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太简单了,上级要审讯的,不然叫咱们来这干嘛?你又开玩笑。”
萧然拿着纸巾笑着给她擦擦嘴:“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一点嘛。”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都瘦了。她们俩也瘦了。”
“你买药了吗?”
萧然抬手探了探她的头:“又不舒服了?”
林惜扯下她的手,放在被子上拽着:“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吗?嗓子哑了,还有鼻音,昨天晚上照顾我都没怎么睡。宋唯要是知道这边是这种情况,肯定后悔让你来这里。”
“吃过药了。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今晚还睡这边吧,不烧了,明晚再搬回去。和小时候一样。”萧然反手拽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很坚定地说,“宋唯一定不会后悔。她会很庆幸来的人是我。换向阳花来,还是换其他人?没区别的。他们铁了心要闹事,只会比这更嚣张。”
是了,她们习惯了服从命令,猛地做指导者,很多时刻都会犹豫,最后萧然还是会来。
结果,貌似已经注定好了。
林惜在她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深夜迷迷糊糊间额头被一只柔软无比的手盖住,片刻手拿了下去,又被人半搂在怀里。林惜没拒绝,也不用猜是谁,抬手搂住一床被子下的腰,没睡醒地呢喃:“换个人躺在这肯定会以为你要图谋不轨了。”
“嗯。睡吧。我只是想抱抱你。”
萧然很用力地抱住她,听起来很清醒,没有一点睡意。
“不是。那个……”
风铃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萧然靠在书桌边调表带等林惜穿衣服系扣子,抬眼瞧她:“有事?”
林惜系好扣子也抬头瞧了眼她,读懂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和萧然说:“她以为咱俩对食。”
“嗯?”
萧然眯了眯眼,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她以为咱俩在一起睡觉。”
林惜也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叠被子。
“嗷。就这点事,睡在一起不正常吗?”萧然给自己带好哨子,把车钥匙拿在手上玩,漫不经心地曲解人意,“要是鸢尾生病了,她会坐视不理吗?肯定不会,风铃肯定比我更体贴。秃鹫昨晚就感谢过我了,你不用觉得她会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
风铃勾了勾唇。
鸢尾从她身后冒出脑袋来看:“怎么……感谢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萧然笑意淡淡,一个两个干嘛呢。
“我就是,想象不到她会说谢谢。”鸢尾被她的眼神吓到,缩了缩,往风铃身后藏。
“这有什么想象不到的。她只是想超越我,干掉我,又不是讨厌我。我还挺喜欢有人在后面追着,尤其是秃鹫这样能吃苦肯努力的,我会觉得我超厉害。你们不觉得吗?”
萧然拿着两人的外套,披在林惜身上,勾着她的脖子一起往外走,将众人一直察觉的微妙气氛坦然说开。鸢尾忽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没什么不敢说出口的,在她们身后关上门一起往外走。
“那个……今天什么训练项目?”
萧然的外套被林惜扒了下来披还给她,她也就洋洋散散地披着,双手插兜,说出自己的好主意。
“战俘营。”
“这才一个多月。是不是太早了?”
“他们又不是你们,等练成了再训,黄花菜都凉了。”
花匠不客气地说,花儿们也不敢顶嘴。
“他,他,他,还有那个,吊起来。”萧然站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就上前行动。
“报告!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萧然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直视着他,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微笑,“理由就是,我怀疑你们是奸细,要进行审讯调查。有问题吗?”
“那也应该是专业的人来干这个!而不是你以权谋私,滥用私刑。”
萧然哼笑了一声,慢慢朝后退开,拿起了喇叭:“今天!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你们知道上了战场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被俘。”
“敌人会用各种手段,来撬开你们的嘴,摸向你们命脉、软肋,威胁、诱哄、也有可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对你严刑逼供。”
“刚巧,我们现在就需要在你们当中抓出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人,大家最近又很疲惫。所以,我觉得在这里歇一歇没什么不好的。”
“这几位单拎出来的是警醒大家重视这次训练。接下来,我们会采取各种手段方式来问出我们想知道的一切。请各位做好准备。”
他们就知道被拉到这荒郊野岭的还没带装备准没好事,果不其然,憋了个大的。
“终于要下手了吗?”
