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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病

最近的能打破伤风的地方,是个乡镇卫生所,采取的还是最朴素的人工挂号问诊方式。

沈栩这一路像锯了嘴似的葫芦,临到目的地,说什么也不让谢稚礼再抱他,指挥人去借了个轮椅。

谢稚礼明显没有陪人看病的经验,排着队绕了一圈,灰溜溜地蹲到沈栩面前:

“你带没带身份证或者医保卡?”

沈栩把身份证号报给他。

谢稚礼起身要走,沈栩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

干涸的血迹留在了灰色的衣物纤维上。沈栩的手没用力,谢稚礼一动不动站住,乖乖站在他身前,用脸部表情表达疑惑。

“我的名字叫什么?”

沈栩在谢稚礼脸上看到了一片白色。

“……椿尚?”

饭也吃了,觉也睡了,搂搂抱抱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啥。

沈栩很淡地勾了下唇角,鼓噪的心稳稳地落在胸腔里:“沈栩。沈腰潘鬓的沈,栩栩如生的栩。”

谢稚礼没说话,伸出的手在他面前缓缓张开。

“……怎么了?”

谢稚礼蹲下身,手掌搭在他轮椅扶手上,把沈栩困在他两臂之间,气势如虹:

“支付码,我身上没钱。”

沈栩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logo上,谢稚礼大大方方地一抖衣领:

“离家出走啊,我最值钱的就是这几件衣服。限量款,你要吗?给你打个友情价,十折。”

沈栩贴着轮椅靠背,避开了与他的身体接触,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付房租的钱来源真的合理吗?”

谢稚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脚不疼了?闲的没事在脑补什么。”

沈栩目送这位叛逆青年揣着他的手机扬长而去。

谢稚礼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把叠好的毛巾垫在他腿下,让他坐的舒服点。神色难得一见的认真:

“你的名字很好听,我记住了。”

“……谢谢,大家都这么说。”

*

处理完外伤,谢稚礼推他去打破伤风疫苗。

皮试反应不好,沈栩左手腕鼓了个大包,趴在病床上磨蹭了半天没把裤腰扯下来。

卫生所面积不大,就诊的人挤满了大厅,只挂了帘子,隔出一小块地用来打针。

谢稚礼在帘子外站了半天,没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护士供不应求,忙得脚不沾地,正嫌沈栩墨迹,拽开他的裤腰露出屁股蛋,消毒完一针扎了下去。

谢稚礼毫无防备地看了全程。

护士揪了团棉花让沈栩摁住止血,沈栩艰难支起上半身,跟他大眼瞪小眼,咬牙切齿:“谁让你进来的?”

谢稚礼尤嫌不够,坦坦荡荡地火上浇油:“起得来吗,我帮你按会儿?”

沈栩避开谢稚礼的手,撑住腋拐站了起来。

他蹦跶了半天没走出几米,还一头撞进帘布里,险些把自己带倒。

谢稚礼忍了又忍,抄过腋下,扣住膝弯把人抱了起来:“钱会尽快还你。伤好之前,我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沈栩已经能接受身体的突然腾空,一动不动地贴在谢稚礼胸口。

谢稚礼意外于他的安静,低头只看到一颗饱满的脑袋观察不到沈栩的表情。

大庭广众之下,异性情侣陡然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都少不了要被多看两眼,谢稚礼并没有成为视线聚焦点的自觉,目不斜视穿过候诊大厅,把人安顿在观察室角落的长椅上。

沈栩别过脸,下颌到后颈的线条柔顺,嗓音紧绷到发干,喉头涌上一股痒意:“谢稚礼,头低下来点。”

他似乎是被谢稚礼突如其来的举动冒犯到了,垂在腿上的手抖得厉害。

谢稚礼配合的俯下身子,微微侧过脸。

软而轻的触感落在唇角,他只觉得嘴角一凉,沈栩不给他再反应的时间,后仰着拉开了距离:“闹够了吗?”

谢稚礼一抿唇,出神想到,卫生所的冷气还是太足了,吹得沈栩嘴唇干燥起皮了。随后才意识到沈栩在跟他说话。

“什么?”

“我问你够了吗姓谢的,咱俩很熟吗,消遣我很好玩是吗?”沈栩血管埋得浅,动怒时眼尾红了一片,唇色却是苍白的,“谢稚礼,我们很熟吗?”

和数年的生存经验磨砺出的游刃有余不同,沈栩的成长环境称得上封闭。

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沈栩读书时他们忙于拼赛课评职称,名额就那么点,无数双眼睛盯着,连沈栩这个“教师子女”都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等夫妻俩反应过来忽视孩子太多时,沈栩已经过了渴望和家人分享情绪的年纪。

沈栩成绩优异,进退得宜又懂事听话,还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呢?他们即便有心干预,也难以找出个好理由。

谢稚礼则不同。分寸感在他这就是天边浮云,他偏要单刀直入,把话挑得明明白白,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一张冷脸走天下,随心所欲的令人恼怒。

太过相似和迥然不同的灵魂都使人生厌。

沈栩反感谢稚礼不顾及他的为所欲为,愤怒之下又包裹了一层隐秘的恶意。

谢稚礼或许不喜欢他这种言行轻佻的同性恋,但一定对这身皮囊感兴趣。

想要看谢稚礼脸色大变的渴望燃烧了理智,沈栩草率地做了一个平时绝对会被他否定的决定——他在众目睽睽中亲了谢稚礼一口。

谢稚礼几乎是弹跳的站直了身子,瞬间拉开距离,然后,在沈栩呆滞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手里还抓着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

%#*!

沈栩已经准备麻烦民宿打扫卫生的阿姨来领人了,谢稚礼去而复返,手上还多了个白色塑料袋。

“你……”

谢稚礼一言不发,弯腰旋出一段膏体,手指强硬扳过他的脸,润唇膏毫不客气地怼上嘴唇,力道重到可以去给树皮抛光了。

油膜糊住了嘴,沈栩抿了两下,皱眉推开柱子一样矗在他身前的讨债鬼:“手机还给我。”

谢稚礼的脸挨地极近,呼出的热气打着圈儿喷洒在他脸上,香水浅淡的甜香弥漫在唇齿间。

“你在车上不是还说,我亲你一口你就原谅我。”

拇指重重碾过唇珠,沈栩呼吸一滞,按在谢稚礼胸口推拒的手多了几分慌乱,还要强装镇定: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沈栩听到了一声嗤笑,谢稚礼松开手,眼角眉梢洋溢着不屑:

“芝麻点大的胆子,还敢装玩咖。”

身位重新拉开,凝滞的空气恢复了流动,长辈抱着哇哇大哭的稚童匆匆穿行,压抑的咳声低低响起,汗液焖干的气味冲淡了消毒水的杀伤力。

沈栩后腰贴上椅背,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闭上眼。

谢稚礼西西梭梭捣鼓完塑料袋,拉起沈栩垂落的手腕。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皮试过敏肿胀处。沈栩挣了一下没挣开,随他去了。

紧闭的睫毛颤了一下,带了点求翻篇的妥协意味:“你去皮肤科开药了吗?”

谢稚礼手上动作没停,良久,淡淡地嗯了一声。

感谢停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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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