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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代彼于归

斜阳垂在屋顶的青龙瓦当上,浮动着淡淡金光。徽赫殿外,文武百官垂手侍立;殿内,昝嚣身着冕服端坐于正位之上,丰褒缓缓走近,欠身道:“妾请君王安。”得到示意后,她奉上手中的玉盏,“陛下,吉时已到,先饮了这杯丹霞浆吧。”

昝嚣神情肃穆,瞟了一眼玉盏,觉察到比以往稍少,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丰褒双手凑近了些,“君父派人来报,已经试过新的丹药,成效甚佳,不日方士便能炼好送来。”

“君后费心了。”昝嚣威厉的脸色被笑容覆盖,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丰褒跟着露出笑貌,“此乃妾分内之事。”

辇乘停下,容戈一袭??(xun1)袡(ran2)、手执合欢扇被人搀扶着缓缓行走;沉重庄严的鼓声咚咚咚传来,牵引着容戈的心跳,她垂眸偷瞟了一眼旁侧,坐在素舆上、被人推着与自己同步往前的太子,看上去似乎比她这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还要幽怨。

随着正殿中央的面庞越发清晰,容戈的紧张逐渐加剧,差点失了礼数;好在昨夜她和若梧把这套仪式重复了无数遍,身子已然自觉随着礼官大夫的使令行动。

礼毕,容戈窃喜地目光投向若梧,却见她怔在原地,惊恐不安地望着别处;容戈顺着她的视线寻去,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眸——正是两国交战后不辞而别的常山,怎么是他?他不是无恙医馆的医工吗?怎会在此?

再次对视后容戈双腿发软,险些被靠近的素舆绊倒;手中的合欢扇略微偏移、露出半侧丰颊。

昝玄旻快速抬手扶住,只瞧她似在窥觑一旁低着头的二弟,怏怏不悦的脸色于思量中淡化。

回到东宫,昝玄旻不顾女使劝说,拒饮合卺(jin3)酒、更不愿行解缨结发礼,肃然屏退众人。

容戈见若梧不为所动,侧头看向昝玄旻,试探着慢慢放下手中的合欢扇,而后上前轻轻拍了拍若梧的手,“去歇息吧。”

被太子威势吓到的若梧握紧容戈双手直摇头,不肯离去;容戈展开笑颜安抚,拉着她的手碰触藏在袖里的药盒。

待门合上,昝玄旻转了转打量的眸子,沉声道:“倾葵公主的侍女还真是衷心啊。”

容戈以袖掩口微微咳了两声,慢慢走近床榻边,“只因长途跋涉,不慎染恙,她不过担忧我身子罢了。”

“既有不适,还是该传太医来瞧瞧。”说罢,昝玄旻传唤贴身侍从固密。

“等等~”容戈忙阻止,对上那深邃的目光,心虚的侧过身子低低咳嗽,“此时传太医只怕惊扰君王和君后,且斯臾送亲使团未曾离去前,妾不想让人知晓,惟恐惹君父愁思。”说着眼神渐渐回转,“不如...麻烦苍王一趟可好?毕竟他是殿下王弟。”

昝玄旻起了兴致,“也是你外兄。”

固密很快走了进来,“殿下。”

“去请苍王,说我腿疾发作。”

“唯。”

容戈松了口气,“多谢~”意识到自己疏忽后立即补上,“殿下。”

昝玄旻缄口不语坐在素舆上,如同木偶般。

“殿下,为免妾身将病气过给您,可否准许我回自己寝宫安歇?”

“等二弟过来给你诊了脉,再去不迟。”

“谢殿下矜恤。”容戈说完低头靠着围栏,脑袋上顶着沉重的头饰一整天,她脖子都快断了。

少焉,昝苍旻脸色泛红、酒气弥漫踏入,“请王兄安。”

“太子妃身子不适,今日大婚不宜喧扰,烦劳二弟给看看。”

听过话,他侧身向咳嗽传来的方位望去,停顿的双手再垂下,“请太子妃安。”

躺在床榻上的容戈将一只手伸出锦帐外,细声道:“有劳苍王。”

身影缓缓靠近,容戈整个人止不住发抖,指尖搭到脉象上时她抓紧对方温暖的手腕;不知为何他竟然懂得,转了身,拱手道:“王兄,闺帷隐疾,不可令旁人窥知,还请暂避一二。”

“诺。”昝玄旻应声,而后看向固密,素舆吱吱往外去,覆压惴惴不安。

等到没了动静,容戈坐起身子,目视渗着血缕的醉眼,附耳低言:“你若想要世人都认为你与长嫂私通,只管擿(ti1)发我。”

昝苍旻将她的手用力往怀里拉,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了,“你以为我会怕?”

细细的喘息声在耳边游宕,容戈慌忙把人推开,双手紧紧拽着重茵,暗暗忖思:若是告知他真实身份和目的,只怕会将他牵连进危险中;若是不说,要如何让他帮着隐匿实情呢?

