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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杨林

阳光金黄,林下气温阴凉。一头巨大的棕熊站在水晶般清澈的茵格尔溪中,至高山的国王,芬法尔,正透过熊的眼睛观察着四周。这是一个久违的清净下午,没有需要处理的事务,两个侄子正在山宫中折磨为他们当保姆的哈里克,没有侍从围绕在他身旁。林间寂静无声,只有几声微弱的画眉鸟鸣,懒洋洋地随风传来。鱼在他的脚掌边游动,他小心地伸出头——慢慢的、慢慢的,然后快如闪电的一击——

“你!”岸边白杨林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呵斥。

棕熊困惑地抬起头来,嘴里衔着一只鲟鱼。

“你!”声音又响了。芬法尔摇摆着巨大的头颅,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暗金色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站在岸上,愤怒地拍着双手,好像他不是一只将近二人高的巨熊,而是一只昏头昏脑的鸡,“去,去——咻!你很吓人,你把我的侄女吓坏了!咻!快走,到别的地方去,去!”

这还是很令人困惑。

“你,熊老爷,请你到别的地方去游泳或捕猎!这是我侄女的小溪!她被你吓坏了,快走,熊老爷,别打扰一颗可怜的小白杨了,咻!”

芬法尔困惑地站在溪流中,湿漉漉的,肚子上滴着水,嘴里放着一条鱼。

那个女人举起了双手,很响亮地叹息了一声。“你是一头特别固执的熊,对吧?”她挥舞着手臂,像一棵在狂风中哗啦作响的愤怒高树,午后阳光用金棕色的光斑装饰着她,让她显示出一种斑驳的华丽。“还是你听不懂我的话?我,芙瑞雅,茵格尔溪的守护者,白杨林的绿盾,命令你离开——要是你是只兔子或鹿就好了!那些小动物总是被我一吼就走——白杨林的绿盾命令你离开这,别打扰可怜的小女孩啦!”

芬法尔盯着她。

“对不起?”他尽量礼貌地说,鳟鱼从他张开的嘴里掉回了河中,“呃,芬法尔,芬尼亚之子,众剑中最光耀者,至高山的猎人王,向您道歉?”

哗啦作响的愤怒高树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哦,你是猎人,”这下,是那个女人显得尴尬又困惑了,“我以为你是一只普通的熊。因为,你知道,猎人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行动,而且他们基本上是狼或山猫之类的东西……你能先从溪里走出来吗?”她绞着双手,“我侄女不喜欢任何大动物,她胆子很小,陛下。”

那句陛下是她半心半意地加上的。芬法尔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岸,尽量文雅地甩干了自己身上的水。女人,也许她叫做芙瑞雅,也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不是出于对王室成员的尊重或是恐惧,而是出于尴尬,因为她刚刚试图像驱赶一只鸡一般驱赶一个有理性的生物,而这个生物恰好是位国王。现在,在林下凉爽的阴影里,她金棕色的头发遮住脸颊,绿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她的脸颊通红。

“你能先,”芙瑞雅冲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把这身皮脱了吗?”

芬法尔乖乖的照做了。他不喜欢听别人的命令,但他并不想再制造一些冲突,把气氛搞得更糟糕,并且,他承认自己还没从那些凶狠的呵斥中回过神来。浸了水的熊皮很重,落在了地上,皮下的猎装却没有一点被打湿。

“这样可以吗?”他问,紧张地试图抚平自己的领口。

“哦,这样就好,”她小声说,“我平时不这么没礼貌的,殿下。”

“很抱歉吓到你侄女。”他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侄女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胆子很小,总觉得会有什么大动物来把她拦腰折断。”

芬法尔点了点头。

令人难以忍受的尴尬。

“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有护树人了,”芬法尔用脚尖踢着一根树枝,“不太常见。”

“哦,实际上,这里还有好几位,”芙瑞雅摇了摇头,但依旧没有看他的脸,“我的侄女,我的叔叔婶婶,还有表弟表妹,他们只不过不再变成人类了。我们自由行走的时代已经消逝,我的亲族更喜欢作为树木生活。”

“但你?”

“我比较喜欢活动,”她小声笑了一下,“我像我妈妈。”

芬法尔想附和她的笑声,只不过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咳嗽。他连忙张开了嘴,试图掩饰自己的脸红。“那你的侄女,她也在这吗?”

芙瑞雅指了指远处的白杨林。“她在那看着呢,胆小的孩子。”

她一定指的是某棵具体的树,但在密密匝匝的林中,芬法尔根本看不清她指的是哪一课。他只能朝着某个宽泛的位置致意,希望自己没有转向错误的位置。“我也有两个侄子,”为了缓和气氛,他迅速地说,“两只小熊崽子,在我的监护下。我没有继承人,所以我妹妹把她的孩子借给我,但我想她只是想要获得清闲且不那么聒噪的生活……”

芙瑞雅似乎在思考两只小熊侄子会是什么样子。

“小熊宝宝,他们很可爱吗?”她试探地问。

“可爱的有些过分了,”芬法尔平静地说,一边把自己的右手举给她看,他红肿的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蜇伤,“小熊宝宝试图在他们舅舅手套里藏几只虫子,是不是很好玩?”

