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辛调动起丹田内灵力，无色的水幕浮现，将两人周身包裹，隔绝了大部分灼人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
禾辛抱着少年，疾步冲向那扇已被火焰舔舐的窗户！水幕与火焰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汽。
她无视灼热，足下发力，撞破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棂，从三楼纵身跃下。
夜风呼啸，火光在身侧飞速上升，水壁术在下落间消散。
下坠的失重感让少年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头埋得更低。禾辛则绷紧全身，调整姿态，坠入楼下庭院中的枯草地中。
禾辛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而后迅速从少年身下抽出胳膊，翻身站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诏狱司的玄衣人与蒙面黑衣人在地牢附近缠斗不休，刀光映着火，血色染红泥地。
还有几名黑衣人冲着被玄衣人护在中间、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去的，想必就是那位钦差，招招致命，凶狠异常。
混乱中试图救火或逃命的驿卒、仆役，只要被碰上，便被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砍杀。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中。
禾辛眼神冰冷，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火都快烧到她身上了，那便用他们练练手。
心意已决，她眸光一凛，便要迈步上前。
衣角忽然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是那锦衣少年。
他咳着，眼神却带着急切，声音嘶哑：“危险……”
禾辛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少年因失血和浓烟，脸色苍白，但拽着她衣角的手却很用力。
她沉默一瞬，从袖中摸出一张金刚符塞进少年的手里，声音平静无波：“护身符，拿好。”
少年一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符纸，想是被她误会了，又猛地抬头看向禾辛，急道：“是你危险！”
禾辛轻轻拂开少年的手，动作坚定。
少年见她去意已决，咬了咬牙，忽然将那柄宝石短剑费力地递了过来。
“拿着！”
禾辛伸手接过，短剑出鞘，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寒光。
简短道：“多谢。”
禾辛从前是个杂修，打架这种事一般轮不到她。剑么，能挥就行，招式并不讲究。
她现在神识不弱，凡人的出招在她眼里像是放慢了许多。
按照记忆中灰衣护卫的招式，结合短剑轻灵的特性，招式直接，角度刁钻，专攻黑衣人招式衔接的空当与防守薄弱之处。
虽动作略显生疏，但胜在速度快、判断准。
然而，黑衣人们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很快便察觉出不对，这女子的出招看似简单却上下衔接生硬，简直难以捉摸，且力大无穷。
他们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拼，转而试图牵制、消耗。
禾辛眸光沉静，并不慌乱。她一边应对，一边竟分心观察起对手的剑招路数。黑衣人招式狠辣，多为江湖搏杀之术，与灰衣护卫的杀伐之法、锦衣少年的名门剑术皆不相同，更重奇诡与险中求胜。
倒是有可取之处。
禾辛竟在激烈的搏杀中，飞快地吸收、拆解、甚至开始融入他们诡变与突如其来的险招，令对手更加防不胜防。
禾辛见对方招式再无新意，便打算速战速决。
下一瞬，她手中短剑如同毒龙出洞，直刺一名挥刀格挡的黑衣人刀身中段，而后剑势不止，顺势而上，精准无比地挑断了那人持刀的手腕筋络！
黑衣人惨嚎一声，钢刀脱手。禾辛动作毫不停滞，身形如风掠过，剑光再闪，另一人脚踝处血光迸现，筋断骨折，扑倒在地。
料想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她下手极有分寸，只废其行动之力，并不取其性命。
这雷霆般的两剑，瞬间震慑了附近几名黑衣人。他们眼神惊骇，没想到这突然加入的少女竟有如此诡异凌厉的手段！
其中三人互使眼色，竟舍了原本的对手，齐齐向禾辛扑来，意图合力将这变数先行铲除！
“拦住他们！” 附近的玄衣人见对手忽而转向，立刻飞身上前，死死缠住其中两人，周边其余黑衣人又补了位置，五人齐齐冲向禾辛。
分光在识海观战，早看出禾辛并不善打斗，急道：“主人，不如放我出来。”
禾辛道：“五个凡人，还不至于。”
禾辛平静回应，眸中寒光更盛。她不闪不避，反手撩剑，短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周围持剑的手腕与脚筋。
禾辛气息微喘，看向四周。今晚虽未耗费太多灵力，体力却耗费了不少。
此时，一骑玄衣如墨，冲破夜色与烟尘，疾驰而入。
马背上正是去而复返的诏狱司掌令沈寂，他玄衣上沾染着暗色血迹，一手控缰，另一手拎着个被捆得结实的囚犯。