被绑在木架上的人面容疲倦不仅虚弱也很痛苦,嘴角溢出的血远没有眼角落下的泪更能让人变得沉默。
“萧然。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肯定是我的?”
纯粹的眼睛望着她,欲言又止,又有些难言地低下头。
“我是改了名字,信息可能也对不上,但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来这里没想过要害任何人。”
“我希望你能诚实。”
萧然看着他,声音难得的很轻,希望他能好好想想清楚再坦白一切。
解知忧抬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我不是奸细,我没想过害任何人,我来这里是想报效国家,保护人民。主教官,我的信息是我花钱买的,是不对,但我怕如果按真实的信息上报的话,军部不会收我。我还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萧然面色不改:“可我查到,你在来这里之前见过你的父亲,你所更改的信息都经过他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恨他!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死!这个理由够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恨你的父亲?”
萧然的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下,椅子的正上方就是摄影机,她帮不了任何人隐瞒任何事情,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职责,她不能拿国家安全开玩笑。
“……”倔强又难堪的眼泪从眼角落下,他认命般地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因为,他……”
另一边的洪源坐在老虎椅上,痛哭流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
林惜神色冷漠地盯着他:“你们同吃同住同训练,怎么可能没发觉有谁是不对劲的,你想包庇他们。你被收买了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连你们都打不过,我能包庇谁啊?我从小就笨,我是真的不知道。”
林惜把他的资料打开,竖起:“笨吗?我怎么看到你的物理化学成绩都非常好。知情不报就是包庇!”
“成绩好,我也找不出内奸啊。他们脸上又不会写着我是内奸!呜呜……我真不知道。”
“你不要插科打诨!”
林惜拍桌,风铃这边的进展也并不顺利。
“我没有。我能说的都说了。不信,你可以叫主教官来审问我。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谁是。每天训练那么累,倒头就睡哪有时间去关注别人呢。”
“是吗?那你怎么有时间黑进我们系统呢?设备是哪来的?217宿舍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吧。你可以继续选择隐瞒,等着主教官秃鹰过来,撬开你的嘴。”
男人的嘴动了动,犹豫着,依旧嘴硬:“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吗?”
白炽灯闪了过来,鸢尾俊俏的脸藏在暗处。
被强光晃得闭上了眼的少年低着头,被绑烤在这里无处遁藏,亦挣扎不开。
“你什么意思啊?是想通过严刑逼供让我指鹿为马吗?我做不到。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萧然把摄像机关上,磁带拿了出来,做好记录,放进了收集箱里,朝外喊:“下一个!”
解知忧被人松开,从后门被带走。
“别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萧然匆匆跑到门口就看见洪源挟持着林惜从审讯室慢慢移出来,壁纸刀抵着她的脖子划破了皮渗出了血。
“洪源!你要干什么?”
“别动。”
林惜不服气地向后靠着他:“大意了。”
萧然眯了眯眼,举起手:“好。不动。你想要什么?想离开是吗?我帮你安排好吗?”好言好语地安抚他不稳定的情绪,“你把刀离她远一点。保证她的安全,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好吗?听话,把刀放下来,一点点就可以。”
“我没想杀你,也没想这样,你干嘛一直这样不依不饶呢?”
“我错了。”萧然道歉速度很快,也很诚恳,一双眼像只慌乱的小鹿乱跑乱撞,带着一点泪,“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也不全是自愿来的,但这是我的任务。我很抱歉伤害到了你。你把刀放下,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有办法解决。你不想回去,想留在这里,也可以的。我来办。”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站在这里。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吗?我能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行?”萧然看着他有松动的迹象,慢慢靠近,声音和语气都放轻柔,一双眼睛清澈懵懂像是不问世事的天真孩子,“你说,对吗?”
