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任务结束的时候,萧然没有和剩下的新兵打招呼。
轰轰烈烈的见面,最后在沉默中离别。很普通的一个早上,树上的叶子四散,令他们恐惧的教官没有出现,来的人是这个基地的团长,姓赵。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指导员,姓李。
他们和教官不一样,他们很开心,也很慈眉善目,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欣赏,没有厌恶。
“你们这三十个兵不是孬兵,都是一等一的好兵,新兵连的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们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明白,这是你们教官给你们的礼物,用钱都买不来的礼物。”
“报告!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我们的教官怎么不在?”
“你很舍不得她们?”
“报告!我只是不爽她们折磨来我们这么久,就不声不响地离开。她们没有把我们把我们当成她们的兵,对吗?”
赵队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和身旁的李纲对了眼神,中气十足地说:“对!因为你们是我的兵,她们只是我和李指导请来的教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没有了。”
“报告!我有。”
“你问。”
“那,被带走的那位教官去哪了?和她们三个一样吗?”
赵队舔了下嘴唇,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李纲解围:“这是她们部队自己的规定,我们就无权的得知了。”
“报告!那我们还会和他们再见面吗?”
“不知道。如果你们足够强的话,或许可以还有机会再见面。”
“报告!秃鹰的肩章是因为我们才被卸掉的吗?”
这个问题,李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时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们不知道人数,仅仅只抓到了一个,萧然在审讯期间情绪有些失控,他们当时有想过直接利用特殊部门来侦查,一棒子打死以免留下后顾之忧。
——
“你很会躲嘛,但你这一躲就害死了你爸。你爸知道,你骗了他吗?”袁青满嘴的血却依旧猖狂,挑衅她,践踏她所谓的高高在上将她拖进泥里。
萧然不顾审讯的规矩甩手给了他一鞭,脸上当时就见了血,丝丝往出渗。袁青却不怕死地瞧着她,呵呵道:“你急什么呀?你不是不在乎吗?耀威扬威,威风得很。你知道你爸死的时候,还在求我吗?他求我让他再看你一眼,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朝我摇尾巴。你想不想看看你爸,下贱的样子!”
萧然的手指扼住他的喉咙,怒气上头恨不得掐死他:“我告诉你,你引以为豪的新秩序不过是人人喊打的卖国贼,你冒险进来想得到军部的支持,可你听过外面的声音吗?全都是在骂你们的。这就是你所谓的成功,所谓的伟大事业。太可笑了!像个白痴一样!天方夜谭!”手指用力蜷缩,掠夺他呼吸的权利,恨恨道,“我爸就算是死,都不会当蠢货!你想惹怒我,换个痛快,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还可以让你看看你下贱的样子!”
手指猛地松开,袁青拼命地咳呕,他不想死,他清楚地意识到,但他也害怕,自己真的落在萧然手里,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被请到外面和萧然靠在墙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支烟点燃了,避开摄像头吸完了也还是觉得烦闷,身体的血液在叫嚣,叫嚣着要杀掉他,叫嚣着从这里出去,在外面疯狂厮杀,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盛依从监控室出来,看着她顺手藏起来烟蒂双手插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的和他打招呼。
“叶营长也出来透气?”
“我来看看你。你爸去世那天我都没能去送送他,是舅舅的不是。你爸妈不在了,还有我。我之前是不太负责任,对你的关心也很少,以后不会了。”
叶盛依毫不避讳和她的关系,朝她伸出手。
“作为长辈有义务照顾好孩子,教她本领,帮她处理棘手的麻烦,你说对吗?”
萧然放在口袋的手指悄悄收紧,犹豫过后又拿出来将烟蒂递给他,说清来历:“新兵的违禁品被我没收了。我就拿了一根。”
叶盛依勾勾手:“还有打火机。”
萧然把东西递过去,又有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不想撤离。我想继续留在这里。他们知道是我,如果我撤离了换了新的人来,只会鼓舞他们的士气。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不敢面对他们,只会逃避。”
叶盛依并不认可甚至有些担忧:“那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危险吗?”
萧然目光坚定:“都是明牌玩,他们也会害怕。”
可赵团长和上级派下来的人都不同意,谈判桌上,双方僵持各持己见。
“他们认识你,了解你,这样和他们硬碰硬,我不建议。”
“他们了解的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我有把握能赢,也有把握如期交给你,你想要的兵。”
赵队态度强硬:“黄毛丫头你才当了几天的兵,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萧然真服了这个老迂腐,眸子动了动将肩章撕下,放到桌上:“这是我用军功换来的。我是没有你有经验,但我比你们更了解外面的情况,更懂他们是怎样的纸老虎。我十八岁中尉了,你可以相信我。”
“马上是上尉了,前两天不还立了一功。”
叶盛依慢悠悠地开口撑腰,被赵队怒视了几秒钟。
“这能一样吗?”
