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上浮在水面爆破,沈栩调小火力,木着脸撕开了泡面包装袋。
不用浪费时间争辩,他已经能猜到谢稚礼会搬出什么说辞来堵他的嘴。
“我不会用电磁炉。”“我不知道泡面放在哪。”“……”
沈栩一边欣慰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拉近竟能如此迅速,随手撇了把快过期的挂面一起丢进锅里。
吃吧,吃死你得了。
谢稚礼没敢再劳烦他,自己盛了面端到岛台上。
锅里只卧了一颗荷包蛋,谢稚礼挑了点面,觑他的脸色:“来点不?”
沈栩没要,接了杯温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房门口的指纹锁只有他能打开,现在去睡等会也要给谢稚礼开门,干脆等他吃完一起进去。
“你这鸡蛋散得只剩蛋花了。”
“爱吃吃,不吃滚。”
谢稚礼老实了,低下头专心吃面。吃相看似斯文,碗里的东西却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他身上的红点刚上过药,睡衣领口还维持在大剌剌敞开的状态。沈栩托腮看了一会儿,游离的思绪落在了实处。
倒是挺粉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厨房里只余食物咀嚼的细碎动静。
谢稚礼抽了张纸擦掉溅出来的汤汁,抬头时,沈栩枕着自己的胳膊,已经睡熟了。
筷子没放稳,滴溜溜地滚到桌面,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沈栩睫毛扇动,眼珠在单薄的眼皮下不耐地转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骂人了。可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挡困意,安心睡去。
*
沈栩这一觉醒得很不安稳。
他梦到自己被外星人抓去了北极,身上只有一层单衣,抱臂瑟瑟发抖,以为就要交代在这了。
一只手突然从天而降,把他提溜进火锅里,还摁了一把。涮菜的章鱼没死透,吸盘不死心地扣了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惊醒,冷汗几乎濡湿了背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这一觉睡得不算短,空气里已经飘荡着厨房里炝锅的香气。
沈栩送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口气松早了。
热源紧紧贴在他背后,章鱼在抢被子大战中大获失败,一不做二不休裹住他一并抱进了怀里。
沈栩被圈在被子里,想抬个手都难。章鱼被闹烦了,抬起一条腿压在他身上,还哼哼唧唧地拱了两下。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儿,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了,沈栩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去揪谢稚礼的耳朵。
“谢稚礼!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谢稚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早上好。”
谁跟你问好了,沈栩快气死了,掐住他的脖子狠拧了一把:“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谢稚礼吃痛求饶,终于清醒了:“地板太硬了我睡不着。反正你这床那么大,给我一点躺躺呗。”
死亡视线定在他脑门上,沈栩还保持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声音冷得掉冰碴:“那你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稚礼松开他又闭上了眼:“我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好青年,怕你大半夜做出会令我们悔之晚矣的动作,只好舍小身为大义了。”
沈栩牙齿咬得咯吱响,狠狠给了他一肘:“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谢稚礼肚子上长了眼睛,一把攥住他的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哪去了?你自己好好睡着觉把被子全踹下去了又喊冷,我给你拽上来好几次。
“你都收留我了,我也不好过河拆桥,怕你冻发烧了才好心压住你被子一起睡的。”
*
沈栩冷着脸把牙刷塞进嘴里。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就不该给谢稚礼张嘴的机会。甭管黑的白的,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荤的。
把凉席卷好塞进柜子里,谢稚礼贴着门板挤进了卫生间:“有没有多余的牙具,给我一套。”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洗漱,赖在我这想干吗?”
“外面都是人,我就这么出去不太好吧。”
难道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沈栩洗脸的手一顿,闭了闭眼,找了副一次性牙具丢他脸上,不管谢稚礼再说什么,都没有开口搭话过。
房门推开,四楼那对长住的小夫妻坐在正对他的懒人沙发上,头凑在一块儿在看视频。
沈栩对他俩印象很深,这年头财富自由还早早结婚的夫妻实在不多见。
谢稚礼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蚊子进来了,赶紧关门。”
门板碰地一声砸上,沈栩对上他们的视线,轻松一笑,欲盖弥彰:“他房间出了点小问题,在我这借宿一晚。”
沈栩打开冰箱拿了瓶蚝油,一转身又放了回去。检查了一下青椒是否还在呼吸,摸了把冷冻层要不要除霜。
谢稚礼推开了房门。小夫妻再次从视频里抬起头,行注目礼。
“我出了点小问题,在他这睡一晚。”
沈栩失手捏碎了一个白面馒头。
*
村上的居民种点小菜就能自给自足,村子里只有一家推着三轮车卖点猪肉。外卖吃多了也会腻,于是公用的冷冻冰箱里囤满了各类速冻食品,加热一下就能吃。
沈栩找了包黑椒鸡块丢进空气炸锅,配了杯拿铁,端去监控室边吃边看。
民宿以长租客为主,公共区域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村子周边就一个大型超市,买来的东西大差不差,时间久了偶尔会分不清归属。
沈栩有空的时候会帮忙找找东西,顺便排查一下安全隐患。
做了套眼保健操缓缓眼,手机消息弹窗锲而不舍地振动:
【302-谢】:充电线忘你屋里了,你在哪?
