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任濯，醒醒。”
“陆任濯？”
陆任濯感到他的身体轻轻摇晃，方之南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远方，不知道隔着什么，清晰的字音被模糊得让陆任濯心中隐隐发酸。
可不等陆任濯去探究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方之南又摇了他一下。
陆任濯半张脸埋在臂膀半张脸在外，他睁开眼看向方之南，声音有些沙哑，“有事吗？”
“你明知故问！”方之南佯装生气，扯了一把陆任濯的胳膊，“我们去吃饭，快点。”
陆任濯顺势起身，因为来的是方之南，他眸中带有笑意，轻“哦”了一声。
“体育课又回教室睡觉，你昨天打工很晚？”方之南双手插进校服口袋，自然地问陆任濯。
方之南是一个不太喜欢瞒事的人，想知道什么就问，就算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至少不会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掌控。况且他和陆任濯之间知根知底
“嗯。”
陆任濯是个孤儿，不知母不知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到七八岁时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但后来他们相继去世，在陆任濯初三时，他又成为了一个没有亲人的人。
反观方之南，家庭幸福美满，算是个富二代，成绩优异性格好，没有经历过颠沛流离。
陆任濯和方之南成为朋友还是在初一时，没有流言蜚语，没有羡慕嫉妒，没有同情怜悯，相遇相知的契机纯真得不像话。
“这样啊，那今天我请你吃饭，别拒绝啊。”方之南用手拍了拍陆任濯的肩。
“周末我帮你打游戏？”陆任濯侧头问他。
然后他看见方之南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九月末略带温热的空气中短暂停留，又留下微弯的眉眼和璀璨的笑为九月份画上了句号。
方之南带着笑意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帮我打游戏欸。”
方之南有时候会请陆任濯吃饭，但陆任濯每次都会拒绝或者是事后给他买东西做为回礼。
人是复杂的。有时候会把他人对自己的好认成那是一种亏欠，从而形成无形的负担和不可觉察的隔膜。陆任濯也许也有这样的原因吧，方之南想。
后来，他发现陆任濯在游戏方面特别精通，干脆每次请完饭后让陆任濯帮他打几局游戏当做回礼。
陆任濯没再看方之南的眼睛，目光转向前方，启唇，“礼尚往来。”
高三开始，他们便多加了一节晚自习，上到十点三十。下晚自习后，走廊响起了嘈嘈杂杂的交谈声，方之南在外边等陆任濯，听到有人在讨论，国庆假期要去哪里玩。对哦，这周五就开始放国庆假了。
没等方之南想好要去哪里，陆任濯就出来了，看见方之南呆愣思索的样子，他用手在方之南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最先感受到的是被晃动起的风，它们从方之南脸边划过，方之南回过神来。几秒后，他跟陆任濯说道，“高中最后一个国庆要去哪里玩啊？”
路上方之南跟陆任说了他能想起的地方，但陆任濯都摇摇头表示不好。
“那你觉得哪里比较好玩？”方之南颇有些不满地说，停下脚步看向陆任濯。
陆任濯见状也停了下来，看了方之南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说的，平贵山、琅琊寺、游乐园、附近的景点，大部分我们都去过了。”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新意。
方之南也觉得这些地方有些没新意，但他能想起的和消费比较小的地方也只有这些了，太远的地方，方之南不会提。
正当方之南郁闷时，头顶传来陆任濯的声音，带着夜晚空气中的萧瑟，流入方之南的耳畔，
“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吧。”
寂静几秒后，方之南回道，
“好。
回到家后，方之南发了条短信给他的发小韦觞。
韦觞这个人鬼点子多，认识奇奇怪怪的人也多，还喜欢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群聊。有一次方之南被他拉进了一个游戏群，韦觞说里面高手如云。的确，都很云。此后方之南再也没有进过他推荐的聊群。
方之南询问对方国庆有没有哪些地方值得去玩的。消息回得挺快了，韦觞分享了一个名叫“天南海北我等你”的群聊。
韦觞：打游戏呢，这个群里大部分都是导游，你先找找。
还补了一句。
韦觞：放心，这回肯定靠谱。
方之南：行。
方之南进群聊之后大致看了看，大部分地方不是离禾城很远，就是太热门人多，还有消费高。最后，方之南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去一个叫“芸云古镇”的地方，就在隔壁市。
他切到陆任濯的聊天框。
方之南：去这个地方？
发完之后，附上一张照片。然后他又到韦觞组建的七人群里问有人要参加吗。
一个个消息都回得很快，其中有两个女生已经约好了在国庆奋发图强，剩下两男生和韦觞都是要和父母出游。
方之南给他们回了个呵呵的表情包作为此次聊天的结尾。
准备放下手机时，陆任濯的信息发过来了，简短的“好”。估计在还在工作吧，方之南想。
禾城有新旧区，陆任濯在旧区，方之南在新区，每回到分叉路口两人都会分开。
旧区这边烧烤摊和酒吧居多，一到晚上就特别热闹，陆任濯就在这边一个酒吧打工。
陆任濯再次拿起手机后已经临近十二点，他看着备注“路标”的聊天框，是方之南给他发的消息，在他回复那个“好”之后。
方之南今天发消息的次数比以往都要频繁。
11：16
路标：我们要不要现在定车位（思考.jpg）
11：30
路标：有道数学题不会（叹气.jpg）
附加一张照片。
路标：还在工作？
11：45
路标：我睡了。
临近十二点的酒吧越发的嘈杂，五颜六色的灯光随着音乐的鼓点晃动，这里的人狂欢着，四面八方都是陆任濯讨厌的声音，但方之南的短信成了他的安居一偶。
“喂，给我拿一杯酒。”
这种不怀好意的声音陆任濯从初中听到现在，真够恶心的。
陆任濯关掉手机，继续手中的动作，没抬眼看他。
无视将对面的人惹怒，刺鼻的烟酒味再次扑面而来，陆任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点。
“陆任濯，你以为你是谁啊！”
对面这人叫刘成名，初中时便看不惯陆任濯。羡慕过度成了嫉妒，自卑过度成了恨，当刘成名得知陆任濯的家庭情况时，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从故意和别人泄露陆任濯的家庭情况、故意的阴阳怪气、再到聚人到陆任濯打工的地方闹事、聚人到小巷子里打人。
刘成名和那群人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感到恶心。
陆任濯也不知道为何，在此时此刻想起了，方之南得知对方来找自己闹事后，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的场景。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吵呢？
“操，装什么高傲，还不是低人一等来酒吧打工。”刘成名话说得越来越难听，站在他周围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冷眼旁观看好戏。
灯光依旧在转，音乐依旧在响。陆任濯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切，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站在他身边的一个调酒师试图和刘成名沟通，但无济于事。
陆任濯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没爹没妈”这几个字，越来越多的人围在这里看热闹。
刘成名见陆任濯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酒劲和愤怒占据上头，他脱口而出，“啧，陆任濯他妈说到底你就是一个灾星，一个ji女的孬种，那对老夫妇都他妈被你克死了，还整天装高……”
陆任濯眸中流动着灯光，但却没有任何温度，是极度的冰冷，在听到“那对老夫妇”时才有抬眸看他，所以有堆积的情绪仿佛都可以在这一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