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躺在轻装越野车的车顶晒太阳,远处的喇叭响着,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其余三人都去吃午饭了,她不认为是谁这么无聊,想对她恶作剧。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上的军用匕首脱手而飞出,想暗算她的人肩膀被刺穿,把他紧紧钉在树上。
萧然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萧然笑他在意料之中,吹了哨,暗卫出现把他带走。
“我去!我去!”
“那些人是鬼吗?”
“说什么呢?”
“袁青不见了!”
“什么?”
两天后的礼堂里,萧然带他们看影片,似乎没有察觉到袁青不在队伍里了。
可他们每天都报告过,萧然全当没听见。
战争片,结尾插了很多悲壮的纪录片,非常的惨烈,也让人气愤。
可最后的最后,露出的却是袁青的脸。
可以用鼻青脸肿来形容,看来受了很多折磨。
是审讯记录,一部分。
“你是谁?”
“袁青。新兵。”
“为什么来当兵?”
“为了……为了见到长官。”
“哪个长官?”
“最高的首领。”
“目的呢?”
“想拉拢他,帮我们,干掉反对我们的人。”
“你们指的是谁?”
袁青的视线闪躲飘忽:“他是知道吗?”
“你们指的是谁?”
“就两个政派,你觉得是谁?”
“那这和你刺杀你们新兵训练的长官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她不爽。刺杀了她。想着这样或许就能见到首领。其他人还有机会……”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场内一片黑,两秒后有一片亮。
“喂?”
“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的队伍里有奸细,而且不止袁青一个。军部属于国家,属于人民,护卫安康,不受任何一个政治派别的干扰。”
“所以,剩下的各位最好可以藏住自己的尾巴,不要被我抓到了。杀掉我,你们做不到。但我杀掉你们,简直易如反掌。而且,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不过,你们也可以向我坦白,我可以安排送你们回家。”
“想留下成为强者的人,我会带他一起。但留下是为成为更强的叛徒的话,那我觉得你是选错路了。见到我,会是你们噩梦的开始,并且永远不会结束。”
“不服,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抓到你。亲手把你杀掉。”
萧然开了面前的话筒,敲了敲,声线沉稳从容不迫,正式向不怀好意埋伏进来的人发出战帖。
一想到这里有害死她父亲的人,她都恨得牙痒痒。
林惜按住她的手,把话筒关上,起身说:“今晚没有训练,都散了吧。有任何异常情况都可以向我们□□报告。”
“是!”
新兵们四散回去,在水房悄悄闲谈。
“我看,主教官情绪不太对。这件事很严重。”
“昨天一天她都不在,应该是去处理这件事了,年纪轻轻带个新兵连里面还出现了奸细。想都不敢想,说不定还受罚了,肩章都没了。你们注意到没?”
“我哪敢看她啊!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姐凶,和她一比。啧。我姐简直太温柔了。”
“袁青,平时没什么接触,真没想到……”
“他训练一直不上心,他们班也是很不服,这次要严查应该会从他们班开始。”
“诶。你看看我,这一周好像是瘦了,我腰带都紧两个格了。这个阎王,活阎王,减肥有一套!”
“我也是!我看啊,她不当兵,开个健身减肥馆也行。”
“就她?外面的人可不听她的,她就是生得好,够狠又聪明。听说她从小在这长大,父母应该也是军人。这也要是生在外面,还三观呢?五官都留不住,骨头渣早都不剩了。”
“不是说她出任务收了一个当黑老大的老婆吗,还给了她一个园区直接充公了。这事,真的假的?”
“哪听来的?”
“有个戴眼镜的……好像是什么指导员,来看过这里,和那个不喜欢她的那个领导说小话被我听到了。应该是她爸因为这件事在部队都抬不起头了,那领导还挺有意见的。”
“我天哪!那黑老大不会是秃鹫吧?”
“反正我看她也是妻管严!还说咱们呢。”
“你也发现了。她是哈,还挺听话,秃鹫指哪她打哪,跟没脾气似的。”
“怎么没脾气啊。脾气不都朝咱们发了吗?”
“啧!你这……这不休息了吗?看哥们这线条,有型了,七天速成班。”
“七天?诶!咱们来这几天了?”
“二十一天。”
一直不出声的解知忧洗好了衣服抱着盆从他们身旁路过,开口告知。
“哎!知忧!”
“怎么了?”
“你认识袁青吗?”
“那个叛徒?”
“……啊。”
“不认识。早点休息吧,主教官非常痛恨叛徒,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我们又不是,怕什么?”
