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坐在车顶,目光如水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拿出名单,一个一个名字念。
“军部违禁品的名录都给你们发过,对吧?”
“是!”
“是。那为什么还有出现那么多的光盘,CD,还有杂志!你们不是喜欢那些衣服吗?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买来了。为什么不要呢?”
“……”众人缄口不言,有些事情在外面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可在这里就是不被允许的。
“我的兵,不允许出现思想不端正,品行不端正的情况!这种事情我只说一次,下次再被我发现,我就让你们穿这些衣服在操场上跑完十公里!”
“我希望,你们以后见到女性想到的应该是保护,而不是想着如何把自己脑子里肮脏的想法在对方身上实践,满足你们个人的**!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下午,在操场跑圈的时候有过龌龊思想的,说过想看□□穿这些衣服的,说过这些是奖励的,说过跑十公里不累的,还有聊□□八卦的。回去拿着你们的装备,再去跑十公里!跑完休息!”
萧然拿起喇叭,音量调到最大,震醒他们的灵魂。
“明白吗?”
“明白!”
沈居安赶过来的时候,萧然正坐在轻型越野车的车顶拿着喇叭看着新兵集体带着装备在操场上跑步。
“快点!快点!没吃饭吗?按这个速度,跑到天亮都跑不完!天亮跑不完,明天就加练!”
“军歌都唱得大声点!醒醒你们的脑子!”
“卫河!你是在骂我吗?还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唱歌?集体再加一圈!”
“沈指导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林惜在他身后出现。
沈居安回过头来,对她笑笑,又看向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月光下很有力量很饱满。
“确实。我怕赵队会心脏病突发需要车。过来看看。”
“萧然很聪明,演技很好,把我们都骗了。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宋连长会同意她那么荒唐的想法?”
“她父亲去世了。就在不久前。”沈居安不选择隐瞒,但还是叮嘱,“我和你说,是因为知道你们的关系,记得保密。她的发泄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我和宋连长都担心她会出现问题。但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萧然成长的很快。”
“她一直都很可靠,只是有些行为会让人误会她很轻浮,其实人很好的。如果没有她,我早死在飞机上了。她比我爸妈更关心我,更像亲人,从小就是。她的父母曾经很恩爱,这件事不会在她心里毫无波澜,或许是她想开了。”林惜看着她坐在那里玩喇叭,有些怀念曾经欢声笑语的日子,不过她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萧然昨天和我说,她梦见了她的爸爸妈妈,他们很开心,还说希望她也开心。其实,我也在想我们来到这里算不算是逃避生活。”
“想听实话吗?”
“什么?”
“我被我爸送进了疯人院,逃出来的时候受了不少伤。维新派早就想扳倒她家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而不巧的是,他们的谈话被慌不择路的我听到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想,我觉得她很勇敢。十五岁,就敢义无反顾地和多方势力周旋,还差点掉下悬崖。在来这里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还会哭。”
“她啊,早就过够那样的日子了,我也是。但我不觉得来这里是逃避生活。这里的每一天都在生产价值,让我成为我,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当初有意筛选人才的时候,是我去接的她,她还在犹豫,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想通的来了这里还成为了花匠。但一定不是为了逃避生活。她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她会建立新的制度,向她父亲证实,想保护家人,想获得成就,不需要那些无谓的牺牲。根本毫无意义。”
“她当初通过战俘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甚至不是这里的兵,而是一名初三的普通学生。知道吗?她当时发现是假的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还骂我们是神经病。我那个时候也有想过,我这样做有没有意义,是不是又走进了自己选的疯人院。”
“时间证明,我选择来到这里,不是头脑发昏的错误决定。”
“不过也是如果宋连长没有和叶指挥没有赌她会不会绝地逢生的话,她当时在审讯室开的那一枪就会直接让那位审讯官丢掉性命。”
“但现在我想,萧然已经明白了那种审讯是必须要进行的拟真训练。不过,这个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们把我反俘虏吊起来的事。”
沈居安双手环胸,目光始终落在萧然身上。
林惜把外套递给他:“大老远来一趟,你去送吧。那些新兵有很多都喜欢她。”
“喜欢,他们也追不到的。我都明恋她多少年了,也没追到。白费力气。”
话是这样说,沈居安还是接过了外套,朝那边走了过去。
“教官好威风啊,冷不冷?”
“你怎么来了,我有那么不让人放心吗?”
萧然把喇叭循环功能声音调大,看着他跳上车顶。
“都降温了,你不冷吗?伸手。”沈居安亲自帮她把外套穿上,“听说,这群兵不太好管,怕你受欺负,过来看看。”
萧然才不信他,看着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新兵们,勾了勾唇:“是宋唯怕我让他们穿着杂志上的那些衣服走T台秀吧。她接电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啊?”
