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走向主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更响的鼾声和浓重的酒气，里面的人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推门而入，光线昏暗，屋里一片狼藉。
癞头三袒胸露腹，睡得正沉，嘴角微扬，似乎还做着美梦。
禾辛摘下裹脸的头巾，露出一副小女孩面容。
她没有掩饰脚步声，也没有立刻动作。
或许是开门时的寒意入侵，也或许是出于本能反应，癞头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个身着粗衣的少女走来，屋内太过昏暗，门口的光又太亮。
他逆着微光，看不清这少女的具体样貌，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宿醉未醒，脑袋昏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含糊地嘟囔着几句浑话，还扯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伸手想去够。
禾辛皱眉，微微侧身，避开他那污浊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力量，让癞头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嘴里不自然的回应道：“什么？”
禾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和兄弟们一起下葬了。”
话音落下，癞头三脸上的醉意瞬间僵住，他看着那抹笑意，竟奇异的燃起了一丝恐惧。
他终于认出了这张脸——是那个一年多前，快病死的要被他拉去配冥婚的丫头！
“你……你是禾家丫头？你怎么进来的？”
一个小丫头他本不需要放在眼里，可周围太静了，静的有些出奇，他没来由的生出了些许惧意。
他想要大叫，想要爬起来，可宿醉的身体和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让他手脚发软。
禾辛心中微动，抬起手腕，桌上那柄凡铁剪刀似乎感受到分光的气息，便听话的飘到了癞头三面前。
癞头三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酒意彻底醒了。
这……这是鬼来索命？
他突然怪叫一声壮胆，猛地一把攥住眼前的剪刀。凶光毕露，只想将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少女捅个窟窿——“老子弄死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剪刀狠狠向前刺去！
然而，下一刻，他所有的力量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柄被他紧紧握住的锈剪刀不仅纹丝不动，反而猛地反拧！
一股巨力传来，拖拽着他的手臂，以一种他根本无法抗拒的速度，朝着他自己的胸口狠狠戳去！
“不……不！！！” 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嘶吼，却无法阻止分毫。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刺入心脏。
癞头三浑身一震，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心口的锈剪刀，看着鲜血迅速涌出，染红刀柄和他的手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最后映入他逐渐涣散瞳孔的，是门口逆光处那个少女模糊的身影。
少女只留下一句戏谑：“真是好福气啊~”
癞头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突然想起：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寒冬。
他和一众小弟跑到禾家也是这样说的。
“真是好福气啊~死了还能跟大少爷一起下葬，啧啧。”
……
树林深处。
禾辛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脸色微白，胸口微微起伏。
连续施展术法、驱使分光让她炼气二层的灵府彻底告罄，传来阵阵抽痛感。
她取出一张聚灵符贴在身上，运转着引气法诀。
分光跳了出来，见她的模样本想开口教育一顿。
禾辛倒是先开了口：“方才，多谢你的……后辈帮忙。”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带着分光的气息，那剪刀便听话的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若不然，她恐怕还得多费点灵力。
分光的虚影猛地一滞，剪口开合，她忘了‘教育’禾辛的事，直接带着强烈的不满不屑道：“后辈？那破铁皮子也配！哼~”
“不过借它用用罢了，休要将吾与那凡铁放在一道。” 分光气鼓鼓的转圈圈。
禾辛看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分光的剪身：“好，好，不说。”
分光这才稍微“平静”下来，传递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傲娇意念。
它绕着禾辛飞了一圈，确认她只是灵力空虚，并无大碍后，才又飞回储物戒内。
……
恢复的差不多了，接着来~！
黄员外正是当初掏银钱让癞头三找姑娘配阴婚的人。
夜色如墨，禾辛的气息近乎于无，身形也融入阴影之中，她将黄府宝库前的护卫打晕。
宝库内光线昏暗，但修士的感知是普通人的数倍，她可以看得清楚。
里面陈列的财富比禾辛预想的还要多，珠宝玉器、古玩摆件，以及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银票、田契、房契，散碎金银装在敞开的木箱里，成串的铜钱堆成小山。
禾辛的目光快速扫过。
银票、首饰、古玩、田契……这些物品特征明显，一旦流出容易追查，可能引来祸患。
她的目标移向铜钱和没有印记的金银，并快速将它们装入储物戒中。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宝库时，脚步微顿，将桌上的账册一并装入。
禾辛迅速退出宝库，恢复门锁原状，依原路撤回。
她召出分光，两人分头行动散财。
禾辛身形如风，将铜钱、碎银精准地投入破屋窗内、塞进虚掩的门缝、放在蜷缩街角的乞丐身边。每一份钱财的落下，都无声无息。
虽都是小份额，但覆盖更广，且绝无被人发现的可能。
她最后来到禾家的小院，院落与记忆重叠，熟悉又陌生。
她的目光落在屋内一个陈旧的小木箱上。那是禾家存放最贵重物品的地方，她原身记忆里，母亲总是将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锁进去。
禾辛收回目光，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吊铜钱和一把散碎银子。铜钱碰撞，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床上的鼾声骤然停了，接着便是窃窃私语：
“他爹……他爹！你听见没？有动静！是不是进贼了？”
“咱家有啥可偷的！”
“点……点个亮子看看，箱子……箱子还在不？”
禾父掀开箱盖，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箱内，两人同时愣住了。
里面赫然堆着好几吊串得整整齐齐的铜钱！铜钱旁边，还有一小堆白花花的碎银子。
“这……这……”
底下写着一张字条：“劫富济贫，切勿声张。”
最后一件重要的事：由‘分光大侠’将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一把挂在了府衙的门上，保准第二日所有人都能看到。
……
禾辛感觉有些疲惫，精神却很好，她伴着月色，慢悠悠的前行。分光围在她周围，兴奋的讲着有人发现这些钱的神态。
在返回上清观的路上，她将准备好的银钱精准地落进路边一间略显破败、却比禾家稍齐整些的院落柴扉内，那是原身的舅舅家。
分光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她随性而至，接着絮叨。
夜色渐浓，禾辛悄无声息地翻过道观后墙，在功德箱前停下，银锭与铜钱倾泻而入，碰撞着箱壁，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她将储物戒中最后剩下的钱一股脑投了进去后，夜色重归寂静，。
女冠们持戒修行，施药济贫，维护着这方天地的些许清净与慈悲。
这钱，来自摧残女子与家庭之人，用于庇护女子、宣扬善法的道观，也算是一种迟来的偿还。
禾辛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熟悉的路径，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回到屋内，分光跳了出来：“都给光啦！你自己呢？一点不留？”
禾辛正往身上丢着净身术。
闻言，她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分光鼓起来的腮帮子轻笑。
“不需要。” 她回答得简短而肯定。
分光似乎被这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剪身晃了晃：“为什么？灵界向来如此，弱肉强食，抢来的便是自己的，再说这些本来也都是被抢来的……”
禾辛想了片刻道：“黄员外之财，取自民，当归于民。我取之，不过转手。沾染此等因果之财，留之于己，徒增业障，于修行无益。”
分光沉默了片刻嘟囔道：“随你，都随你。那我今日助你，总得归还我一些灵力吧——我肚肚快饿的不行了。”
禾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将剩余的灵力全给了分光，它这才满意了，重新回到储物戒中。
屋内重归寂静，禾辛吹熄油灯，盘膝坐于榻上。
她闭目凝神，灵府已空，她开始缓缓运转功法。
回灵界的计划提前开始，她得加紧修炼，早日进入炼气三层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