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把鸡肉片下来切成细条,鸡皮、鸡骨头和难啃的部位丢回锅里煲汤,加上松茸一起煲汤。
专门留了两块没加葱姜料酒焯水的鸡肉,沈栩翻出小炖盅,添了水送进蒸锅里。
沈栩在碗里打了两颗鸡蛋,加了少许温水和盐鸡精调味。油热后先下一半蛋液,微微成型时,将已经蒸熟放凉的米饭倒进锅里翻炒,再下另一半蛋液。
蛋液被米粒均匀吸收,吃得时候没有大块炒蛋,却满碗都是蛋香。
洗好的鸡枞菌撕成细条,放少许盐静置十分钟,杀出水分。
捞出来挤干剩余的水分,锅热,倒入小半锅菜籽油烧热,用中火熬干鸡枞菌后转小火,丢入泡过水的辣椒花椒提味增香。
沈栩把炸好的鸡枞菌一分为二。
一份装罐油浸,留着就米线面条。
另一份转中火烧热,把准备好的米饭和火腿丁倒进去再稍微翻炒几下,然后关火装盘。
沈栩端出两个猫碗,把中午煮的鸡大胸撕成鸡丝,汤盅里的鸡汤已经放到温度适中,正用来浇在鸡丝上。
两只猫的伙食解决,沈栩指挥谢稚礼把牛肉蔬菜都端上桌,准备开饭。
电磁炉插电开火,煮到鸡汤再次沸腾时,就可以把片下来的鸡肉条倒回去煮。
这样做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鸡肉因反复炖煮而水分流失,使口感发柴。
切成条的鸡肉可以随时下锅,鸡汤不会因为中途想要涮菜吃,精华被菜叶吸收,而失了汤汁的鲜味。
松茸、茯苓、虫草菇、玉米、薏仁相辅相成,菌菇玉米的鲜甜盖住茯苓的苦味,撇掉浮沫,一碗汤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谢稚礼蘸了沈栩的秘制蘸料尝了一口鸡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干煸过的鸡枞菌焦香回甘,嚼劲十足,米饭浸满了菌油,粒粒分明,还带着鸡蛋和火腿的油脂香气。再就着鸡肉条送入口中,唇齿留香。
对厨子最大的认可,自然是把这顿饭吃得干干净净。俩人也不跟对方多客套,就着浓郁的鸡汤,争抢着分食完了一大盘炒饭。
夏夜的凉风穿过庭院,清爽的水汽驱散淤积了一天的躁热,毛孔自由的伸展、呼吸。
胃撑的微微鼓起,让美食填饱肚子的幸福感,无法比拟。
淅沥的雨声打在庭中芭蕉叶上,青翠欲滴,舒卷有馀清。
餐桌上一时安静无言。
静静地赏了会儿雨中绿叶,沈栩起身翻找出两个高脚杯。
民宿里没有制冰机,冰块都是他从生活超市整袋买了运回来的,路途中有些融化,复冻后粘连在一块。
他费了些功夫翘出两杯冰块,常温保存的瓶装饮料倾入,咕噜噜的气泡附着在杯壁,入口的冰度可以自己把控。
空气晕染上香甜的柑橘味,谢稚礼跟着他在岛台前站定,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感受绵密的小炮弹在舌尖炸开,麻麻辣辣:
“……怎么是无糖的。”
玻璃杯轻碰,风把雨丝卷到脸上,吹散饱餐后的食物热。沈栩双眸乜斜,惬意地抿了口气泡水:
“冰块750克7块9,饮料打完折4块4,一共4块2毛。不想喝就转账。”
谢稚礼听懂了,请你喝的,就别那么多事。
来财饱餐后趴回窝里睡了一轮,出来舔两口水喝,挪回去继续睡。
昏暗的光线拉长了它浑圆的背影,透出一股与体型不符的孤独。
沈栩目送它消失在阴影里,突然起了谈兴:“榆市怎么样,你觉得好玩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
倒不是预设了答案,等待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结果,恰如学习英语时用“How are you?”作为开场白,即便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也不会在这个话题下陷入无话可说的窘境。
今晚的谢稚礼,算是这其中难得有耐心的讲述者:
“整体还不错,可能是我预设太高,会觉得没我想的那么好。买了张观光巴士的票一路看过去,大多数是人造景点,十分钟就可以拍完全景,剩下三十五分钟,只能看看海,等下一班公车来搭我了。”
“人真奇怪。随意把古建筑推倒,再在原址上修建仿古建筑。大差不差的青石路走多了,还没巷子里突然蹿出一辆电瓶车来得稀奇。”
“海鸥倒是挺多的,我还以为它们都会迁徙。很长一条石堤,一石一鸟都不够站,我给它们录了好多视频,你……”
反应过来沈栩在这儿住得更久,谢稚礼掏手机的手一顿。
在一个旅游业足够成熟且很难再继续开发的城市,人类在不同的时空,不约而同地踏上的,是一条相差无几的路线。
不同的是踏上旅途的原因。
幼时的心愿是理由,浮夸的滤镜、角度特定的打卡点是理由,逃离城市也是理由……
谢稚礼看向身边人。窗外吹来的微风扬起额发,吊带暖黄的灯光倾洒,半张脸落在轮廓的阴影里。
一个来热门旅游胜地开民宿的男人,既不专心研究赚钱,也不习惯村庄落后的配套设施。
谢稚礼没少听他跟祝芮抱怨想吃的外卖没发配送、网购快递不给他送货上门,还有吐槽榆市的极端天气反复无常,问她最近在用哪款面膜。
一时兴起想改变经营模式减少开支,哄人给他当搬运工,在他撂挑子后也很快失去兴趣。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可也不完全在享受生活。
这双眼睛含惯了或促狭或温柔的笑意,除了卫生所里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抱起忍无可忍发了火,沈栩的原因笼在一层纱里。
不是不能感受,而是不愿被触及。
谢稚礼抬手,想帮沈栩把偏长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被他不经意偏头放杯子的动作躲开。
“谢稚礼”只靠这个人是很难留住沈栩的,于是他换了个故事:
“在车上有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去艺术空间参观。到那代步车还坏了,爬上去才发现是个专门给人拍照出片的地方……”
沈栩反手撑靠着台面,眼角噙笑:“那你拍了吗?”
