他赶紧偏过头,用眼神向自己的共犯求助。
可惜共犯并不准备和他交流,她反而直接抬手,混淆黑白地指着白昱程,操着一副无辜的小眼神望着步林:“哥,这是他要我这样做的!我是无辜的!”
“……?”
此刻白昱程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其实是兄妹一事,毕竟他俩真的就连诬陷起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得仿佛自己十分在理一般。
“呃……”
白昱程用着一双七分委屈、三分尴尬的眼睛望着步林,全然一副我好无辜、你看她、她污蔑我的模样,期盼步大人可以明察秋毫,还他一个真相。
然而步林并没有还他一个真相,相反,他只是在擦干净脸上的奶油和泪水后,将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走回餐桌,面不改色地用食指挖起一小坨奶油,均匀地抹在了两个干坏事的人身上。
这一行为着实是把两人吓得够呛,但步林曦好歹是步林曦,不过几秒她就读懂了步林掩藏在行为里的暗语,她眼疾手快地就挖起一块相当大的奶油,反手抹在了他那有事是战友、无视是敌人的白昱程脸上,杀得白昱程个措手不及。
“我去——”
白昱程顿时意识到了这两人的意思,他又抬眼瞥了一眼步林,在确认他没有什么想法后,便直接也挖了一大块奶油,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抹在了叛徒步林曦的脸上。
步林一看步林曦被这样欺负,自然不太高兴,他也挖起一块奶油糊在了白昱程的脸上,主打就是报复。
但白昱程何许人也,他过了这么多年生日,最不缺的就是打奶油大战的经验,第一次是没反应过来,后面就纯属是他一个人压着另外两个人欺负,直到两人都被抹得满脸是奶油,并宣布白大人威风、主动投降后,这事才终于降下帷幕。
糊得着脸终归是不方便过生日的,因此被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三人,便只好纷纷去洗漱台上将其洗干净。
步林家有两个独立卫生间,一个在主卧,一个在步林曦房间,步林让步林曦回自己房间去洗,自己则带着白昱程去主卧处理。
和大部分人家一样,在主卧里都难免少不了大幅的结婚照,而步林父母的结婚照就那样一尘不染地挂在主卧的墙上,自然得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一般。
“你就在这里呆着,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步林用眼神示意他洗面奶的位置,“往左是热水。”
“好。”白昱程低低回应一声,眼神却又向门外的合照瞥了一眼。
难怪步林曦会说步林的眼睛像妈妈,的确,步林的眼睛的确很像墙上的那位女主人。
或者说,留着长发的步林,真的有几分故人模样。
只是步林脸上的男性线条还是太过凌厉且无法忽视,以至于除了惊鸿一瞥的第一眼,几乎不会有人把他认成女性。
在白昱程还想偷瞄几眼时,步林却已经拿着干净的黑色高领毛衣回来了,他将衣服递给白昱程,并让他洗完脸换上。
白昱程接过衣服,将它短暂地放在了卫生间旁的置物架上,赶紧胡乱地放水洗脸。
他俯身,掬了几捧温水打在脸上,用洗面奶快速地洗去脸上的奶油,让自己深邃的五官重新显露出来。
由于疫情,自学校将他们遣送回家后,白昱程便再也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这便导致他这一洗脸,竟然把额前的一撮刘海也洗得湿漉漉地贴着额头,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白昱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他就这样顶着这一缕一缕的刘海和水珠,抱着还没换的毛衣,无比自然地走到了步林面前:“OK我洗好了,在哪换衣服啊?”
“……”
步林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被迫定格在了他那极其影响颜值的刘海上,他硬生生地盯了很久,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全是直白的嫌弃:“你好丑。”
“……?”
