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宫宴果然盛大无比。
大殿里灯火通明,坐满了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还有各国使节。
国师带着包括禾辛在内的几十个“仙缘者“坐在靠近御座的一片区域,很是显眼。
禾辛神识扫过,一共也就三十多人。除了知味没有赶到,想来还有些地方没有凑齐人吧。
她一进殿就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严严实实。而后用神识悄悄扫了一圈,除了坐在最前方的国师身上有炼气期的微弱灵力波动,整个大殿里再没别的修士。她稍稍放下心神,跟着众人坐在了国师下手的位置。
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献礼环节。
各国使臣捧着奇珍异宝上前。轮到某个西域小国时,他们的人抬上来一个大笼子,上面盖着厚重的绒布。
使臣得意洋洋地掀开帘子——里面竟是两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体型壮硕,毛色斑斓,趴在那里就带着股骇人的凶气。
使臣说这是他们国中驯养的神虎,能表演绝技。果然,驯兽师指挥下,两头老虎真的笨拙地钻过了火圈,引得殿内阵阵惊呼和掌声,皇帝也看得捻须微笑。
可就在表演快结束时,异变突生!
一头老虎猛地撞开驯兽师,发出震耳咆哮,直扑御座上的皇帝!另一头也同时发难,转身就冲向最近的人群!
“护驾!”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瞬间炸开!人群哭喊着四散奔逃,杯盘狼藉。
扑向皇帝的那头被反应快的沈寂等人拦下,刀剑齐上,暂时缠住。而冲向人群的那头已经扑倒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官员和宫人,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它甩开嘴里的残躯,凶目四扫,竟朝着禾辛他们这片“仙缘者”聚集的区域冲了过来!
“禾辛!小心!”昱璋的喊声响起,他正不顾一切地朝这边挤来,脸都急白了。
分光急促提醒:“主人,人太多了,这里不能用灵力!快躲!”
禾辛站在原地没动,看向猛虎。
那头猛虎已经近在咫尺,腥风扑面,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她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的血肉。
“昱璋。”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奇异地清晰:“信我吗?”
昱璋想都没想,吼道:“信!”
“打它腹部。” 禾辛声音冷静。
昱璋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禾辛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凝聚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向正好扑到面前的猛虎下腹柔软处!
就在他拳头即将触及虎腹的瞬间——
禾辛眼神一凝,神识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刺入猛虎混乱狂暴的意识深处!
分光惊道:“你……你还会御兽?”
“不会。”
不是御兽,而是最粗暴直接的压制!
猛虎扑击的动作极其诡异地僵滞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就这一瞬,昱璋灌注了全身内力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它最脆弱的腹部!
“砰!” 沉闷的响声。猛虎发出一声痛楚的厉吼,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微微后挫。
与此同时,禾辛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猛虎混乱的脑海,制造了一个幻象——在它的意识里,那些个正在不远处假装惊慌失措、大声呼喊“别伤人”的本国使臣,突然变成了散发着 “猎物”气息的源头。
是他们!是他们不让自己吃饱饭!是他们在命令自己攻击!是他们害自己挨了打!
“吼——” 猛虎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竟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那些使臣!
那使臣本来还在装模作样地呼喊指挥,眼见猛虎突然朝他扑来,魂飞魄散!
“!@#¥%……&*”他喊着众人听不懂的外邦话,尖叫着转身就逃,可哪里跑得过猛虎?
猛虎饿了一天,又被击打腹痛,凶性彻底激发,一个扑跃就将使臣扑倒在地,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几乎同时,“嗖嗖”几声凌厉的破空声!
