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响起的铃声结束了这段的交锋,沈栩扫了一眼来电,坐姿似乎都端正了。
来电者操着一嘴拗口的普通话,谢稚礼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沈栩脸色不变,却也没再看他,埋了单径直往回走。
骤然被冷落,谢稚礼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无所谓地抄着兜,用目光描摹眼前这个看似温驯的男人。
沈栩长了双很漂亮的狐狸眼,眼型上挑,未语三分情。鼻梁高挺,红润的嘴唇像是多涂了唇蜜。
谢稚礼一路想到他低头时,锁骨上那颗一晃而过的红痣。
沈栩回话很简短,大部分时间是在附和来电人,偶尔还要宽慰两句。嗓音清润,不似刚才那种粘糊甜蜜的语调。
是个寡薄多情的人。
谢稚礼在心里下了结论。
田埂里有一坨灰黑的球体跃了上来。一改在院子里的谄媚粘人,爪子无情地碾过他的脚背,目不斜视地扑向了主人。
沈栩低下头,衣物严密包裹的后颈上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肤□□线。单手抱起来财,目不斜视继续往回走。
谢稚礼注意到,沈栩的手机屏幕依旧维持在通话界面。身为一个有生活品质需求的长期租户,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容易分心的年轻老板,要对房间里的设施进行维护。
沈栩抱猫转过头,一人一猫瞪圆了眼睛,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到嘴的话滚了一圈,是没有情绪起伏的淡漠:
“你房间能洗澡吗?”
*
沈栩下午饭没吃饱,懒得再开火,就着包冷吃兔喝了两瓶汽水。
榆市的民宿生意远比他想象的要好,他这个没什么宣传的小民宿一到旺季也要捉襟见肘。
隔壁那块宅基地空置,沈栩考虑要不要一并承租下来,两个院子打通,把民宿扩建。
沈栩在村里住了这么久,跟村民混熟了。村里大大小小的红白事都不忘叫上他,算得上是半个村民。
村长乐意卖他这个面子,知道沈栩有扩建的打算,帮忙牵线搭桥,联系了主人。
对方听说他装修时舍得花钱,生意也不错,临时改了主意,要价比市价高了四成。
沈栩磨了两轮价,知道这事大概率成不了,渐渐歇了心思。只是村长看那块地荒废了可惜,尽力从中斡旋,沈栩总不好先放弃。
热水兜头淋下,蒸腾出一片白雾,玻璃门后人影绰约。
沈栩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缓缓放空大脑,蓦然想起谢稚礼站在楼梯上问他有没有洗澡的地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哪来的神经病。”
*
下午睡得太饱,胃里灌满了汽水直往上顶,这会儿酝酿不出丝毫困意。
躺在床上越是努力入睡越心烦,沈栩忍无可忍翻身而起,把来财哄进浴室洗澡吹毛。
拖掉满屋乱飞的猫毛和水痕,哼起小歌处理好手上的爪痕,沈栩心满意足地砸在床上,预备会周公。
房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沈栩火速关灯,试图营造自己已经入睡的假象,警惕地观察门缝处晃动的人影。
即便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也没有人会愿意在凌晨从被窝里爬起来加班。
门外的人却不死心,拍累了还换个趁手的工具继续敲。
在敲下去就要把其他人吵醒了。沈栩叹了口气,告别了今晚的优质睡眠,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他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叹气。
不出所料,来访者长了张俊美却讨厌的脸。
“房间里的布草有没有清洗消毒?”
谢稚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换了身质地柔软的睡衣,领口大开,皮肤上泛起红点,还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沈栩一眼看出,这家伙是皮肤过敏了。
对于长途跋涉而来的旅客,最有可能的过敏源是火车上的公共用品。人员纷杂,清洗难免有不到位的地方,皮肤敏感或者抵抗力差的人很容易中招,一抹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当然也不能就这么武断地排除其他原因。
沈栩搞不懂,这大少爷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钱,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最后要殃及他这个安分可怜的池鱼。
“你这是过敏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有抗敏药,先嚼两片。严重的话咱们去医院。”
谢稚礼维持着拍门的动作,反应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就是痒。”
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没事,不去医院。我在你家睡了一觉出的事,你要对我的情况负责。”
……
沈栩告诫自己不能养成在客人面前翻白眼的习惯,好声好气地打商量:“你先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换一床布草。”
“不要。原来那床不好,换套新的就有用了吗?”谢稚礼把领口扯开,指了指身上的红点铮铮有词。
沈栩没办法了,沈栩摆烂了,沈栩自暴自弃了。
椿尚的房间都是他手动排期的,前后还会预留几天方便客人调整出行时间,沈栩一向是收了定金就不因为任何理由退款。
但规矩是可以用来打破的。
“我把房费全退给你,再给你找家干净的酒店行吗?”