白昱程也想不通自己不就是洗了个脸吗,怎么就把他引以为傲且空手套白狼的颜值给洗脱了,他怀揣着疑惑快步退回卫生间对着镜子来回端详:“没问题啊……”
步林走进去,他像是懒得和白昱程讨论这个问题一般,只直接就着现在的姿势从他的身后擦着他的脖颈,用手腕上的细发绳挽起了白昱程额前那片打湿的头发并给他绕了个冲天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洗脸找个东西把头发挽起来,别像只沾了水的长毛狗一样邋里邋遢的,丑。”
“哦……”
白昱程低声应着,浑然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但脑袋却不自觉晃了晃,他对着镜子看着头顶那根由步林一手捏成的东倒西歪、像小草似的发束,竟觉得格外有趣。
哪怕在后面换上步林的衣服后,白昱程依旧就一直和个小孩一样来回摆着他那根约有三指高的冲天炮,直到众人分完蛋糕开始送礼物时他在严肃地停下了这个幼稚的行为。
步林曦送给步林的生日礼物是一部当下内存最大的安卓手机,但因为是用她头发换来的,让步林在导数据时一直内疚了很久。
当然这份内疚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白昱程拿出礼物的瞬间,它们就尽数化作了惶恐,吓得步林的脸更冷了。
白昱程和步林曦都不知道,其实步林对这些奢侈品可谓相当了解。
在母亲走后从小姨家搬出来生活费不够的那段日子里,他没少拜托小姨帮自己处理那些被父母放在首饰柜里的饰品,以及衣柜里的服装、鞋包。
而这块表,恰是步林处理过的一块同款手表。
世上竟会有这样巧的事。
“我不能收。”
步林面色虽依旧冷淡,但神色却难掩惶然,“这太贵重了。”
“你先别急着劝我嘛。”白昱程将那块表从表盒里取出来,将这只腕表的表背处翻出给步林,“你看这,眼熟吗?”
步林有些迷茫地凑过去,却在看见表背的瞬间骤然怔住。
不大的表背上却被一个花体的英文单词满满当当地占满,仿佛是要告诉所有人这只表究竟属于谁一般。
“Remainder”
这个词,是余洪年轻时追求步兰姝所用的笔名,是他衣冠冢墓碑上唯一镌刻的代号,更是当年步林变卖的所有男性奢侈品上都有的刻纹。
步林不知道这个刻纹的含义,只知道当年小姨和自己说因为有这个刻纹,所有的二手店开价都比较低,问他还愿不愿意出。
但因为当时的步林真的太缺钱了,而他又不愿意接受小姨的施舍与“借钱”,所以他只能被迫出售了这些奢侈品,将其换成自己与妹妹往后的生活费。
“这表是我从二级市场收的,价格不高。只是上面的字母和我从景天浩那里听说的你父亲墓碑上的名字一样,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买了下来,想给你留个念想。”
白昱程不再继续劝步林收下,反而他直接打开表带,单膝蹲下,低眉,自作主张地握住他温热的手,将其替他戴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并在带好后抬头,笑望着他:“你看,大小刚刚好。”
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曾经卖出的表,却在帮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后,再一次从自己的少年爱人手里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步林感觉有些不真实。
但最终,他还是收下了那块堪称奇迹的表,像白昱程所说的那样,将它恍惚地当做了父亲的寄托。
原来,失去的东西是真的可以回来的。
原来,妈妈讲的故事是真的。
“逝去的、失去的人,终会随着无限个循环,再次回到我们身边。”
·
生日结束后,白昱程便穿着步林的高领毛衣,顶着那撮滑稽的冲天炮回了家。
李妈将他送回家时已经很晚,不过半小时就到十二点。但白昱程在上楼时,却发现罗曼竟还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和谁通着电话。
“我依旧认为乔齐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点,你再好好翻翻她的手机,除了日记本外,云溪还有没有和别人提过他。”
乔齐?这个案子怎么还牵扯上乔齐了?
不小心偷听到罗曼通话的白昱程下意识蹙眉,偏头向罗曼那瞥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一进屋罗曼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白昱程身上,反正在白昱程偏头的那一刹那,罗曼的视线就这样辛辣冷厉地对上了白昱程的视线,并将他钉在了原地。
“我这有点事,晚点给你回电话。”
罗曼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手机平稳地放在桌上,她眯眼盯着白昱程头上的“冲天炮”,语气与神色俱是审讯般的严厉:“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白昱程最讨厌她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只敷衍且没好气地回应:“给朋友过生日。”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白昱程不想继续和罗曼纠缠,只找了借口准备开溜:“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有小测,先回去了……”
“站住。”
罗曼显然是没打算放他走,她声调微扬,用独有的强势气场无形压迫着他:“你这个朋友,是在哪里认识的?”
“关你什么事?”
白昱程真的有点被罗曼问烦了,他也有些不耐烦:“反正你也不在乎。”
“……”
罗曼沉默了。
白昱程这话没什么毛病,这么多年,罗曼的确从未真正管过他。别说他和谁来往、有几个朋友,就连他的日常都鲜少过问,也不知今日是抽了什么风,偏要逮着他刨根问底。
见罗曼不语,白昱程转身便要回房,可就在此刻,她又突兀地叫住了他:“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大年初一,跟我回程叔家一趟。”
最近旧病复发,痛的我都快把布洛芬当饮料喝了。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疾病啊wwww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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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