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禾辛掌控神识的程度,没想到她竟直接凭空建了个房出来!
见识到禾辛的本事,分光也不藏着掖着了,她傲然道:“我本源传承中,与‘剪’之道相伴相生的秘法,我称之为——裁影诀。这道秘法应当适合你。”
禾辛道:“你要教我?”
“没错,裁影诀适合神识强的修士,你先学着,也能为你将来制符、布阵、乃至斗法,开辟难以想象的通途。”
这倒是不小的好处,禾辛自然愿意学。
见她兴致挺高,分光趁热打铁让禾辛拿出一张纸。
“先从死物开始。”分光指引道:“随意取出一张纸,再执我本体。静心,观想你要裁出物品。需具体,需清晰,知其形,亦需略微感知其质、其用。先从简单、规整、你日常可见之物着手。”
禾辛略一沉吟,选择了剪一个小木盒。
她在识海中勾勒出木盒的样子,木盒的方正外形、合页与锁扣的简单结构、木材的温润触感、开合时的轻微声响与气息……诸多细节在心间流过,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而立体的样子。
“可以了。现在,将你的神识加诸于我的刃口之上。想象你的神识,就是最锋利的刻刀,在纸张上剪出它的轮廓。” 分光耐心的引导着她。
禾辛凝神,将神识缓缓注入手中的分光。奇妙的感觉传来,那剪刀仿佛成了她神识的延伸。
她握着剪刀,对着手中的黄表纸,依循识海中木盒的样子,开始裁剪。
刚开始,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
每一剪下去,都消耗着她的神识,但与此同时,她对‘剪影’这个概念的理解,也在一分分加深。
终于,最后一剪完成。剪刀移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张黄表纸骤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重组、转化!
仅仅一息之间,光芒敛去,一个巴掌大小、木质纹理清晰的小木盒,静静的躺在禾辛的手中!
成功了?触感温凉,重量适中,确实是木头的质感,与她观想的几乎一致。
“打开看看。”分光故作高深道。
禾辛依言打开木盒。盒盖掀开的刹那,她微微一怔。
木盒内部,并非中空的容器空间,而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形已具,神未赋。”分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你观想了木盒的外形、触感,但忘记了它的容纳之性。你赋予了它木盒的形与表,却未赋予它木盒的‘理’与‘神’。故而,其内不实,其理不通,便显化为此等空洞诡异的虚妄之相。”
禾辛若有所思,将那诡异的木盒上的灵力回吸,那木盒瞬间变回了平面的黄表纸。
她平息心神,再次取出一张黄表纸,执起分光,重新观想。
剪刀落下,轨迹似乎与上次别无二致,但其中蕴含的神识,却已截然不同。剪刀移开,光芒再起。转化完成。
一个新的小木盒出现在眼前。外观与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细感应,却多了一种圆融自然的气息。
禾辛打开盒盖。这一次,盒内不再是诡异的漆黑。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滑、规整、真实的内部空间。
木头的纹理在内壁清晰延伸,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木材特有的、封闭空间内的微潮气息。这是一个完完整整、真实不虚的小木盒,从里到外,再无半分虚妄不谐之处。
禾辛轻轻合上盒盖,发出清脆的‘咔哒’轻响。
成功了。
“尚可。形神兼备,算是入了门。日后需勤加练习,从简单死物,到复杂器物,再到活物,循序渐进。” 它顿了顿,补充道,“待你神识操控更精熟些,便可尝试凭空裁物,或是以物换物,那又是另一番境界了。”
禾辛刚消耗了神识,略微有些疲惫道:“明白。”
而后将自身灵力分出一半传给了分光。
分光表面沉稳吸纳灵力,内心则再次被禾辛的悟性惊到。
若是寻常修士得到此法,光是理解“以神裁形”的概念就要耗费良久,更别提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形具”,第二次便能勘破关键,做到“形神初备”。
以后跟着禾辛,或许禾辛吃肉,它也能跟着喝口汤,分光喜滋滋的搓手等待。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窗遮挡的厚重布帘被一只素手“唰”地一声掀开,明亮的天光瞬间涌入,伴随着灌入的冷风。
是那位国师府的女弟子,她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厢内部,恰好落在禾辛膝上摊开的黄表纸和手中那把不起眼的剪刀上。
女弟子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得攀谈道:“豁,马车颠得这么厉害,你还能有心思剪纸玩儿?手倒是挺稳。”
她显然没把那粗糙的黄表纸和剪刀当回事,只当是这山里来的小姑娘闲极无聊的打发时间。
分光却不乐意了,她在禾辛的识海里围着院子乱飞:“剪纸玩儿?她懂什么!这是无上秘法!裁影诀!裁影诀懂吗!”
