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已移开视线开门见山道：“昨夜黑衣人，目标明确，一是钦差，二是地牢囚犯。你们，” 他目光扫过禾辛和苏晚晴，“只是被连累其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不过，对方提前知晓有国师弟子与越王世子同时在此驿站，故意将水搅浑，让人难以判断其真正目标，也想借机制造更大混乱，混淆视听。”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沈寂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昨夜来袭的黑衣人，数量是我们诏狱司在此人数的一倍有余。能派出如此阵仗，且不惜代价要灭口，囚犯背后那条‘鱼’，身份绝不一般，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驿站：“我们车马损毁大半，若要继续前行，只能挤一挤。” 他看向远处蜿蜒隐入山林的官道，“而且从此地到下一个稍具规模的城镇，需行一日一夜，皆是荒僻山道，正是设伏的绝佳地段。对方既知我们路线，必会再来。
气氛瞬间凝重。苏晚晴嘴唇哆嗦了一下，欲言又止。昱璋也眼神锐利起来。
“我已派人分头前往附近州县及驻军求援，但援兵最快也需明晚方能赶到。” 沈寂最后说道。
而后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又道：“是留在此地固守待援，还是冒险继续前行，尽快脱离这片险地，诸位可自行斟酌。”
苏晚晴脸色变幻道：“我与禾辛要赶回去参加宫宴。”
沈寂反问道：“这里有哪个人是不需要参加宫宴的么？”
禾辛抬眼看向沈寂，声音平静无波：“那便前行。”
昱璋看了一眼禾辛，也接口道：“我也赞成前行。”
沈寂似乎对他们的选择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好。一个时辰后出发。抓紧时间休整，马车有限，尽量轻装。” 他目光在禾辛和昱璋身上顿了顿，“昱璋，禾辛姑娘，二位身手不凡，途中若遇变故，还望能助一臂之力。”
昱璋爽快应下：“自然！” 他看向禾辛。
禾辛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经过一番收拾与重整，残存的人马终于再次上路。
出发前，众人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洗去了烟尘与血污。驿站厨房还能用，便简单做了点的早饭。
禾辛注意到，苏晚晴这次竟将她那份粥和饼吃得干干净净，与往日那种浅尝辄止的”吃法截然不同。她见此变化，随口问了一句。
苏晚晴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抹嘴，脸上没了平日的傲娇，反而多了一丝坚毅。
她看着禾辛低声道：“我想明白了。不能太瘦弱，得多吃，才有力气，还得练些真本事。”
她想起昨夜烈火中被禾辛救出后的狼狈，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羞惭道“否则真遇到事，别说自保，连跑都跑不动，害人害己。”
识海中分光传来一丝欣赏道：“哟？这丫头，遭了一场难，倒是开了点窍。”
禾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昨夜一场大火，国师府和诏狱司的马车各损毁一辆。钦差大人受了惊吓，需单独一辆车静养，剩余的马车便显得紧张起来。
昱璋主动开口，邀请禾辛与苏晚晴与他同乘一辆较为宽敞的马车，禾辛并未推辞，苏晚晴犹豫一瞬也别无选择，只得同意。
上马车前，禾辛的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是苏晚晴，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睛却很有神，她左右飞快瞄了一眼，迅速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禾辛手里。
“给。”她语气有些不自然，“许城的刘记酱鸭，我特意买的。我之前跟你说的关于越王世子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别在他面前提。”
酱鸭的香气隐隐透出，禾辛闻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晴见她没反应，有些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我昨夜酒醒之后，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的男人，整天患得患失，借酒解愁，除了给自己招来负面的东西，还能有什么？总之就算你跟他说了，我也会死不承认的！”
禾辛看着她，眼前的苏晚晴，与昨日饭桌上那个满怀幽怨倾诉心事的女子，仿佛判若两人。她轻松道：“看在酱鸭的份上，好吧~”
苏晚晴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绷紧的神色放松了些，低低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先上了马车。
