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一天天往前走的,不会有人永远停留在原地。包括不断失败不断创新变革的维新派,他们始终坚信只有他们才能为这个国家和社会带来安定,但他们从不反思自己这样做是否不妥,在他们眼里发展有牺牲是必然的结果。
军部的机密会议开了两天,萧然独立处理了两天的基地事务。
她来这里已经快有六个年头了。从她从一次反恐任务立功荣升少校军衔以后,宋唯有意培养她成为更全能的利剑,最忠诚的副手。如今坐在宋唯的位置上代为处理事务的已经是上校同志了。
鸢尾敲响了门:“报告!”
“进。”
俊俏沉稳的脸看着手里的文件放好,单边的鱼骨辫让她身上肃杀的气焰镀上唯美柔和的边,是一种极具魅惑力的假象。
“花匠。训练营有人叛变。”
“新兵,按规定交特务营,打电话通知他们拉走,能改好就能活下来,改不好就毙了。你要是心软就再留几天看看。还有事吗?”
鸢尾抿了下唇,小声说:“我和林惜之前吵架的事……被她发现了。如果贸然送走她会被要挟。”
萧然皱了皱眉:“你们就不能改改那个脾气?她听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出任务意外的那件事,被她偷听到了。”
萧然眨了下眼:“所以,你承认了?”
“没有。但我怕。”鸢尾就知道自己当时不该一时冲动看她受伤中药可怜就半推半就地顺了她,如今被当做把柄,“基地有规定,二十四岁之前不能考虑个人感情。如果这件事被连长知道了误会……”
“那就往我身上推。队伍是我分的,责任在我,出了事自然由我负责。见死不救不是连队作风。你又不喜欢她,怕什么?”萧然倒不觉得事情棘手了,事出有因,凡事都该有特例。
鸢尾不想牵连其他人:“我来是想坦白。”
“坦白?”萧然将放在文件上的目光挪到她身上,一针见血的问,“坦白什么?你喜欢她?”
“当然不是。换是谁,我当时都不会拒绝。只是,这毕竟违反了规定……”
“那我当时破了她的处,还当众羞辱她,是不是该拉去枪毙?那个时候的规矩比这还要严格吧。”
鸢尾慌张矢口否认彼此有情,花匠坦然认下曾经的荒唐事。有这个对比,鸢尾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小题大做了。
“你是帮助你的队友脱险,又不是在和她谈恋爱做了出格的事,违反哪门子规定了?”萧然紧盯她的眸子,字字有力抚人心神,“你不是也说换是其他人你也会帮忙吗?少尉,长得嫩就算了,胆子不能太小。不然,谁都会想着欺负你。”
鸢尾点了点头:“谢谢你,花匠。”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门口有位“中尉”做守门神,倒不担心会被人偷听。
鸢尾瞧了头发已经养长了散在身后的林惜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回了训练场。
林惜瞧着她的背影,锁骨发很漂亮,鸢尾在复刻之前的花匠这一点也很惹人怒火。
“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
“出去。进办公室前要喊报告,你是新兵吗?”
萧然抬眼瞧了眼门口的人,也没好脾气,她们这两年尤其的不对付。一个认为对方是疯子没有理智不择手段,一个觉得对方性子恶劣心血来潮戕害无辜。
“她这么多年还喜欢你,你是不是感觉特踏实。出了一个破任务和我睡了还要回来和你解释,你有那么招人喜欢吗?”
林惜偏不,这几年正值叛逆期,立功受罚,功过相抵,明明出的任务和萧然一样又多又危险,可来来回回还是中尉。就连不太赶趟的向阳花都稳重了,而她还在和人较劲,和军衔过不去。
“犯浑犯了三年了,你能清醒一点吗?”萧然放下手里的文件倒扣过去,直视她的指责不满的目光,“你是喜欢她,还是在和我怄气啊?需不需要用子弹放放你脑袋里的水啊?继续胡闹下去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搭上她!”
“你坐在这里真以为自己能管事了?”
“如果是宋唯在这里,你们两个都得死!别胡闹了!”
[咚咚咚。]
“报告!花匠,我来问一下,晚上的展影你要出席吗?我们需要提前预留位置。”
门被敲响,鸢尾去而复返,越过林惜瞧花匠,公事公办的口吻更凸显了两个好姐妹的争吵是多么的情绪失控,口无遮拦。
萧然摇了摇头:“一会儿要去军区送文件,赶不上,你们安排好。赶上结尾的话,我会去看一下,不用留位置。”
“好。那我回去了。”
“嗯。”萧然瞧了眼一下慌神的林惜,没拦着她追出去。
鸢尾看着脾气好、性子软,实际上是最烈、最倔、最难掌控的,认定、打定了主意,一般不会做出改变。
林惜的语言攻击是发泄,萧然的是早有预谋以绝后患。
“鸢尾。”
“鸢尾!”
林惜追不上,伸手去抓却被一把甩开,两个人离了老远。留在这里还当□□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她不争不抢随遇而安,任务全听组织安排,军衔升的才慢。这并不代表她实力不强,会甘愿被人压在身下。
“你有事吗?”
冷言冷语,生气了。
林惜保持距离不想激化矛盾。
“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因为我,你受连累了。你放心,如果连长回来问责,我全担。”
“那件事连长知道。我回来报备过。”鸢尾不愿意和她过多纠缠,这会让她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哄骗玩弄,毫无下限,这些都是她的蓄意报复,真让人恼火,“现在风言风语的,新兵的规矩还没立住,你和我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威胁你的那个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鸢尾怒视:她果然知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会被她骗!