萧然狠狠心:“我立军令状总可以了吧,我把肩章压上。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一棒子打死,那些真正的好苗子该怎么办?他们是真的想来这里,想做出一番贡献。”
叶盛依紧随其后,撕下自己的肩章:“我给她做担保。我们年纪大了,总要有人能够放手去干。”
——
萧然敲了办公室的门,三个人凯旋而归,没有开心。她们都明白这次的形势很严峻。
沈居安笑道:“怎么了?任务完成的太出色了不高兴?”
“报告!我们挺开心的。”
宋唯敲了敲桌子,打圆场:“好了,这几个月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后天正式训练。”
“是!”
萧然从办公室出去以后就去找林惜道歉,那件事肯定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创伤,说是为了让她长教训,可做的确实太过分了。
“秃鹫不在吗?”
“花匠!”向阳花见到她回来很开心,放下手中的军事杂志跑到门口和她说:“秃鹫?她去淋浴间了。”
“行。那你看吧。”
萧然在口袋里捏了捏手指,为这件事道歉还是有些紧张的,不原谅她怎么办?
[怎么?你羡慕?被她那样当众羞辱没什么好羡慕的吧。]
萧然脚步顿住,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
是林惜,还有一个人是谁?
“我是在关心你。我当然知道那……很丢人。这件事她确实做得很过分。但我觉得她会向你道歉的。”
鸢尾站在她隔壁间扣着墙,和她说这件事还是羞于启齿,但偏偏正淋浴打泡泡的人不觉得有什么。
“那人呢?你都来了,她人呢?”
萧然听着想抬脚进去的却又听她说。
“我和她一起长大,她做什么我都能理解。她是想给我教训,让我明白有些人不值得被同情。可她,那样,我确实很不爽。”
“那她要是向你道歉的话,你会原谅她吗?”
林惜冲着水,撩起剪短的头发看向她:“你觉得呢?”
鸢尾眨了下眼,撇开头:“我,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原谅的好。”
林惜笑笑:“你才多大,总想着追她,我告诉你,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追不到。被她当妹妹不好吗?”
“你被她当成妹妹感觉很好吗?”
“比当众受辱感觉好多了。你今年多大?”
“十六了。在我家,十六都能出嫁了。”
“你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就是喜欢。不管是出任务还是训练,只要她在就感觉问题不大,很踏实。”
林惜洗了把脸,呼出一口气:“你这是崇拜,我以前也这样。”
“以前?那现在呢?”
林惜瞧着她的侧脸,勾勾唇,使坏凑过去对她耳朵吹气,用气音说:“现在,我就想弄死她。她不给我睡一回,我绝不原谅她。”
“什么?”鸢尾红了耳朵,睁大了眼睛躲开她,看见她偷笑,气恼地推开隔间的门,“我真是蠢得,竟然来关心你!”
“不看了?”
林惜洋洋洒洒的带着笑意问,看着她落荒而逃。
鸢尾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花匠就靠在门口,那岂不是都听见了?
“那个……花,花匠……”
“谢了。”
萧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进去,还把门关上了。
鸢尾反应过来推了下门,没推开。
“又回来了?”林惜关上水,偏头瞧了眼,抓过浴巾给自己围上,“你来干嘛?”
萧然慢条斯理地解着袖口挽着:“给你赔罪啊。”
林惜有些狐疑:“怎么赔?”
“不是说给你睡一觉?”萧然的胳膊搭在门边没推开,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保持距离。
“你偷听啊!”
林惜瞧了瞧门口,不认为那个笨蛋会把自己情敌的话传到自己心上人的耳朵里。
萧然笑道:“公共浴室。”
“那……”
萧然动动门:“我明天休息。”
“你别动!”
……
萧然拿着林惜的盆子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鸢尾给自己编了个麻花辫,没头绳就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你在这干嘛?”
林惜顺手捏过她的头发把自己手腕的头绳给她绑上。
鸢尾捏了捏自己的发尾,眼睛眨了眨:“我好像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什么东西?”
“啊……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然洁身自好,不做给人误会的事,除非对方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不会当真,或者她对那人感兴趣。
“她快。”林惜手心朝上递给她。
鸢尾不明所以,愣怔地瞧着她:“干嘛?”