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入猛虎的眼眶、咽喉等要害!猛虎巨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和它身下血肉模糊的使臣一起昏死过去。
另一头攻击皇帝的猛虎也已被侍卫们乱刀砍死。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惊魂未定的喘息。
皇帝脸色铁青,被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护着。国师眉头微蹙,看向那使臣尸体的目光有些深沉。
沈寂冷着脸快速查看现场,指挥人手清理,玄衣上溅了几点血,眼神锐利如刀。
昱璋喘着粗气,收回拳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虎尸,又看向身边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禾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瞬的老虎僵直……是他的错觉,还是……
禾辛重新坐回位置,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皇帝在侍卫重重护卫下重新入座,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已恢复了几分威严。
他先是沉声吩咐厚赏抚恤伤亡官员及家眷,又当场嘉奖了“奋勇护驾”的越王世子萧景澄和诏狱司掌令沈寂,赐下金银绸缎,并命沈寂彻查此次猛虎发狂之事。
宫宴竟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乐声再起,舞姬重新入场,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交谈声也低了许多。
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受赏的萧景澄和沈寂身上,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议论,或小心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少有人打量那个被越王世子护在身后的“幸运”少女。
分光小声嘀咕道:“倒是让那傻小子赚了不少东西~”
……
宫宴的波澜在表面欢腾的新年气氛中渐渐被掩盖,此时都城的年节氛围正浓,各家各府的宴请络绎不绝。
苏晚晴软磨硬泡,总算把窝在客栈的禾辛拖到了自家府上。
苏家是三品官邸,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往来仆役衣着光鲜,规矩森严。
宴设在后院一处宽敞温暖的花厅,炭火烧得旺,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来的多是苏晚晴在京中的闺中好友、同窗,以及一些世交家的子弟,个个锦衣华服,言笑晏晏。
禾辛跟着苏晚晴进来时,几道好奇又带着评估意味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晚晴,这位是……?” 一个穿着绯红衣裙、头戴金丝八宝簪的圆脸姑娘笑着问道。
苏晚晴正要介绍,旁边一个她国师府的同僚“咦”了一声,抢先道:“我认得你!你是有‘仙缘’的姑娘对吧?” 她语气带着一种“我知道内情”的优越感。
“仙缘者?” 这个词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
另一个国师弟子接口,语气带着点抱怨和担忧:“说起这个,各地报上来的‘仙缘者’还没凑齐呢。我有个小姐妹在江州那边协理此事,信里说那边不太顺利,她今年怕是都回不来过年了。唉,国师测算的吉日眼看着就要到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人能不能齐,能不能准时出发去寻那仙丹喽。” 她说着,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显然与那位滞留外地的小姐妹感情甚笃。
话题引到国师府上,几个女孩都露出了好奇又敬畏的神色。
那鹅蛋脸女子目光又落到禾辛脸上,仔细看了两眼,忽然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宫宴那天,猛虎扑过来的时候,站在越王世子旁边那个——不就是你吗?!” 她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带着后知后觉的惊讶。
“越王世子”四个字,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刚才还在忧心“仙缘”事务的细长眉眼少女立刻抬起了头,其他几个女孩,无论是否国师府弟子,眼睛几乎同时亮了一下,脸上浮起或明显或含蓄的兴奋与倾慕。
宫宴那日,越王世子奋勇击退猛虎的身姿,早已在都城的闺阁传说中被描绘了无数遍,英勇、俊美,几乎是所有怀春少女心中最完美的遐想对象。
“真的吗?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世子殿下当时……是不是特别英勇?”
“世子殿下身上是不是特别香?”
叽叽喳喳的询问瞬间将禾辛包围,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与羡慕。
就在这时,守门的小厮提高嗓门通传:“越王世子殿下到——!”
暖阁里的说笑声像被掐断了一样,骤然一静。
随即,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昱璋披着一件墨色银狐裘披风,内着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笑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苏晚晴显然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前行礼:“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根本没给越王府递帖子,这位爷不请自来,是为了什么?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禾辛。
昱璋笑着虚扶一下,声音温和清朗:“苏姑娘不必多礼,朋友间走动热闹,我随意坐就好。” 说着,他真便找了个离主位不远不近的位置,坦然落座。
他这番姿态,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同反应。
有人觉得越王世子果然如传闻般亲和,眼中崇拜更甚;有人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眼色,暗暗揣测这位向来不太出现在这种闺阁小宴的世子爷,今日为何屈尊降贵来到苏家?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