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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小淘气

没过多久,车窗被掀起,一道黄影一闪而出,无人注意。

阳光下透明的薄翼上折射的光彩,身上细密的绒毛,腹部黄黑相间的环纹,以及那根蕴含着微末毒素、令人生畏的尾针——那是一只翅膀还在微微颤动的“蜜蜂”。

这经裁影诀转化而成的‘影蜂’身体内含着禾辛的灵力,意识也与她相连。

禾辛闭上眼,不仅能感知到它飞行的方向,甚至能将自己的视线短暂附着其上,透过它的眼睛,看到马车外快速掠过的树木。

她神识微动,那影蜂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弯,悄无声息地加速,朝着前方马背上的女弟子飞去。

它的飞行轨迹轻盈而飘忽,完美地融入了野外。

分光看着她这个操作,属实有些惊讶。难不成自己真是狗屎运,捡到了个天才!?

近了,更近了。

影蜂轻盈地落在女弟子后颈衣领与皮肤交接的缝隙处,而后将那根尾针,轻轻向前一探——

“嘶——!”前方马背上的女弟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浑身一绷。

她反应极快,几乎在痛感传来的瞬间,反手就向脖颈后方伸去,一把将罪魁祸首抓了下来。

“这个天气怎么还会有蜜蜂……”女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被蜇的脖颈,而后狐疑地回头往四周看了看,最后随意将蜜蜂扔到了地上。

马车继续前行,带起的微风吹拂着。

那只被女弟子随手扔掉的蜜蜂,在空气中翻滚了几下。最终,在落地前的瞬间,彻底还原成一片纸蜂,无声无息地混入了路边的尘土与落叶之中。

分光心有不甘道:“可惜了,蜜蜂只能蜇一下,要是能多蜇两下就好了。”

……

后面两日,马车几乎不停歇地赶路,只在必要的时候停下让马匹和人略作休整。

那位国师府的女弟子许是旅途无聊,又或是想彰显自己国师府出身、见多识广,偶尔在停车休整或晚间驿站用饭时,会超绝不经意地对禾辛提起些都城的新鲜事——比如宫宴的排场、宫里的规矩、都城里流行的衣饰吃食,话里话外带着一种优越感。

禾辛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哦’一声,目光平静,既无向往也无好奇。

几次之后,那女弟子也觉无趣。

大约是觉得对牛弹琴浪费时间,又或是觉得跟这小地方来的村姑连个捧场都不会,便也懒得再主动搭话,只是将行程安排得更紧凑了些。

分光在识海里可没少嘀咕:“又来了又来了,显摆什么呢?但看她那副样子,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从都城来的。主人你还回她干嘛!下次直接剪个会学舌的鸟儿,专门跟在她后面重复她那些酸话!”

当然,最后这个提议仅被禾辛考虑过一瞬,便被否了。

毕竟一只鸟已是聒噪,要是再加一只……

这般紧赶慢赶,第三日午后,马车终于驶入了许城的城门。

许城果然比安城更为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皮革混杂的气息。

一进城,那女弟子便对车夫和随从吩咐了几句,让他们自行去官驿落脚,又对禾辛丢下一句“明日午时,在此处汇合出发,莫要误了时辰”,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人流中,看方向,似乎是朝着城中最为热闹的商城区域去了。

女弟子离开,禾辛也乐得自在。

她没有闲逛,心中早有计较。临行前,城主母亲让嬷嬷私下转交的那叠银票,在凡界好用,一旦将来重返灵界,这些银票便与废纸无异。

必须换成更实在的东西。

许城繁华,最热闹的几条主街上,钱庄银楼林立。

禾辛没有耽搁,径直去了口碑最好、门面最阔的几家大钱庄。然而,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当她要一次性兑换全部银票时,都碰了软钉子。

“姑娘,实在抱歉,您这数额……小店需有保人,或是分批兑取。”

“这位客官,今日现银不足,您看能否明日再来?或者先兑一部分?”