沈寂扫过一片狼藉，在禾辛以及她脚下倒着的几名黑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幽深的眼底看不清情绪。
他手臂一挥，将马背上的囚犯抛给神情一振的属下，自己则跃下马背，加入了对最后几名黑衣人的清剿。
禾辛见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便坐在一旁调息，顺便看沈寂出招。
那招式更冰冷，角度、力度、时机，精准到近乎残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剑像是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分光啧啧称奇：“这凡人在剑术方面悟性不错，小小年纪竟已有了些剑意。”
禾辛看了一会忽而有了一丝感悟，心神荡漾间，忘却了身体的疲惫。
她下意识盘膝而坐，体内运转灵力。外界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丝丝缕缕，比平日快了数倍，渗入她的经脉与灵府之中。
调息间灵府又向外拓展了不少，对灵力的掌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清晰了不少。
过了许久禾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身体的疲惫一扫而光，显然收获极大。
禾辛一转头，便看到那锦衣少年正背靠着一棵老树坐着。他手臂的伤口已被包扎过，还换了身干净的靛蓝常服，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见她睁眼，立刻想站起来。
她先一步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柄擦拭干净的华贵短剑，递还过去：“你的剑。”而后又道：“符还我。”
那少年将符握在掌心，抬眼看向禾辛执拗道：“这个，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宝剑赠英雄，剑归你。”
禾辛轻哼一声，倒是遇上强买强卖的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那位国师府女弟子。
她看起来已经酒醒，脸上带着些许苍白，但已打起精神指挥几个仆从配合驿卒扑灭余火。她余光瞥见禾辛这边动静，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走近了却又有些别扭道：“昨夜多谢你……出手相救。”
“不客气。” 禾辛顿了顿道：“给我一锭金子即可。”
“什么？！” 女弟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圆，脸上那点别扭立刻被惊愕取代，“一锭金子！你……你狮子大开口啊！”
一锭金子……对这的有钱人很多么？城主夫人就给了这么多。
禾辛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你的命，不值一锭金子么？”
“那怎么可能？”女弟子脸涨得通红，她咬了咬唇道：“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钱，金子回都城给你。”
禾辛故意怀疑的看着她提醒道：“那就好，可别赖账。”
“谁会赖账！” 女弟子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回了都城，自然给你！”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些发红。
旁边的少年看着有趣，也趁机笑着插话：“如此说来，鄙人也欠禾辛姑娘一锭金子，回了都城，一并奉上。” 他态度坦然大方，随即正式拱手，朗声道，“在下萧景澄，字昱璋。昨夜仓促，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禾辛。” 禾辛简单报了名字。
女弟子见状，也扭捏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我叫苏晚晴。” 她瞥了禾辛一眼，语气有些埋怨与娇态，“跟你走了一路，你也不问问人家……”
诏狱司的人效率极高，清点伤亡，救治伤者，俘虏和尸体也已分开安置。现场虽然一片狼藉，但秩序已大致恢复。
就在这时，那片忙碌的玄衣人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分离出来，朝着他们几人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来人正是沈寂。
苏晚晴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来人对着昱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昱璋一见他，埋怨道：“沈寂，你怎么才来？昨夜那么凶险，我差点就……”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禾辛，“还好有禾辛姑娘出手，不然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沈寂目光扫过他包扎好的手臂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道：“你这不是没事么，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