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辛对测灵石引发的微妙氛围并无太多兴趣，这荒郊野岭，恶人很可能卷土重来。不到下一个城池，她没办法放松心神。
她的神识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阵异动。
东南方向，约数里之外，有数十道快速移动的气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禾辛凝神，尝试将神识更集中、更远地延伸出去。然而，就在她将神念竭力外放，试图突破当前感知极限的刹那，一股眩晕感猛然袭上脑海。
禾辛感觉脑袋犹如被针刺，眼前一黑。
分光的声音从识海传入：“主人，你感知范围已经远超寻常炼气三层。但现在你境界太低，识海虽广，却如同孩童挥舞巨锤，根本发挥不出威能，强行透支神念只会遭到反噬。”
禾辛立刻收起神识，那股眩晕感才缓缓退去，但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她靠在马车边上，调息静气，慢慢缓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马蹄声隐隐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喝，顺着风飘来只言片语：
“……他们死伤不过半…但拖油瓶不少…”
“……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主上有令，宁可错杀……”
是敌，而且来者不善，数量恐怕远超昨夜，且带着强烈的杀意。
禾辛眸光一凛，心中已有了判断。她转向身旁的昱璋世子道：“你的剑，暂且再借我一用。”
昱璋柔声道：“剑既赠你，便是你的。如何用，随你心意便可。”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急促的马蹄声自队伍前方响起，一名诏狱司的探子疾驰而回，直奔沈寂所在的前车，声音带着些许急迫：“掌令，东南方向，约五十骑，全副武装，正全速朝我方奔来。看装束非我援军，距此已不足三里！”
沈寂跃下马车，玄衣在晨风中拂动，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快速下令：“全部戒备，甲队护住钦差与囚车。乙队护卫后面的车驾，丙队随我迎敌！其余人等，持械自卫，擅离位置者，斩！”
命令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诏狱司的玄衣人训练有素，立刻依令行事，迅速变换队形，将几辆关键马车护在中央，刀出鞘，箭上弦，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幸存的护卫和仆从，也拿着临时找来的兵器，守在阵列外围，面色凝重。
沈寂翻身上马，接过下属递来的强弓，搭箭上弦，目光冰冷地望向尘土飞扬的东南方。
禾辛坐在马车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
神识虽未全力外放，但已让她判断出这伙敌人不仅数量占优，而且状态饱满。
沈寂只带了三十人，且经过一夜鏖战与救火，人困马乏，个个带伤。即便诏狱司的人凶悍善战，面对数量近乎一倍、目的明确的敌人，胜算几何？
禾辛本不欲过多插手朝廷纷争。
但转念一想，若沈寂他们抵挡不住，溃败下来，自己最终还是免不了要动手。与其等对方杀到眼前，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她向来不喜拖泥带水，心念一定，便不再犹豫，跳下马车，径直走向正凝目远眺的沈寂。
沈寂察觉有人靠近，侧目看来，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禾辛在他马前站定，仰头看着他，声音平静：“我来做先锋。”
周围的玄衣下属都愣了一下，沈寂眉头一蹙，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道：“你？为何？”
禾辛面不改色，甚至懒得找什么像样的理由随口道：“我年纪小，没准对方会手下留情。”
旁边一个年轻玄衣人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沈寂闻言先是冷笑一声，而后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昨夜她挑断筋络的狠辣与果决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目光微沉道：“生死自负。”
这便是答应了。
“自然。” 禾辛点头，干脆利落。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呼喊：“禾辛，你别去！”
苏晚晴不知何时也下了车，追到了近前，她看了眼旁边气场冷硬的沈寂，瑟缩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抓住禾辛的衣袖，低声道：“太危险了！”
禾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带着一丝安抚意味。
她声音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笑意道：“放心，等我回来吃午饭。”
昱璋也站在马车边，手臂上的伤让他脸色依旧不佳。他看着禾辛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他知道自己此刻上前只是累赘，不如做好后方之事。
他又看向沈寂，扬声道：“沈寂，营地有我——”