“你要是骗我呢?”
萧然已经悄悄握上他的手,按住刀口,继续哄:“我怎么会骗你呢,你信我,对吗?”把刀往出卸力,“乖,把刀放下,放下可以重新谈,我和你谈,来。”
洪源看着她的眼睛,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肾上腺素下降,他也被人按在了地上,被枪口抵住脑袋,刀就掉在脚边,萧然暴怒声就响在耳边。
“要不是怕伤到她,老子TM刚才就一枪崩了你!”
“萧然!不可以。你冷静一点!我没事。没事。”
子弹打偏,嵌入地里,像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想毙了他们是真的。
洪源后知后觉地苦笑:“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放我出去,还不如一枪毙了我。”
萧然被林惜按住理智,喊人:“把他带走!给赵队送去!告诉他,这就是他要的兵!资料也一并送过去,是去是留让他自己定!怎么练也叫他自己定!”起身时又忍不住怒踹了他一脚,“我要在外面,都TM杀了!怂包!”
林惜往回拽她,抱着她的胳膊安抚:“怪我,这事怪我。作为教官被挟持……”
“不怪你,怪我。你还生着病呢,应该再休息一天的。我叫车送你回去,叫宋唯换个人来。”
鸢尾审完换下一个的时候,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萧然皱着眉头无比心疼地看着林惜脖子上并不显眼的伤口抿着唇很懊恼也很自责。
林惜扒开她的手:“哎呀,没事的。李指导亲选的人,你说换就换了,别搞特殊。等我感冒好了就好了。真的没事。”
萧然轻轻吹了吹:“还好不深,没流太多血。”
“哎呀,真的没事,咱们快审吧,也不能在这边留太久,马上五周了。”
“你去和他们说,我挑出来那几个,我单独审,你们就别插手了。”萧然还是不太放心,宋唯让她养花,才来这边才几天啊,差点让她养死了。
“好!我这就去说。”
萧然又拽住她,叮嘱道:“顺便去医务那把伤口处理了。诶,先去医务那。”
林惜拍了拍她的手,把她推开:“我和你一样大了,刚刚只是一个意外。”
萧然又瞧了她两眼才往屋子里走,又回过头瞧她的背影,和门口的士兵打了手势,士兵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
意外只有一次。萧然办事还是很妥帖的。
萧然拿着湿毛巾擦掉自己手上的血,一根一根看着手指露出本来的面貌才又随意拿着毛巾扫了扫身上的血渍。
“把他带走。训练结束,都拉回去。”毛巾放到桌上,配枪收回枪袋,清冷和声音响起宣告着噩梦般的日子仍在继续,留下的人她会不遗余力地让他们在阎罗殿走上一遭。
“不到六十人,外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啊,往军部送人,这该是好事。现在看来,怕是会不消停。”
“那怎么办?把人都退回去?这明摆着就是让咱们来得罪人。我就知道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训练。”
萧然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喉咙有些哑开口打断她们的谈论:“好了。来都来了,军部的事咱们又不能不管。如果这里出现问题,咱们又能去哪?”
“……”
三个人沉默下来,林惜看着窗外的树木丛林,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其实有些怀疑我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萧然慢慢睁开眼,偏头瞧着她,没什么耐心,说话很直接:“可你已经在这了,想离开就只有重新投胎这一条路。”
林惜错过眼回看她,萧然却转回头,主动缓和气氛,为自己的话找补。
“最近发生的事情是有些棘手,心烦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同的问题,跨过去就好了。”
风铃主动握住身旁的两位同志的手,扬起笑,加油打气道:“秃鹫说得对!之前那么苦那么难咱们都过来了,现在大家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都会解决的。”
林惜瞧着她笑也跟着牵了牵嘴角,只是笑的不真心,握的也不紧。鸢尾回握住她的手,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指尖玩,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几天她过得也很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