谢稚礼皱眉,很不赞同地用眼神谴责他:“没有商人会说自己的商品不好。酒店难道就一定干净卫生吗?”
沈栩这会儿是真没招了,痛苦地闭上眼:“那你说我怎么处理才能让您满意?”
“你房间是有独立的洗衣间的吧,我不介意先跟你凑合一晚。”谢稚礼似乎真的很想睡觉,贴心地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沈栩沉默了。
对方下午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姿态还历历在目。他也有过年轻气盛、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的时候,不爱耗费精力跟这个年纪的人计较得失。
谢稚礼只是素质不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恶意。
可不介意,不代表就能心无芥蒂地当好好先生,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跟别的男的睡在一个房间。”
“我不会告诉他的。你是成年人了,要学会有自己独立判断的能力,不用什么事都听对象的。”
“我睡觉打呼噜磨牙。”
“没关系,我睡眠质量挺好的,你应该影响不到我。”
“……有没有可能,我单纯只是不想让你进我房间。”
谢稚礼了然点头:“那你给我床被子,我睡客厅就好。”
公共区域是开放型设计,放了不少懒人沙发、矮凳、腿凳,房客们很喜欢在这追剧晒太阳。但唯独没有可以躺人的沙发。
平心而论,谢稚礼就算想去睡猫窝,也不影响他什么。但是考虑早起租客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民宿的整体风貌,他有点丢不起这个人。
沈栩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是非要找事。但人是很难跟流氓将道理的。
“……行,你睡这,我先去睡你房间。房卡给我。”
“你走了,我半夜病情恶化出事了怎么办?”
沈栩想说你没有手机吗,你不是下午还给我打电话了吗?何况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过敏,能出什么事。
但可能是人在脑供血不足的状态下容易丧失理智,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很难在这场嘴仗中取得胜利,沈栩最终还是屈服了:“你打地铺,不许碰我的床。”
*
房门打开,一团毛绒绒的热源蹭着他的腿蹿了出去。
空调被还维持在他离开时的形状,洗干净的来财破例获得侍寝许可,刚被他摁在床上狠狠蹂躏,在浅蓝色的床单上留下大片褶皱。
——至少在离开前,床主人还没有入睡的打算。
谢稚礼泰然自若,并没有身为不被欢迎的客人的自觉,态度松弛且自然:“多余的被褥放在哪?我自己来就行。”
沈栩指挥谢稚礼找了张闲置的凉席铺在床尾。
柜子里只有一床冬天的厚被,带着一点棉花吸水后阴干的霉味。谢稚礼这会儿倒不嫌弃了,半铺半盖裹在身上,老老实实躺在地上。
房间陷入昏暗。
私人空间被不熟悉的陌生男生侵占,沈栩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事实上,空调风叶的噪音都比谢稚礼的存在感强烈。
紧绷的神经放松,他迷迷糊糊进入了浅层睡眠。
放在被子外的手臂突然被叮了一下,他太困了,不想爬起来打蚊子,翻了个身把胳膊藏进了被子里继续睡。
腰身被人轻轻地推了一把,沈栩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没有任何反应。
又被推了一把,这次力气大了点,沈栩侧躺的身子一歪,彻底是睡不着了。
他腾得一下翻身坐起,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大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吗?有病是不是?!”
谢稚礼从床尾探过来半个身子,撑住身子笼罩在被子上空。沈栩猛一坐起,差点撞进他怀里,吓得他人瞬间清醒了。
房间里没有光源,冷风吹在捂热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稚礼语气幽幽,沈栩居然还听出了几分礼貌:
“哥,我下午饭没吃两口,这会儿饿得有点睡不着。你睡了吗?没睡能不能起来给我煮碗面。”
沈栩:……
感谢停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你能给我煮碗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