“那本来就是你该处理的。”
“对对对。所以,你别生气……”
林惜原意是想让她安心不用焦虑担心,但见她睁大了眼就知道她想歪了,再想拽人已经抓不住了。
风铃和向阳花夹在两个人中间非常难受。一个置之不理,一个总是偷看观察。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什么情况?”
风铃抽空堵住鸢尾打探局势。
“什么什么情况?”
“你和秃鹫。最近氛围怪怪的。吵架了?”
“我和她吵什么架,两个毒唯在一块,不是一直都不对付?”
“前段时间不是……”
“那是我对她有误解。”鸢尾打断她的话,真的是不想多谈这个人,纯给自己添堵,很痛快地给出结论,“她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混蛋,非常可恨的混蛋!”
“是这样吗?”
“那是你没……”鸢尾欲言又止,注意到门口停下的人影转而言之,“她这辈子是永远都不可能完成她比秃鹰厉害的愿望。她根本就不配和秃鹰比!”
风铃咧嘴笑笑,还记着人家一开始的愿望,看来不是非要你死我活的嘛。
“配不配的,你很清楚嘛。”
风铃回过头去,见到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嘴角带着玩味笑意的秃鹫,嘴巴张了张,就被人不太礼貌地请了出去。门被轻轻关上,清脆的“咔嗒”声换回她因为尴尬出走的思绪。
鸢尾刚套上还没来得及系扣子的衬衫被她靠近掀开,戴着半指手套的掌心隔着布料握着她的腰窝,手腕被她用腰带绑在一起困在身后,瞧着她懒懒地上下打量自己,自己被压在柜子上挣扎无效只能由她低头瞧着无限风光。
“你又抽什么疯?花匠不理你,是因为不在乎你,你拿我撒气也没用。放开!”
“哈。她不理我,就理你了?不是在乎我吗?她睡了我,到底是任务需要演的戏,还是她本来就想。你有想过吗?你觉得她不喜欢我,难道会喜欢你?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你见过有谁惹了她生气,还能像我这样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
鸢尾怒视她:“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是在告诉你,你和她没可能。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会有。你不是想让我看着你吗?从今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盯不到为止。”
林惜掐了下她的腰,又揉揉她的手,无尽温柔的嗓音就绕着她的耳朵宣告她的失败,渴望让她认清现实。
“呵。靠羞辱情敌,来获得被忽视的乐趣。”鸢尾被她放开,自顾解着手腕上的腰带,心里添堵也不想让她神清气爽地走出去,“睡不到她,就只能靠使手段睡爱慕她的人。你很喜欢……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咬住了嘴,口中的空气被掠夺,她躲闪着伺机报复。
“你说我之前能不能想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会你记得我的梦想,记得她的吗?你口口声声说喜欢,那怎么不围着她去转啊?你哪来的气来质问我对你的目的?”
“不想让大家知道你的秘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下次再离我那么远,还故意惹我不高兴,我保不准会做什么事。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带你一起去死。”鸢尾的头被她别向一边,警告的话语栽种在耳道里时刻警醒着她——她招惹的是一个很正常的疯子。
宿舍翻新过,如今是两人一间。风铃躺在鸢尾隔壁的床上,听到她那边再次传来翻来覆去的声响,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她,怕吓到她,声音放的很轻。
“你们两个动手了?”
“你还没睡?”
“没有。担心你们两个吵的太凶会闹掰。秃鹫离开的时候脸色很臭。你就不怕她那次出任务回不来了,你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会遗憾吗?”
鸢尾转过身躺平看着天花板:“不怕。她不会回不来的。”
“这么信任她,那为什么还要吵架?”
“因为……”喜欢。不喜欢她喜欢别人。想她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鸢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她把我当做花匠的替代品来消遣,生气吧。”
“可你和花匠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是她的替代品呢?而且,我觉得秃鹫对你的态度比对她好多了。是真的对你好,真的想和你亲近。”风铃也躺平看天花板,“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反恐解救人质那次吗?”
“哪次?斑马船?”
“燕尾窝的烂尾楼。”
“不记得了。怎么想起来这件事?”
“因为那次她差点就死了。她那次不听指挥扑了你一次,和你一起被堵在二楼,记得吗?”
“想起来了,被罚了三天禁闭,还觉得自己没错。”
“因为那颗子弹是擦着她的头盔过去的,如果她不去,你的眉心就是靶心。”
鸢尾偏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去占领制高点的时候,看了下视野,后来帮她包扎的时候看到了她头盔的擦痕。就猜到了。我当时就不讨厌她了。她一身傲气,和谁都隔着心,除了宋唯谁都瞧不上,多让人讨厌啊。”风铃停顿了一下,又说,“但她对情敌还能这样拼命地保护,我又觉得她挺值得佩服的。如果是我的情敌,我或许会选择无视,甚至自己亲自去解决。”
鸢尾的思绪飘远,飘到那天枪林弹雨的尘土飞扬的时候被她稳稳护在怀里躲在掩体后的时刻,她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没等到她再说话,风铃偏过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
鸢尾眨了下眼,转过身背对她:“困了。早点睡吧,谢谢你。风铃,你有过情敌?”
风铃不想提,也转过身背对她:“困了就睡觉吧。”
鸢尾回过头看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嘛,不止她一个人有秘密。少女有心事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