禾辛骑马身后带着四个玄衣人走在前面，这四人虽不理解为何突然要听这女子调遣，但仍听命行事，无其它言语。
待走到一处官道略窄、两侧林木稍密的地方。禾辛勒马，让四名玄衣人藏在两侧树后，伺机而动。
四人相视一眼，虽不解其意，但见禾辛神色沉静，语气笃定，便依言隐入道旁树干与灌木之后，屏息等待。
禾辛单人独骑，立于道中。
不过片刻，蹄声如雷，五十余骑黑衣壮汉已奔至近前。当先几人看到道中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都是一愣，速度不由得放缓了些。
为首的是个手提大刀的长髯汉子，他勒住马，上下打量了禾辛几眼，眼中闪过狐疑粗声粗气地喝问：“喂，小娘子，可见到一队车马过去？人数不少，还有穿官衣的！”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停下，目光在禾辛身上和空旷的四周扫视，并未将这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禾辛抬眼，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轻声道：“看到了。”
长髯汉子精神一振：“哦？他们在哪？快说！”
禾辛抬手，随意地指了指他们身后来的方向疑惑道：“不就是你们么？”
这话一出，长髯汉子和他身后众人都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
“他娘的！找死！”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道中那看似无害的少女，忽然双腿一夹马腹，猛地向前窜出！
与此同时，她右手骤然发力将手中那镶着宝石的华丽剑鞘，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骏马的马腿！
剑鞘破空，发出尖锐的响声。剑鞘之上还附着着禾辛加持的灵力。
“噗！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灌注了灵力的剑鞘携带着恐怖的力量与速度，精准无比地扫过最前方五六匹骏马的前腿！马匹惨烈嘶鸣，轰然向前扑倒！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惊呼着被甩飞出去！
“有埋伏！”
“小心！”
后面的骑士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前面倒地的同伴和马匹，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更有几匹马受惊，嘶鸣着挣脱控制，朝着来路或两旁山林疯狂逃窜！
仅仅一个照面，五十余骑的阵型，竟被这随意的一击彻底打乱，超过半数人马倒的倒，伤的伤，散的散。
反应快的几个黑衣壮汉已翻身跃下，手持兵刃扑向禾辛。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道旁两侧的树干灌木后骤然跃出四道玄衣身影。刀光如雪，迅捷狠辣，正是禾辛事先埋伏下的四名诏狱司好手！
禾辛自己也没闲着。
她已从马背跃下，短剑寒光凛冽掠向那些摔得七荤八素、或刚刚爬起、惊魂未定的黑衣骑士。
“我的手！”
沈寂带着大部队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禾辛在倒地的人群中穿梭，手中短剑每一次轻点，都准确无误地挑断一人手腕或脚踝处的筋络！
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凡被她“光顾”过的黑衣人，无不惨叫着丢掉兵刃，翻滚在地。
沈寂等人立刻冲上去将那些试图反抗或围攻她的人死死挡住。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五十余名气势汹汹的黑衣骑士，竟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被杀伤大半，剩余几人见势不妙想逃，也被沈寂率领的诏狱司主力围堵擒拿。
现场一片狼藉，呻吟声不绝。诏狱司的人开始熟练地捆绑俘虏，清点伤亡，收缴兵器。
战斗平息，众人稍作整理，准备押解俘虏返回营地。
禾辛正欲俯身，捡起那柄镶宝石的短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过来的正是她方才掷出的那个剑鞘。
是沈寂。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玄衣上沾染着些许尘土与血点，气息却依旧平稳冷冽。他将剑鞘递还，目光落在禾辛脸上多了几分探究，他低声道：“这是昱璋的剑。”
禾辛道：“现在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刻意试探：“禾辛姑娘好身手，仅一个剑鞘的便能隔空伤敌，沈某行走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路数，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禾辛接过剑鞘，将短剑缓缓纳入鞘中，敷衍道：“沈掌令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沈大人若感兴趣，不妨多去外面走走看看。”
沈寂被这话噎了一下，微微错愕。他深深看了禾辛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转身与众人道：“收拾妥当，即刻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