沈居安学宋唯扶额、趴桌,连带着她的语气:“我可能也要晚节不保了。”
萧然的笑很轻松,沈居安学完也是一乐,看着她的梨涡。
这事放在三年前,他绝对想象不到彼此会有今日这幅惬意的光景。
“其实,放三个月前,我一定会那样做。宋唯的担心并不多余。”
“三个月前。是因为我?”
“你怎么那么大的脸啊?是因为叶盛依,不知道他去了新连队适不适应,有没有被蛐蛐。”
萧然常常惊叹他的厚脸皮。
“新来的教官?”
“我看到他的肩章,比秃鹰多颗星星。”
“军部来人了!”
“我去!早该治她了!”
“昨天那么侮辱我们,真该被带走杀杀她的威风!”
“你们说……诶!不是,给她穿衣服呢?”
“我去!这人不会就是宋唯吧?”
“哎呦我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叶盛依有没有被蛐蛐不知道,但萧然看到了自己被蛐蛐。
“说什么呢?再加一圈!”
“教官,饶了我们吧,我们不会再犯了。”
“喊报告了吗?”
“报告!教官,我都要跑吐了!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我没有准许你说话,再加两圈!不服就再加四圈!”
喇叭一响就是噩耗。
沈居安略微同情了一小下,不过这里面水很深,他不好说这样做不对。身手利落地跳下车:“我看你戾气很重,要不跟我打一架?别折磨他们了。”
“我军衔比你低,给你打伤了,宋唯肯定要说我。”
沈居安把肩章撕下放进口袋,冲她招招手:“来吧,切磋一下。”
“没空。你回吧。”
萧然不理会他,却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狠狠踹了他一脚。
沈居安甩了甩手腕,露出心满意足地笑:“我就说你藏拙了嘛。都动手了,就让我们的新兵来看看什么叫切磋。快点。”
萧然坦然自若地坐在车顶:“你打不过我。”
“那如果是他,你也会这样拒绝吗?”
“谁?谁来都一样。我这练新兵……”
萧然借着他的力,从车顶下来给了他一击,冷了脸。
“你没完了,是吧?”
“你脾气真是差的可以。不是长大了吗?什么都无所谓,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你不也是吗?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很烦人。”
沈居安欠揍地凑到她面前晃悠,却意外地被踩了一脚,为了面子忍着痛,闭上了眼。
“我去,**呢?”
“我去!还闭眼了!”
“我去!这能看吗?”
“……你怂啥?”
“不是,我就是有点怵她了。我感觉她一笑,一张嘴,准没好事。”
“瞧你那样!她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快点跑!”
“诶!”
“干嘛!”
“打起来了!”
“……”
萧然飞檐走壁,猛踹瘸子好腿。
沈居安扫堂腿落了空,人绕到背后,纯挑衅也是纯侮辱地碰了碰他的耳朵。
“听说你想娶我。”
肩膀被膝盖撞到地上,漂亮的脸被灯照着,很亮、很乖、也很嚣张。
“很可惜,我看不上输给我的人。”
沈居安瞧着她,舔了舔嘴唇:“那我是该认真一点了。让你看看到底配不配。”
“我去!你跑啊!被发现了又要被罚!”
操场的新兵像零件稍稍卡顿又重新转动。
“我去!那是人能做到的吗?”
“别看了!她看过来了!”
萧然接力重新回到车顶,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满身土,心情很好的笑笑:“不和你打了。我以为只是玩玩,你来真的?”
“我以为你是来真的。”
“我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造成误会。你不会吧,玩进去了?”
“你演技那么好,怎么不去拍电影啊!”
沈居安不单单是在说切磋的事,她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的样子让他很破防,脱掉外套拍着身上的土往外走。
“我去!恼了?”
“肯定很疼,搁谁谁不恼?”
“那她对咱们还是没当回事。”
“你也接不了她那么多招。快跑吧!”
“我想睡觉!”
萧然漫不经心地把扩音器打开,敲了敲,漫不经心地催促:“想睡觉就快跑!别磨磨蹭蹭的。”又慢慢悠悠地宣布噩耗,歪曲事实打破他们的幻想,“刚刚来帮你们撑腰的已经走了,你们也都看到了,他输了。所以!明天正式开始魔鬼训练!我要让你们在这里脱胎换骨!”
“是扒皮剔骨吧……妈妈……”
“别叫妈!我要是你们这群废物的妈,今晚就上吊,活着丢不起这张脸!”
……
“快点!快点!”
[突突突突……]
“子弹都打到你的脑袋上了!还不快爬!”