谢稚礼用听听你在说什么话的眼神责怪他:“造景还没我家好看,疯了去给他们送钱。”
这是沈栩第三次听他提到跟“家”有关的字眼。
孤身来榆市常住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谢稚礼引诱他去探索未知,可惜沈栩无意窥知:
“那你明天打算去哪玩?”
清甜的柑橘香从唇齿间溜走,二氧化碳冲鼻的刺痛感,顶破了谢稚礼罕见的犹豫。
放下酒杯,打了缎带蝴蝶结的礼盒轻轻推向身侧的男人,轻轻拉回挣脱地话题走向:“虽然风景一般,偶然逛到的小礼物却很漂亮,感觉挺适合你的。”
沈栩指尖点在蝴蝶结褶皱出。这双手长期接触清洁剂而微微泛白,指节修长柔韧,剃肉时得心应手,拆起礼物自然也相得益彰。
谢稚礼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脸上,不像是在说礼物:“很漂亮。”
沈栩把瓶底最后一口饮料,倒进谢稚礼冰块将融殆尽的高脚杯里:“那你要以什么立场送我礼物?”
谢稚礼挑眉,他做起这个动作时,青年人桀骜不驯的意气扑面而来:“一个见色起意,试图挽回一点印象分的登徒子?”
沈栩咽下那口冰镇过的气泡,贴着一枚湿漉的唇印:“你不问问我男朋友的看法?”
沈栩是一个缩头乌龟,谢稚礼进一步,他就把脑袋缩回壳里。
谢稚礼本不想让他感受到压力,但卡住乌龟回缩的头,可能也是对付他的办法。
他扳住沈栩的下巴,不允许任何的后缩躲避,拭去他唇角的水渍:“如果他存在的话。”
沈栩拍掉他的手,拖长调子,很遗憾地通知他:“那你有的努力了。”
*
沈栩随手把东西扔在桌子上。
小橘白被隔离在卫生间里,挠着门叫得可怜兮兮的。
他拆了袋幼猫粮倒进碗里,给营养不良的小家伙当过夜饭。软乎乎的小脑袋凑在掌心里,小橘白边吃边嗷呜嗷呜发表对这顿饭的看法。
沈栩并不是很喜欢猫这种生物。
给来财绝育是出于同情心,结果被猫赖上,还给混成了长期饭票。
撞见谢稚礼跪了一膝盖的脏水,把这只小猫从水渠里掏出来,他想都没想,拎起猫就去了兽医院。
那么小的猫,肚子像拖了个肿瘤般肿胀下垂,生不生都会有危险。沈栩看出谢稚礼的迟疑,真是脑子一抽,直接替他拍板做了决定。
“逞英雄的时候那么能耐,现在倒好了,多背了条猫命,人家领不领情都说不准。
还有你,你给我好好吃饭多长点肉,做完绝育伤口长好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听见了没?”
沈栩挠了挠它的下巴,装模作样揪住耳朵教育它。小橘白抽出干饭间隙,敷衍地抬高脑袋蹭蹭他。
视线瞥过丢在一边的礼盒,空无一字的包装根本看不出装了什么。
沈栩左右摇晃,判定肯定不是手表这一类重量不轻的饰品,再看长度,也不太可能是领带之类。
他匮乏的感情经历教育过他,如果因为别人倾注了感情就去回馈他,最后倒霉的,大概率还是自己。
暧昧的气氛让人心动,那就停留在享受心动好了。
谢稚礼说是要挽回印象分,实则塞给沈栩后,也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哪有这样送东西是想倒扣分的人。
算了,大不了等他走了,问了地址给他寄回去。
这样想完,礼盒连着塑封包装,被沈栩随意地丢进了抽屉深处。
抽屉缓缓关上,精心打理的蝴蝶结,开始等待重见天日的机会。
菜场超市直接购入的肉类,如果给小动物吃一定要煮到熟~
来财:有个人一直在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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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鸡肉与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