芙瑞雅看上去想要放声大笑。

“西风啊,那一定很疼,”她尽力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不,不,我是说真的。你试着治疗伤口了吗?他们放了什么品种的虫子,有没有毒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能描述一下自己的疼痛程度吗?”

芬法尔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一个词汇叫做“治疗”。

“没有,不知道,不知道,有点痛还有点痒,什么是疼痛程度?”那种困惑的神情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这只是一个蜇伤,没什么需要治疗的,小小的虫子能有什么威胁呢?”

“也许它们有毒呢?”

“那我希望它们也把我的侄子好好咬上一口——我开玩笑的,”他耸了耸肩,“即使它们有毒,也就是一时的疼痛罢了,能有什么伤害呢?”

“你是国王,你的健康不应该受到医生的特别重视吗?”

芬法尔好像也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一个职业叫做“医生”。

“我为什么要去找医生?”芬法尔奇怪地问,“我没有残肢断臂,我的肠子也没有从肚子里流出来。”

芙瑞雅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你受伤了?”

“可我没有残肢断臂,我的肠子也没有从肚子里——”

他的话被芙瑞雅打断了。“坐下,找个地方坐下,”她重新叉起了腰,恢复了她之前冲他大呼大叫的威严气度,“你不能向一个护树人展示自己的伤口,还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端详着,并满意地看到芬法尔在她触碰他伤口边缘时的瑟缩。“没事,确实没事,”她讽刺地挑了挑眉毛,“现在坐下吧,找个地方坐下!”

那种已经消失了一会的惊慌又回来了。

“没有座位。”他说。

“那就坐在地上,行吗,陛下?”芙瑞雅没有理会他,她已经走开了,正提着裙子,正在水边的潮湿石头间寻找着什么。芬法尔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地上,心里暗暗诅咒着自己的愚蠢。他抬起头,看到白杨与其他树木似乎都在注视他。他不舒服地打了个冷战。“你们好?”他试着挥了挥右手,“芬法尔,至高山的猎人王,芬尼亚之子,很高兴见到你们?”

芙瑞雅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

“现在不是和我的亲戚们打招呼的时候,殿下,”她严厉地盯着他,“请把你受伤的手放下,伸到我面前。”

他伸出了右手。

芙瑞雅轻轻地捧起了他的右手。

他像被蜇伤了一般,把右手缩了回来,比他从那只藏着蜘蛛的手套中缩回手的动作还快。

芙瑞雅瞪着他。

“我们还不熟。”他辩解。

“你的精神可能也有病。”芙瑞雅怜悯地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抓住他的手,右手手心则覆盖在他的伤口上,缓慢地按压着肿块。她的手心里有一些凉而湿润的东西,镇住了他手背上灼烧般的疼痛。“苔藓泥,能够消肿,”芙瑞雅翻了个白眼,“最基本的知识,陛下,就最小的树苗都知道。猎人没有这样的药理知识吗,还是您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事务?”

“我知道什么草药可以让人陷入昏迷,这样我们就可以缝合伤员裂开的肚子——”

“别再提裂开的肚子啦!”她恼怒地用力挤压了他的伤口,“除去流血的四肢,拖曳在身体外的肠子还有开裂溃烂的伤口,你难道不知道怎样治愈一些小病小伤吗?”

芬法尔的脸挤成一团。“我们没空关注这些,我们的医生也不是为了治疗这些而生的。如果有人被刀划伤了指头,或者不小心扭伤了脚,那这就是我们猎人必须承担的痛苦。不然,医疗室里早就人满为患了。谁没有几个伤疤,谁没有失去几个指头?”

“失去指头?”芙瑞雅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

“我的二十个指头都在,”他连忙说,“但我妹妹只有十九个。小时候玩斧头玩的。”

“我可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妹妹失去指头,”芙瑞雅咕哝着,“虽然我没有妹妹。”她低着头,仔细地按摩着他手上的肿块。芬法尔也低下头,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环绕过他的手掌,像一条蜿蜒的溪流。她,一个保护者,无畏却温柔,即使他们不过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下定决心,开了口。

“之后,我还能在这见到你吗?”

芙瑞雅抬起头,她眨了眨眼。

“然后让我的侄女再次陷入不必要的惊恐中?”她平淡地问。

芬法尔畏缩了。“抱歉,抱歉,”他结巴起来,“我不会再来打扰……”

望着他困窘的脸,芙瑞雅大声笑了起来。“哦,陛下!”她夸张地说,“我开玩笑的,我没有拒绝你进入这片森林的权利,我们都是自由的生灵。不过,请你不要变成熊,就这样和我聊聊天吧,也许我会告诉你一些常用的草药,让你学着自己照料伤口,注重自己的健康。怎么样,陛下?”

芬法尔长舒一口气。

“不过,说真的,不要变成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