“王八爬的慢长寿!你爬的慢,只能去地下长寿!”
“是吗?”
“王八爬的慢会被鸟叼走的。”
萧然坐在车里戴着墨镜吹着空调,露在半指手套外面的指腹拿着肉干慢条斯理地嚼,慢悠悠地给鸢尾科普。
“你在那当大爷呢?”
风铃和鸢尾不敢说的话,林惜毫不客气。
“赵队的血压都快一百八了,年纪大了就是毛病多。我不得歇歇?”
“他就那么不待见你?”
林惜的嘴被肉干堵住,并没有被贿赂。
“你要是他,换位想想。”萧然又叼了块果干,循循善诱,“我可是有黑老大当老婆的人,而且之前筛选测试的时候,他看好的那个兵还亲过我。我要是他,我肯定不……”
“你等等,”林惜靠着车框,夺走她手上的果干,“谁亲你了?”
萧然又去翻了翻吃的,含糊其辞:“就一个兵,碰了一下。不算亲。”
“鹿鸣?”
萧然僵了下,什么也没拿,凑回来问:“谁和你说的?”
“我看到他来花圃找你了。两次。都是在筛选之后。站了一会儿又走了。你们俩……”
“谁啊?”
风铃从身后冒出来,拿过她的果干塞到嘴里。
鸢尾也聚了过来,开了后车门拿了水喝。
“我感觉带他们,比我自己训练还累!”
“是呗,都笨死了!那试卷你看了吗?让人两眼一黑。”
萧然把零食往过递了递,瞧着障碍训练场上每一步都坎坎坷坷的“蜗牛”,暗自叹了口气:“没办法,练吧,我话都说出去了。你们说赵队在哪淘到的垃圾,我出门都遇不到的笨蛋都在这碰见了。”
鸢尾嚼着肉干补充能量:“人家都是团长了,不是小队长,得叫赵团长。”感受到三道齐刷刷的目光,她随便擦了擦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就是赵团长的大名就叫赵队。他爸妈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当过官,就想让他做个官,当个小队长就行。起名叫赵队。”
“嗷。”
萧然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不正经的匪气,余光瞄到鸢尾红了脸,林惜把她的脸扒拉到一边。
“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然大喊冤枉:“我干嘛了?”
“你看着就不正经。”
“……好好好,花儿们都累了。花匠去嗷。不就是一群王八吗,多大点事情啊。”
萧然也不cos叶盛依了,把墨镜撩到头上别着碎发,拿着大喇叭下了车。
“一动不动,演王八呢?”
“我去,她怎么又来了?”
“又和秃鹫吵架了呗。快点的吧!”
终于不是磨磨蹭蹭了,改成屁滚尿流了。
“一个星期了,看看你们身上的肥膘,一点都没少!我道歉。”说是道歉,却听不出半点悔过之意,“还是我心慈手软了。训练强度不够,还得加!”
水龙头被打开落下人工降雨。
“她是畜生吗!”
那位新兵抗议的声音太大,被萧然精准找到位置,水柱将他撞倒,从高台上掉下来摔到泥地里。
“谁都不准扶!让他自己爬起来!”萧然站在塔台上继续冲刷着这片训练场,“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畜生!不巧,我见过!”
“你们知道什么是奶牛吗?”
“就是把你的妈妈,姐妹,女儿,通通抓起来,把她们卖出去,怀孕后再接回来,孩子出生,是男婴就高价卖了,是女婴就留下当纯种的奶牛。”
“纯种奶牛是不会跑的,在她们的思想里她们生来就是做这个的。”
“你们当中有人喝过这种牛奶,想必比我更清楚!”
“要听实话吗?”
“就你们这群败类,根本不配留在这里!不配成为兵!如果有天爆发战争,你们,一定是最怂最孬的兵,出卖父母妻儿的兵!”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就凭你是长官吗?!”
“就凭你们是一群连规矩都不懂的废物!喊报告了吗?”
萧然懒得废话水流一冲,所有质问抱怨的话都烟消云散。
“懒猪!”“人渣!”“败类!”
“如果可以,我会毫不犹豫的一枪崩了你们,这场训练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还不快点,等死吗?”
“你们什么时候把那身肥肉,那些龌龊的思想通通丢掉,能堂堂正正地从我手下活着出去,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你再来和我说!你是一个兵!”
“否则,你们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孬种!卖家卖国的窝囊废!”
“脖子上面空空荡荡,连个列兵的肩章都不配拥有!”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成为你们爱看的杂志中的一员!任人取笑!被人评头论足,供人玩闹!”
喇叭的话循环播放,一层一层向下扒落他们的自尊,践踏他们的尊严,侮辱他们作为男性本该有的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