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鸣屿看着那两个人并肩从酒店电梯里走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那一瞬间,情绪已经彻底失控。他的脖颈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在灯光下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硬生生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他坐在沙发里,没有动。
仿佛只要身体不站起来,情绪就还能被压在原位。
许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这样的画面,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都不可能是“没发生什么”。他看向曲思延,给了她一个很轻的眼神——询问,也是在确认,她需不需要他留下。
曲思延深吸了一口气。
“只能送你到这了。”她的声音很稳,“走吧。”
许烨没有多问。他很清楚,自己再多站一秒,都会变成不干净的变量。于是他点了点头,拉着行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场。
大堂一下子空了下来,曲思延径直走到林鸣屿面前。
“你来了。”
林鸣屿没有站起来。他像是刻意维持着那个坐姿,好像只要这样仰视她,情绪就不会彻底溃散。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语气很平,低低的。
“我在吃饭。”
“你压根不想跟我谈了,对吧。”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
曲思延忽然想起他们上一次说好的那句——“回来谈谈”。意识到这是一个双关的句子。可她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理解,都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她在林鸣屿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正在碎掉的东西。
“不是。”她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知道怎么谈。”
林鸣屿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声音也被他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小心翼翼的程度,却抖得厉害。
“曲思延。”
“你如果想跟我分手,应该给我一个更充分的理由。”
分手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递到曲思延手里的一把剪刀。曲思延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低下头,声音有点闷:“你既然清楚了结果,又何必纠结过程呢?”
她的视线落在林鸣屿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苍白,垂在身侧,慢慢地攥紧,指关节绷起,像是随时会被撑破。
可他的声音却放得更低了。
“你们……”
他停了一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曲思延微微一怔。
随即就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她分不清这是试探,还是他最后一次试图确认。可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能这样结束,也许林鸣屿就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她的目光放空,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看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两个人拎着行李,并肩从酒店电梯里走出来,这一幕,已经足够了。
对她来说,真的足够了。
林鸣屿的声音,第一次明显带上了情绪。
“好……”
“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说下去。
“曲思延。”
“我成全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直到这一刻,曲思延才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他的肩背很宽,轮廓在大堂的灯光里显得异常清晰。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变小,她的视线却开始模糊。
曲思延站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这一次真的结束了。可下一秒——那道身影,突然又在她的视野里变大。
林鸣屿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站到她面前,两只手扶住她的肩,力道失了分寸。
他的声音已经碎的完全不成样子。
“这次不算。”
他哽咽着,几乎是用哭出来的语气。
“思思……你俩这次不算。”
曲思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跟我回去。”
“我们回家。”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全当没发生过。”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问题。”
他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我们回去。
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时间就能被拉回到还能修补的那一刻。
林鸣屿看她不说话,擦了擦脸,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去牵她。
“我陪你收拾行李。”
曲思延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回不去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回不去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就在这时,下午场的会议结束了。
大堂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声音、脚步、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响动,一起涌了进来。曲思延不想被任何同事看到自己的狼狈。她背对着人群,在沙发上坐下。
“你走吧,林鸣屿。”
她停了一下。
“每次都是我先走。”
“今天,换你了。”
林鸣屿站了一会,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开朗,却碎得不成样子。
“好……我走”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没有再回头。
------------【彩蛋】------------
林鸣屿其实在酒店大堂坐了一整个下午。
从她朋友圈会议议程推断出了结束的大致时间后,他直接买了机票。既然电话里说不下去,就当面谈,他只想当面和她说句话。
大堂的空调开的很冷,他坐在沙发最不起眼的位置,视线却始终落在电梯方向。人来人往,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知道她一定会从这里出来。当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林鸣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一下子冲到耳边。
可他还是压住情绪努力分析——两个人的距离,衣着,走路的节奏,甚至是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边界。
不是情侣。
是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商务会面。
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可情绪并不听话。
林鸣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停得在心里重复:
今天的目的不是吵架。
是谈。
是好好谈。
可当曲思延站到他面前,他就知道,谈不下去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那是一种已经做完所有心理收尾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她不是犹豫,她是在宣布结果。
林鸣屿慌了。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慌。
所以他用了他自己都看不起的方式——故意误会她。
他知道这很脏,这是在赌她的底线。他在赌——曲思延会追上来,会解释,会愤怒,会委屈,会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曲思延一向在意清白,在意忠诚,在意被误解。她不会让任何人,带着对她的误会离开。
所以他第一次转身的时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等她的声音。
等她追上来。
可她没有。
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那一刻,林鸣屿的心彻底塌了,像是有人突然把支撑他的那根东西抽走了。
于是他转身回去。
把尊严、判断、骄傲,全都扔在地上。他用几乎最低三下四的方式求她,说出那些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话。
可她不解释,不反驳,不辩解,像是默认。
那一瞬间,林鸣屿是真的心碎了,不是因为她“承认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曲思延宁可被他误会,被他恨,也要结束这段关系。】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慢慢锯进他的胸腔。
他第二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林鸣屿不敢再多停一秒,不敢再回头,他怕自己会当场失控。他一路走,一路走,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能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了。在一条陌生的街口,他停下脚步。胸口像被压住了一样,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
那不是失恋的眼泪。
是一个人终于确认——自己被放弃了。
音乐鉴赏
安守本分-谷娅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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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终需发生,请发生,很痛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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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