【302-谢】:找不到洗碗机开门键。
【302-谢】:?
沈栩就着那个“?”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嘴唇无声开合。
【椿尚民宿】:?你见过哪家这种价位的民宿配洗碗机?
删除。
【椿尚民宿】:没有洗碗机亲,麻烦自己手洗呢亲。
删除。
【椿尚民宿】:你……
【302-谢】:打字这么慢,不招个客服?
马克杯带着主人的情绪,重重磕在桌面上。
沈栩宽慰自己别和年轻人计较的鸡汤,全成了放屁,十万分后悔那碗面里没下哑药。
下了哑药又怎么样。
沈栩反扣过手机冷笑。
还留了双手能让他打字。
奶沫依附在杯壁,留下半圈乳白色的波浪。沈栩福至心灵,点开监控进度条,拖至今天凌晨。
谢稚礼蹑手蹑脚把碗筷送进水池,轻轻推了他两下。沈栩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正熟,丝毫没有反应。
谢稚礼扶住他的脑袋,拉过一只手搭在身上,把他架了起来。
来财被动静吵醒,探出爪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盘坐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尾巴很是不耐烦地拍打地板:“喵——?”
谢稚礼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它安静:“嘘。”
他专心跟猫对话,一个没注意,肩上的沈栩没搭稳滑了下来,凳沿被衣摆勾住拖行了一段。
这么大的动静沈栩居然都没醒,谢稚礼干脆放开手脚,抄起他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来财亦步亦趋跟着谢稚礼挪到门口,趁谢稚礼抓着他的手对指纹,跃跃欲试想往屋里蹿。
谢稚礼眼疾脚快拦住它,来财不高兴要挠他,险之又险地躲过,转身飞快地关上了。
气得来财站起来直挠门,发现房内人并不理它后,恹恹地转了一圈,走回窝里继续睡。
松开进度条,沈栩神色平静,虚握住马克杯,深深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抠挖凸起的绘层边缘。
*
监控室安置在楼梯下方,做了内嵌式设计。
长租房每个星期会帮忙清扫一次房间,沈栩推门时还在盘算清洁计划,想得正出神,没有听到楼梯间的动静,毫无防备地和人撞了个满怀。
鼻梁磕在对方软弹的胸肌上,沈栩没反应过来,本就滑腻的盘子脱手,摔了个粉碎。
人在受到来自正面的冲击力时,第一反应是朝侧面躲开撞击。
新买的拖鞋邪门地粘住地板,沈栩反应过来时,脚已经踩在碎瓷片上。
钻心的疼痛漫了上来。
沈栩倒抽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痛意站住没动,避免受到二次伤害。
整间椿尚能达到这个身高的人只有一个。沈栩痛苦闭眼:“摊上你准没好事。”
谢稚礼反应很快,扣住沈栩的腰,用一个刚刚才在监控视频里见过的姿势,把他抱到楼梯上坐下,当机立断:
“打车,我带你去医院。”
被谢稚礼抱孩子一样轻松塞进轿车后座,沈栩缓过那一阵不自在,支起受伤的脚,有了闲心跟他开玩笑:
“你蛋白粉什么牌子的,肌肉练得这么好?”
谢稚礼扣住他的脚腕,查看他的伤势:“没想让你受伤,抱歉。”
为了防滑买的拖鞋因为太过防滑吸在了地板上,跟谁论错好像都不合适。
那控诉实属不讲道理,谢稚礼没呛他都算不错了。沈栩顿时大感意外:“我们小谢居然还是个嘴毒心软的乖孩子。”
“乖孩子”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变成“我们小谢”了,懒得搭理他满嘴跑火车,扯了扯裹在沈栩右脚上的毛巾,没让血迹留在坐垫上。
沈栩待人接物讲究一个你退我往。平日里逢人三分笑,一副好说话的温和姿态。遇到能在口舌上跟他过两招的,那点隐秘的恶趣味就冒出来了。
“真不好意思了啊?那你亲我一口,亲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怎么样?”
谢稚礼克制又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接他的话茬。
这对组合的对话怎么听怎么古怪,司机通过后视镜偷看,发现无论怎么挪动角度,都能跟沈栩含笑的目光对视上,若无其事地撇开了视线。
谢稚礼不说话,沈栩倚着车窗哼起了小调,掏出手机,准备采购点猪肝做卤味,顺带补补血。
司机注意到,后座那位话很密的乘客很久没说话了。
哼歌声戛然而止,他没有用车载音响听音乐的习惯,车厢里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
导航提示音尽职尽责地播报车况,个头更高的那个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司机心底直发毛。
失血而发凉的脚尖贴上了肌肉紧实的腰腹。
再往下几寸,这姿势就称得上是**了。
沈栩有点受不了,他扶住小腿想往回搬,趾间却贪恋肌肤的温热,蜷缩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谢稚礼拽住他的脚踝不让躲,最近的笑带了一丝不怀好意:
“这蛋白粉没白吃吧,你别不好意思啊哥,不点评一下?”
赶在沈栩恼羞成怒前,谢稚礼勾起滑落的手机,塞回他手里:“不闹你了,好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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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