禾辛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女弟子的视线,并未因这突然的打扰和略带轻慢的语气而动怒,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女弟子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跟你交代一下行程。后面两日,路过的都是些不成规模的小村镇,没什么看头,我们就不特意进城耽搁了。午间若错过驿馆,便在半路寻个干净地方简单用些干粮。晚上会住官驿,条件尚可,比露宿强。” 她顿了顿,目光在禾辛脸上停留一瞬,像是评估她的反应,“两日后,我们会抵达许城。那地方跟你们安城差不多大小,也算个正经城池。到了那儿,可以停留一日,你也能下车逛逛,采买些随身用度。如何?”
她话说得看似是商量,告知行程安排,但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敲定的计划,只是通知禾辛这个‘被护送者’知晓而已。
那双眼睛里,并无多少对禾辛本人意愿的考量。
这位国师弟子,看似客气,实则并未将她这个从偏远小城、小小道观出来的‘仙缘者’真正放在眼里,更谈不上尊重。
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无波。禾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膝头的黄表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纸角,声音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女弟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听话这就够了。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放下车帘,将光亮与寒风重新隔绝在外。
车厢内恢复了先前的昏暗与只有车轮滚动的寂静。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马车在官道旁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地方缓缓停下。随行的仆役手脚麻利地从后面车上搬下一张可折叠的简易木桌,几张矮凳,又迅速摆上食盒与水囊。
午餐很简单,主要是易于携带和保存的干粮、面饼和酱菜,但安城城主另外备的食盒里加了几样硬菜——色泽酱红、切成厚片的酱牛肉,油亮喷香的烧鸭。这对于赶路的人来说已算是难得的丰盛。
禾辛在桌边坐下,没有客气。
她最近刚刚突破,又初次尝试极为耗费神识的裁影诀,身体与精神都处于高消耗状态,急需补充。
她拿起面饼,夹上大片的酱牛肉和鸭肉,就着酱菜,吃得安静而认真,速度不慢,显然胃口很好。
桌边坐着的就她和女弟子两人,另一名男弟子留在了城主府。
坐在她对面的女弟子,面前也摆着同样的食物,却只象征性地撕了小半块饼,夹了片薄薄的酱牛肉,细嚼慢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抬眼瞥见禾辛吃得专注,甚至比旁边几个随从仆役吃得还多些,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轻慢。
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山野村姑,这点油腥就能吃得这么香。她将手边那碟几乎没动的烧鸭往禾辛那边略微推了推,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多吃些,路上辛苦,需得吃饱。”
禾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推到面前的碟子上停顿一瞬,倒也没跟她客气,将那碟烧鸭全部解决了。
女弟子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嘴角抽了抽,山里人果然脸皮厚。
众人简单修整一番后,马车重新驶上官道。
车厢内,禾辛指尖微动,一张普通的黄表纸悄然滑入掌心。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兴味。
裁剪死物,形神兼备,已算入门,那么活物呢?至高深处可“赋影成真”,那她便来试试。
她心神沉入识海,意念高度集中。
分光直到被她拿在手里的时候还一脸恍惚,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