“不是落东西了吗?我捡到了你的小心脏,把它还给你。还不收好了?”
萧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瞧了她一眼,自顾自地端着盆子先走了。
偏偏鸢尾拍掉她的手心:“骗小孩呢吧!”回过头见萧然走了,她也就跟上去。
林惜跟上她,撞了撞她的胳膊:“我年纪比你大,叫声姐姐听听。”故意说悄悄话,“姐姐帮你追追她。”
萧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没吃药吗?”
林惜抬头瞧着她,扬了扬唇:“和你还用吃药?”
“我没理,我不和你说。”
萧然转头就走,说不过她,还躲不开吗?
林惜哼哼,双手环胸道:“你本来就没理。”
萧然和她向来都是就事论事,既然说开了,那就代表了这件事情结束了,索性加快脚步离开她。
把盆子放到架子上,和她擦肩而过,但又转过身提醒她:“有些事情还是想好了再去做,不要一时冲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就不好了。”
“姐姐在教我做事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是怎么做的。你做事情考虑过后果吗?”
林惜捏住发尖的水,水珠顺着指尖流过手掌钻进衣袖浸湿了一大片布料,被她用顺手扯过来的毛巾擦干了。
鸢尾拿着水壶从外面走进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笑着缓和氛围:“花匠要坐一会儿吗?我正准备泡赵队送的茶,尝尝?”
萧然笑笑:“我没杯子,方便……”
“用我的吧。刷干净的。”
林惜挂着盈盈的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像是真的与她和好如初。
“不好吧。外面都在传你和我的谣言。”萧然没接,挂着招牌甜笑瞧向发出邀约的鸢尾,“你泡吧,我尝尝就走。不在这碍某人的眼。”
“知道碍眼还不快走。”
林惜把自己的杯子丢了回去,叮铃当啷地把刚出去方便要回来的向阳花吓到了隔壁寝室。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还是回避比较好。
“这又不是你一个的宿舍。”萧然自顾自地地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鸢尾笑道,“不用理她,你弄你的。”
在这里泡茶就是把茶叶丢进去再倒上开水,用不了多少时间。
萧然就着开水,吹了吹,喝了两口就笑着夸道:“是好茶。”把杯子推回去,“你留着慢慢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多谢款待。”
“好。你下次要是想喝还可以过来。赵队送了很多。”
鸢尾嘴角上扬,可以很明显地感知到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未经情事的女孩子,只敢悄悄盯着喜欢的人的背影瞧很久。
林惜盯着她的背影,拿过鸢尾的杯子就着萧然刚喝过的位置品了口茶,随后又扯出一抹笑,瞧着正不满盯着她的鸢尾,轻轻说:“这茶确实不错。不过她肠胃不好,不能多喝。”吃人嘴短,她又说,“你也别多想,我对她不感兴趣,只是不想你被她的假象所蒙骗,好心提点你。省的你到时候单相恋失败,哭都没地方哭。”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鸢尾看着她手里的杯子,只是稍微纠结了些,就大方赏给她,“喜欢喝,你就都喝了吧。不够,我抽屉里还有。”这宿舍除了她俩也没其他人在,她要是出去了倒显得认怂了,索性气呼呼地坐下找了本书看。
林惜就坐在她对面,瞧着她,慢慢品:“咱们两个换个杯子吧。”
鸢尾皱着眉头抬眼瞧她:“你不至于那么喜欢她吧。”
林惜盯着她的眼睛,毫不躲闪:“我只是觉得这个杯子泡茶比较香。”
“那还不是因为她刚刚用过?”鸢尾把书放下,她没事找事纯挑衅,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好说话了。
“这么大反应,都不知道你在吃谁的醋。”林惜笑着撇过头,“一个杯子而已,不想换就不换了。”
“秃鹫,你有点过分了。”
“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过分点怎么了?”
“那也是因为你不听命令才会被连累。”
林惜脸上的笑一僵,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想了想还是说:“你真觉得是因为我不听命令?我没带过队,上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同意了,还给了一份假的地图和作战计划。遇到突发情况原地等待救援,是你的好花匠给我下的指令。要不要我去给你调通讯记录。”
鸢尾抿住唇,但是当时她们不在一起,秃鹫也不像是在撒谎,那花匠怎么会?
林惜捧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很淡定地和她说:“她就是个疯子,袁青出事的时候我们就该撤离了,那个新兵连本来就是个幌子。谁承想真让她练出来了三十个不要命的忠军之士。赵团长高兴的送来了一大面锦旗,亲自过来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