解知忧被他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和他解释:“整个新兵连在他们眼里不是一百个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他们没把咱们连坐都处理掉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在问怕什么?”
“……”
他这一笑把大家看得一愣,随后问话的人又反应过来,憨憨笑笑。
“是哈。那早点休息吧。我这也洗完了,我和你一起去晾衣服。”
两人走后,剩下的人才敢更小声地说。
“平时看不见笑脸,没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他可能是因为童年经历不太好,所以才不爱笑。他没有任何违禁品,上次受罚是因为蛐蛐教官。”
“嗷。你是说,他身上的伤?”
“嗯。在外面,倒也正常。长得漂亮嘛。”男的不惦记,女的也要惦记。
“要我说,在这除了总教官,其他的也都还挺好的。我觉得我每天吃好睡好还挺轻松的。”
……
“哭什么?”
萧然居高临下地瞧着他,面无表情,她已经好几天都这样了,训练方式都惨无人道。
上树,翻墙,下泥坑,在林子里休息还要面对枪林弹雨当靶子,活靶子被打中就要被公示。每天都是阴雨天不说,一言不合就被踹。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她像是没察觉到依旧薄薄的一身教官服,连带着他们一起穿着夏季的训练服。
“报告!我想回家!”
萧然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冷言冷语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报告!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那人喃喃了两句。
“什么?大点声。”
林惜瞧着想过去看,被萧然一把拽住。
“都别动!活够了是吗?”
萧然手上拿着枪,朝过走,踢了踢他见他没反应,蹲下身,刀刃从她面前划过就被她一枪打掉,一脚踹翻他:“我才教你们几天啊。”带着泥渍的军靴底狠狠地碾过他的脸,“就这点本事,你也只配沾点鞋底的泥了。”
身后摸过来的新兵到刚抬起就被一枪击中胸口,冷眼扫视这里的每一张脸。
风铃和鸢尾用对讲叫了人,担架抬来把将死的两人铐上带走,萧然手里的枪是真子弹和她们的空包弹不同,位置稍有偏差真的会出人命。
“还有人主动暴露吗?机会不多,只有杀掉我,你们才能活着离开。”
萧然收起枪,露出这么多天第一个微笑。因为,她注意到的很多老鼠都露出了破绽,隐忍不发学名人蛰伏受辱吗?真有意思,她要留着慢慢玩。
“看好吗?这是很好的一课,今天他们伪装在这里想杀的是我,以后可就不一定了,一旦成为你们信任的战友,被杀的可能就会是你们。”
前一个月打基础,接下来,好戏就要正式开场了。
鸣枪声伴随着军用吉普在山间轰鸣,萧然戴着墨镜在副驾看惊鸟四起,仓皇逃出林间,拿出喇叭喊:“崽子们,藏好了,别被抓着了,抓到了,没有晚餐,没有热水,没有温床,可就要风餐露宿地被挂在这林子里等着喂豺狼喽。”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217宿舍,有人黑掉了我们的监视器,藏匿了你们位置。”
“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黑掉的只是虚拟的防空洞。所以。你们,准备好喂豺狼吧。”
风铃和鸢尾穿着作战服架着机枪,有些兴奋。
“这一个月和秃鹰胡作非为,总觉得提心吊胆的,现在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那是军人血性,你得记住这种感觉,面对敌人,越是强大就越不能怕,抓住时机,一击致命。”
[嘭!]
“我去!你怎么看到的?真鹰啊?”
风铃觉得夸张了。
萧然却吹吹枪口,擦擦枪:“停车。我亲自去抓。”
“什么?”
林惜沉默停好车,看了看,也没说什么。
风铃倒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累了?换我来开?”
林惜朝她笑笑解开安全带:“好!”车门刚被打开就听到不该听到的名字,“算了,不远了,还是我开吧。”
萧然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都被击中了,愿赌服输喽,还要我亲自来接你吗?”
匕首离她的脚只差一寸就会被扎到。
匕首扎进地里,萧然的军靴踩在上面,神色复杂,低声说:“原本想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你的。”
没有这把刀还有另一把,匕首被踹掉,人也被踹到树上吐出一口血。
“你就那么想找死?”
“维新派才是新社会的希望!”那人瞳孔周围的眼白很干净,又呕出一口血,“萧然!阻挠我们,你也迟早会被我们弄死!就像你爸一样,坏了我们的事,迟早会被……”
“维新派?”萧然的眼里闪过杀意和嘲讽,手指用力扼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呵!你父母低头是因为你姐,你低头是因为你贱!林子洋,我告诉你,你所崇尚的政派屁都不是!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为他们苟延残喘的事业扬一把沙!添一捧土!”
