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拿帕子捂住嘴，倚在门框，笑个不住，一面笑一面道：“原来堂堂邓家大公子也被甩过许多次，还是同一个人，真是痴心错付了。”
“嗳，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呢。”邓清河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我是痴心错付，有人是痴心不改。”
胡蝶慢慢走进去，在沙发椅里坐下，笑道：“我倒是想听一听细节。”
邓清河道：“这种百年难得一闻的事情，是我邓某人的压箱宝，轻易不讲出来与人听，就是锦绣，也没有听过，你想听，得拿东西来同我换。”
胡蝶玩着掌心的手帕：“你想我拿什么东西与你换，你还有什么缺的吗？”
邓清河将目光望向周阿四书桌，一把搁在玻璃盒子里架着的湘妃竹骨折扇，他点头笑道：“我看那把折扇上的字妙得很，不如你拿它跟我换。”
未等胡蝶答应，周阿四抢先踢了邓清河一脚：“得寸进尺！那是人家送我的礼物，你想要啊，让你自己老婆去写。”
“又没问你，你急哪门子！”邓清河拍了拍裤脚泥，把脸望向胡蝶，胡蝶先是一乐，继而说道：“我知道你们两兄弟在哄我，一把扇子，几个字而已，哪值得各位公子去抢。”
邓清河干脆道：“你就说给不给吧。”
胡蝶道：“那把折扇是周阿四的私有物，我真没道理给你，借花献佛，也得佛祖依允呐。”
邓清河道：“那你就再替我写几个字，我拿回家裱糊起来挂在书房里呢。”
胡蝶想了一想道：“既然邓大公子诚心想要，那我仔仔细细地写一个小条幅奉送吧。”
邓清河笑道：“那就更好了，正是我不好出口的话哩。”
周阿四道：“倒是给他白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我老婆说的仔仔细细，必然是精细非常。”
邓清河道：“唉，我也不会让阿蝶吃亏的，鄙人书柜里有几本从哈佛带回来的旧书，书页里夹着几张旧照，到时候奉送给阿蝶。”
胡蝶见他笃定又得意的神情，自知旧照绝不会令她失望，高兴地答道：“一言为定。”
胡蝶既已答应，当日下午，她亲自到街上去，买了一幅绢子。店里的伙计见是个大客户，恭恭敬敬地捧出镇店之宝，围着胡蝶小心翼翼地伺候。
周阿四背靠在玻璃台上，漫不经心地拨弄柜台上的一柄如意镇纸，胡蝶见他兴致缺缺的样子，不禁问道：“让你周大总裁陪老婆逛街，你嫌烦啦。”
“陪老婆逛街天经地义，可是陪老婆给别的男人挑礼物，那是乌龟王八。”
胡蝶摸了摸他的脸：“你也挑幅喜欢的，我也给你写就是了。”
旁边的伙计一听，比周阿四还高兴，捧着一堆文具恭维道：“老板，您喜欢什么样的，您慢慢掌眼。”
周阿四一乐：“你倒会来事，我还没说要不要，你就叫我掌掌眼了。”
伙计笑道：“夫人要送您礼物，您却之不恭啊。”
周阿四一拍掌，笑道：“就冲你这句却之不恭，把你店里最贵的东西摆出来，给我好好挑一挑。”
第二日，胡蝶工工整整地将柳宗元那篇《小石潭记》，一字不遗写了一个横条。后面落着款：邓清河雅正，午晴，楷书于枣花帘底，茶熟香沉之畔。写完之后，照样配了一个玻璃架子，送给邓清河。这《小石潭记》，本来也很清雅自然，加上胡蝶这种簪花小楷，真是二雅并具了。绢子原来极薄，托了一幅天青色绸子，隔着玻璃映将出来，正是烟雨行江南，非常好看。
到了次日，邓清河得着，非常的欢喜，又听闻胡蝶也替周阿四写了一幅，不免跑到书房来看，竟是张岱的《湖心亭看雪》，周阿四将它用玻璃框子裱糊起来，挂于书房墙壁，来客迎面就能见着，他的举动透着对爱妻的狂热，这教胡蝶不禁红破脸，又向婶娘解释，又向邓清河与锦绣夫妇解释。
锦绣的面上流露出羡慕：“周阿四之爱妻，是独爱其芳华，是尊敬其灵魂，是狂热其优美，是无视其缺陷。”
邓清河赶忙表示衷心：“鄙人亦是独爱汝之芳华，尊敬汝之灵魂，狂热汝之优美，无视汝之缺陷。”
胡蝶伸出手来，摊开掌心：“我的旧照呢？”
邓清河从书里掏出一张相片放到她掌心，叮嘱她道：“晚上躲在被窝里看，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胡蝶才不理他，拿了照片，躲进窗台纱帘后头，将相片翻开了，竟是周阿四在大学时参加联欢会的旧照，她忍不住大笑起来，从窗帘后头跑出来，捂住肚子，指着周阿四，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模样。邓清河突然也仰天大笑，又看着周阿四不住点头。
锦绣急得跺脚：“现在是怎么样了，一个看了照片，笑个不住，一个明知谜底又不肯交代，教人悬心，一个眉头紧锁，像是让人踩住尾巴了，你们三个，到底有什么好事瞒着我。”说着，又朝胡蝶走过去，伸出手道：“阿蝶，你把照片予我瞧瞧，到底怎样可乐？”
胡蝶忙背过手去，不住摇头：“不行不行，这可是我拿好字好墨换来的，你想看，也拿东西和我换。”
周阿四一听此话，急忙跑过来横档住胡蝶：“不行，不能再给别人看了。”
胡蝶捂住肚子，简直要笑岔气：“不给，不给，我老公的女装相片，我自要留着慢慢欣赏。”
“嗐，傻瓜，你全给我交代了。”
“女装？虽看不见，更添了想象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