禾辛最后上了车，车厢内铺着软垫，陈设比之前的马车舒适许多，凡界皇族子弟果然不同凡响。
昱璋世子很自然地坐在了左手靠窗一侧，苏晚晴则很早上车选了另一侧靠窗位置。
禾辛看了一眼，神色坦然地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了下来。
马车启动，沿着官道行驶。车厢内起初有些安静，只有车轮辘辘与马蹄嘚嘚之声。
或许是气氛过于沉闷，也或许昱璋世子作为这辆马车的主人，他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禾辛，好奇地问道：“禾辛姑娘，听说你是陛下要寻的有仙缘之人？”
苏晚晴闻言，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身为国师府弟子，对此事自然更清楚。
禾辛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昱璋世子兴致更浓：“仙缘是怎么测的？你是会点石成金还是移山填海？”
禾辛简单道：“怎么测的，恐怕就要问苏姑娘了。”
苏晚晴正看着两人，忽而被点到袖中的手攥了一下接口道：“回世子殿下，所谓的有仙缘，其实是看一个人是否有灵根。需以测灵石测试，身具灵根者，方能让灵石生辉，便是有了仙缘。”
“测灵石？可否让我一观？” 昱璋世子眼睛发亮。
苏晚晴微微点头，便从腰间袋中取出较为灵敏的那块测灵石。石头约有鹅蛋大小，呈暗青色，表面粗糙，看上去平平无奇。
昱璋世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掂了掂：“就这石头？怎么测？”
“只需将手放于其上，静心感应即可。”苏晚晴解释。
昱璋世子依言，将手掌覆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努力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石头毫无变化。他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地换了只手试，依旧如此。
“看来我与仙无缘。”他眼神微黯，将石头递给禾辛，如沐春风笑道：“禾辛姑娘，让我开开眼？”
禾辛依言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测灵石表面。暗青色的石头立刻泛起一层青蒙蒙光晕。
“果然……”萧景澄赞叹，面上的表情却难掩失落。
苏晚晴见状忙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宽慰：“世子殿下莫要介怀。这测灵石通常对十五岁以下的少年感应最为灵敏。过了年纪，即便身具灵根，也可能难以显现。”
她这话半是安慰，半是实情算是给了昱璋世子一个台阶。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带上了几分自嘲道：“原来是我老了啊。”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禾辛，见她依旧神色平静，心中不知怎么生出了一丝失落之感。
他忽然伸手，唰地一下掀开了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帘，朝着沈寂招手。
沈寂正骑马护在钦差车旁，见状以为他有事相商，驱马靠近，冷峻的面容转向车窗：“何事？”
昱璋将手中那枚测灵石从车窗伸了出去，脸上挂起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笑容，眼底藏着一丝期待：“沈大掌令，整日板着脸多无趣。来，试试这个，测测你有没有‘仙缘’。”
沈寂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昱璋何时变得如此无聊又幼稚。但目光扫过他隐含落寞的眼神，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放在测灵石。
他甚至没有多看石头一眼，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官道，带着一种敷衍，只为打发好友。
然而——
就在他掌心与冰凉的石头接触的刹那，那枚在昱璋手中沉寂如死的测灵石，骤然迸发出一团稳定青色光晕。
车内车外，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钦差大人似乎以为越王世子有什么吩咐，探出头来想看看，目光恰好越过沈寂的肩膀落在了他手中那枚正散发着青光的测灵石上。
钦差大人先是一愣，随后便若无其事的缩回了脖子。
“你今年是十七对吧？”昱璋冷静问道。
沈寂虽不明所以，但仍面色如常的点点头收回了手。他见昱璋没什么反应，只当是拿他消遣，白二话不说的走了。
昱璋世子带着测灵石缩回手，指尖微微发凉，又低头看看在他手中毫无反应的石头，没有说话，将它递还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手中的石头，只觉得世界突然好小。她看了看昱璋世子，又看向禾辛，最终选择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