“大额兑换需东家首肯,东家眼下不在柜上……”

一个面生的少女,持大额异地银票一次性兑取巨量现银,哪家钱庄都会多留个心眼。禾辛面色平静,并无不悦,这在她意料之中。

分光在识海里吸着禾辛给的灵力,一边比划一边啧啧有声:“这么麻烦?凡人的规矩真多。要我说,直接找家最大的,把银票拍柜上,看他们兑不兑!不兑,就……”

禾辛第一次拿到银票,并不清楚它的购买力。

兑的时候才发现那贵妇人给的银票面值那么大,她本想直接在一家兑换成黄金,现下只得改变策略,不再执着于一家兑清。

她在这条街的“兴盛隆”兑两张,隔两条街的“通汇达”兑三张,拐角处的“裕丰号”再兑一些……每次数额适中,刚好在钱庄爽快兑付而不需多问的限度内。

银票被零散地、悄无声息地化开,变成一块块沉实的银锭,落入她事先准备好的包袱里。还好她是个努力锻体的修士,否则提起来还真有些吃力。

当银票都化作现银后,她留下了少许碎银作为日常用度,然后提着明显沉重了许多的包袱,走向宝源楼。

宝源楼的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中年人,验看银两成色、称重、计算火耗差价,动作麻利,并未多问。

很快,两块黄澄澄、入手沉坠、带着‘宝源’印记的金锭被红绒布托着,送到了禾辛面前。她仔细验看后收起,放入袖中的储物戒中。

然而,从她在第一家钱庄开始零散兑银时,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就如影随形。

混在往来人群的视线中,时隐时现。当她带着沉重包袱走进宝源楼,又空着手出来时,那窥视感骤然变得清晰而粘腻,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禾辛恍若未觉,步履如常地汇入人流。她没有走向客栈林立的区域,反而看似随意地拐进了几条越来越冷清的巷道。

两侧是高耸的院墙,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行人稀少,只有远处主街的喧哗隐约传来。

就在她走到一条前后都望不见人影的窄巷中段时,身后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前面的!站住!”

“小娘子,走得倒快!”

呼喝声中,四五个穿着粗布短打、手持木棍短刀的壮汉从巷口追了进来,迅速散开,前后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着贪婪凶光,死死盯着禾辛,尤其是她可能藏金的位置,咧嘴狞笑:“臭丫头,在钱庄窜来窜去,兑了不少好东西吧?哥几个跟了你一路了。识相点,把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全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晃了晃手里的柴刀帮腔道:“听见没?乖乖拿出来,不然划花了你的脸,卖到窑子里去!”

几人成合围之势,慢慢逼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笃定。在他们看来,这个孤身一人、穿着朴素的少女,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禾辛站在巷子中间,前后去路被堵。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独眼汉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惊恐哀求,也无愤怒叱骂。

只是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眸子,静静地扫过这几个劫匪道:“想要,就来拿啊~”

识海里的分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道:“来了来了!主人,这次咱们怎么玩?”

禾辛冲着分光道:“别急,周围还有几个人没出手呢,咱们慢慢玩~”

禾辛正欲动手,一道与这暗巷格格不入的锦缎身影,犹如一片华美的云霞,自旁边高墙檐角飘然而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雅的熏香,稳稳落在禾辛与劫匪之间。

落地时甚至没什么声响,显露出不俗的轻身功夫。

来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眼俊朗,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绣着暗银竹纹的月白锦袍,腰间坠着羊脂玉佩,手中还握着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剑。通身气派,与这脏污暗巷、凶恶劫匪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倒像是刚从哪个诗会酒宴上溜出来的富贵公子。

少年落地后,先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然后才抬眼看向那几个愣住的劫匪,声音清越:

“哟,这倒巧了。小爷我难得下楼透透气,就碰上这么一出‘恶霸欺凌弱女’的戏码?话术可真是烂俗,写到话本里都没人看。” 他摇了摇手中华丽的短剑,剑鞘上的宝石在巷子晦暗的光线中闪烁,“你们几个,是自个儿滚呢,还是等小爷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怎么看那些凶相毕露的劫匪,反而更多是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短剑,仿佛在评估用它打架会不会弄脏了鞘。

语气轻松,带着一丝随意,仿佛眼前不是持刀歹徒,而是几只碍眼的苍蝇。

说罢,他才像是刚想起身后还有人,略略侧头,对禾辛随意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散漫:“喂,那位姑娘?别愣着了,帮你挡着呢,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