昝苍旻眸光幽深,凝睇柔光下的红妆玉貌,这番装扮倒衬她娴静端庄,可这太子妃的身份又岂能儿戏,虑及至此,胸口那半枚玉佩不由发烫,“你知不知道假冒太子妃是死罪?”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啦。”

“你想做什么?”

“行侠仗义啰,倾葵公主根本不想来和亲,她已经和心上人远走高飞了。”容戈微微侧头,步摇上的垂珠晃动,琤琤(cheng1)而响,“怎么说她也是你外妹,你...不会那么绝情吧?”

“你打算一直替她不成?”

“我看,当这个太子妃挺好的呀。”

昝苍旻忿然不悦,拂衣而起,“太子妃初来瞿上,不习水土,静养几日即安。”

快步走出寝外,便听到声音从旁侧传来,“看来太子妃病情复杂。”

“王兄不必担忧,乃臣弟今日饮酒过甚,才稍有迟延;太子妃并无大碍,只是不习水土加之寒气侵体,需安卧些时日,以免再受风。”

昝玄旻深知他若不愿说,没有人能强迫得了,来日方长,心中的疑虑慢慢去解。

宫中礼数繁缛,容戈到底不熟悉,加之她在丸泥寨的无拘无束中长大,生性放达,有心之人吹毛求疵总能挑出不妥来。

行完拜见仪礼,容戈终于可以饭食,从昨天起她就一直饿着;原本一早若梧给她拿了石蜜荸荠糕,她还来不及伸手,学事史就进来制止,又给她念叨了一堆规矩。眼下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忍不住咕咕叫唤,但她还是记着学事史的教导,必须要等君王和太子先食用。

对面的昝苍旻窥见了她澄澈的双眸如小鹿乱窜,不时看看君王、又看看太子、再对着食案吞咽口水,他不禁嘴角微勾,却不知自己的举动也被人看了去。

昝玄旻收回眼神,在与君王和君后共饮后,将炙鲈鱼挑了刺装进盘中,递去旁边食案。

容戈一时有些无措,学事史没教过这般状况如何言谢为佳,她憨笑着示意,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幸好宴乐及时奏响,她才能松口气开始填肚子。

当宫女将染炉呈上时,容戈又一次陷入迷惑,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只见对面的昝苍旻夹起炭炉里的食物,在耳杯中蘸一下再送进嘴,容戈也跟着照做,内心的惶惶在美味佳肴的满足中荡然无存。

曲乐止,丰褒笑意盈盈,“陛下,看太子如此贴心的照顾太子妃,妾倍感欣慰,恭贺您玉成良缘,实乃昝国之福。”随即举起玉卮,“愿祝太子与太子妃鸾凤和鸣,瓜瓞(die2)绵绵。”

昝玄旻快速瞥一眼容戈,确认她也端起了玉卮,俯身道:“禀谢君父,君母之恩。”

容戈随同饮完酒,继续享用甘食,心里想着要把这染炉也给若梧和承义尝尝,全然没注意一旁的昝玄旻还没放下玉卮。

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丰褒温然笑语,“从前昭夫人敬顺贞柔,宫人皆不信斯臾女子如传闻般不拘小节呢。”

提及心中所爱,昝嚣搭在食案上的手慢慢收拢。

容戈偷看昝苍旻的反应,却见他气定神闲的喝酒,好像没听见任何话似的。

但她不能不理会,何况君后明显是存心为难,她才不要任人欺压呢,于是微微侧过身行礼,沉着应对,“在斯臾,女子和男子都一样的,耕作、狩猎、行医......力所能及者而为之,不论男女。妾来昝国前也曾听闻:昝国女子凡事以夫为尊,夫为妇先,夫无命、妇不言......而今太子怜我,不忍束缚;君王敬君后,不予桎梏。想来,传闻常过其实。”

大殿内众人神态各异,昝苍旻眸色幽沉、口中的酒变得艰涩;昝玄旻屏气凝神,其妹坤灵倒是被王嫂这番大胆之言吸引,满脸兴奋看去;丰褒望着昝嚣眼中的柔意,立马将怒火化作忧怨,心中尽是不甘:她知道他是想到了昭芙,只有那个人能使他褪去淡漠。

昝嚣察觉丰褒的情绪,表情转为严厉。

昝玄旻当即拱手作揖,“请君父、君母恕儿臣管教无方之罪,儿臣这就携太子妃去椿寿宫跪拜,为君父、君母祈福。”

“陛下~”丰褒想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却被昝嚣挡下,“太子妃不谙世务,退避东宫,着抄写百遍《内则》,不日交与君后察验。”

闻言,容戈垂头丧气,她宁可跪个三天三夜也不愿写字,幼时仲父每每教她写字都是要收起慈爱的。

“谢过君父。”昝玄旻说完斜光瞥向一旁发怔的人,伸手扯了扯她衣袖,容戈才反应过来,跟着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