哨声吹响,林子洋咳着难受地喘息着被带走,还有那两把匕首。
萧然站在那里平复好情绪才抹了下眼角往回走。
林惜目光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我没事。”萧然拍了拍她的头,“开车吧。”
那天萧然又抓走了五个人,包括林子洋在内。
第二天一早风铃和鸢尾来她们房间集合,一开门就看见萧然系着衬衫的扣子拿了外套和哨子,摸了把躺在自己床上的林惜的头,很自然:“走了,中午我给你打饭。”
“她怎么了?”风铃透过缝隙瞧了一眼。
“发烧。烧了一个晚上,体温刚降下来。”萧然整理表带,有条不紊,“今天让她休息吧。”
“噢。”鸢尾眨了眨眼,跟在萧然身后,“我看她昨天状态就不好,应该是一直强撑着没说。”
大家明明变化不大,可,就是和以前看起来不太一样。
比如,秃鹰,看起来就很陌生,尤其是来了这里之后,好像离自己很远。
鸢尾偷偷瞧着,前面的人却忽然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很坦然的目光不会让人多想。
“我忘记拿车钥匙了,你们先去。”
鸢尾懵懵地点了点头和风铃一起离开。
随着被抓到的内奸越来越多,新兵连随着人数的减少,也有新的变化,不是成熟稳重,而是沉闷,像盛夏时每次下雨前的阴雨天,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新兵们咬着牙,拽着粗绳往前拉车。
“这鬼日子过多久了?”
“嗯?”
“解知忧!”
“干嘛?”
“咱们来这多少天了?”
“三十八天!”解知忧一个人用力无功,张口喘着气看向他们,“怎么?想离开?”
“你不想吗?总教官现在和疯了一样,训练科目越来越不像是人想出来的。”
“那我有个主意,你去她面前和她说你是奸细,然后你们就都能离开了。”
解知忧给他们出了个又快又有效的办法。
“别提奸细,我都恨死奸细了,这一天比一天惨!是折磨奸细吗?是在折磨我!”
解知忧也不废话:“那就快拉!一起使劲!”
萧然坐在驾驶座,外面的喇叭响个不停还是一个月前的那些话。维新派对她来说就像黏牙的糖,甩也甩不掉,嘴巴的每次开合都会让牙齿变得很痛,不剔除干净会长蛀牙的。
然后喇叭的内容就换了新的。
“在座的各位努力吧,努力在我这里活下来。毕竟我的存在就已经让你们很不好过了,看我很不爽是吗?巧了,我也是。我看你们这群摇摆不定的家伙也很不爽!”
“我已经找到你了,就等着你露出破绽,一击毙命。”
“废物们,但凡你们有点用,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忧心忡忡。我忧心不是为了我自己,是我担心你们从我这里走出去就会立马没命。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因为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晚上新兵宿舍水房里。
“这不摆明了是在坑咱们吗?她都知道是谁了,还带大家一起受苦!”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的,说不定就是在使诈。要抓早就抓到了,她留着奸细干什么?弄得咱们这鸡犬不宁?她没那么闲。”
“就是,我看她今天脸色很臭,秃鹫都没来,说不定是受罚了。”
“受罚?对!她的中尉肩章没了,肩膀空空了。不会被降职了吧?”
“降职还能留在这?”
“她是外调借来的,她原部队听说巨牛,执行的都是机密任务,平时都没机会见到的。”
“你又哪听来的?”
“医务室!我腿就这样了,不得去拿药?”
他腿上有块脓伤包扎好了,大家只是看了一眼就各自洗衣服,在这里谁身上没两块伤。不过……
“你们说,剩下的奸细没动手是不是因为练的太狠了,受伤了,没精力了,所以才一直没动手?”
腿上的那位拿肥皂砸他:“点我名呗!我要是知道谁是奸细第一个弄死他,老子都快练肾虚了!”
“那是你本来就虚!都串味了,还你!”
肥皂又被丢进他盆里溅了他一脸的水。
“哎呀~”有位叹了口气,“我们家主教官因为这事啊,都不爱笑了。好久都没看见她明晃晃的梨涡了,怪想的。可惜了啊,我一身蛮劲不聪明,抓内奸这事还得靠她。”
有人拄着盆笑道:“你先别心疼她了,先心疼心疼咱们。你那宝贝主教官现在是鬼迷心窍,恨不得把咱们都突突了,简单干脆,还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