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泽的婶娘,定居于新西兰的一座小镇,开窗即见阿尔卑斯山,喜着旗袍,第一日来穿一身厚重紫色大衣,深紫色旗袍,肃穆庄严,令胡蝶没来由如临大敌,第二日着青色旗袍,领口绣着青莲,第三日着藕荷色旗袍,衬得肤色竟似牡丹娇嫩,教人猜不出年龄,富家太太,保养得好。临行那日,胡蝶拿出一套淡金色秀菊旗袍相赠。
“你记性倒好,一日一件旗袍,偏少了这件颜色。”
“金色很衬婶娘的气质与肤感。”
“你有心了。”
胡蝶又送了一把云锦缎面的扇子,配的是和田玉的扇坠,周夫人扇不离手,这件礼物也合她心意,恰中下怀。
胡蝶自婶娘那里收到一件血色玛瑙项链,作为临别赠礼,周国泽瞧见那件礼物,面色没有异样,倒是捧着下巴思考了一瞬。
胡蝶疑惑:“怎么了?”
周阿四道:“这件礼物嫂子当年央求婶娘送她,婶娘推脱等银耳及冠,银耳是大哥大嫂领养的孩子。”
胡蝶惊诧:“这件宝贝这么稀罕,我也瞧不出特别来呀?”
“你偏爱钻石,这种中式宝贝你研究的少。”周国泽一面解乏伸懒腰,一面朝酒柜那里去,“听婶娘说,这宝贝是父亲当年送她的钻石婚礼物,是父亲从一个皇室遗孀那里花重金求购的宝贝。”
胡蝶听他如此说,越看越觉得盒子里的项链贵气,心头越发欢喜。
周国泽捞住她的腰身,细细摩挲又挑开纽扣,滑进内里,掌心里滑腻的皮肤触感令他心尖儿痒痒,跟羽毛撩拨似的,他低声笑道:“这说明婶娘认可你这个周家儿媳,婶娘怜爱你,你就好生收着,我看配你那条红色洋群就很合适。”说着,周国泽仰面灌了一口酒,擒住怀里人的下巴,胡蝶因为突然的吃痛,微张了嘴,雀似的舌勾引着他的心思,周国泽一低头,猛得吻住她的唇,将口中的红酒悉数往她的嘴巴里灌。
玛瑙似的液体沿着下巴滴落,滑进他的掌心,沿着她的脖颈,淌进饱满的胸脯。
唇舌翻搅,细微的痛令她呜咽讨扰,奈何得不到他的半点怜惜。
周阿四大臂一挥,将桌上的零碎悉数扫落,托举她的臀坐到桌面,
“我问你,这几日你是不是在恼我。”
胡蝶不答,却是给了最好的答案。
周阿四继续说道:“你怪我将你一个人丢在家庭琐事中,偏叫你一个人去应付母亲。”
“你是不是冤枉我,第一日我便要帮你摆平母亲,是你不肯,偏要在母亲面前表现,扬言要当一个合格的妻子,绝不落人口舌。”周国泽揪住她的鼻子,毫不留情地使劲儿拧,“我听你的,不出两日你应付不过来了,我又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你又怪我多事,我只好给你和母亲留点空间相处。是不是?”
“是又怎样?”胡蝶拨开他作乱的手,脸颊微微生了红晕。
“你一时一个主意,逞强好胜,又应付不来,不叫我帮忙,又怪我袖手旁观,你是不是野蛮不讲理?”
“是又怎样?”胡蝶扭开脸,不去看他,半缘心虚,半缘害羞。
“母亲开罪了你,你就来惩罚我,对我爱搭不理,也不叫我碰你,小作精,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忍得好辛苦。”
胡蝶抚摸他的头发,指尖插进发丝,“就让你苦,谁叫你□□熏心,活该作王八。”
“开了荤的男人是再难作和尚,你见过野兽吃素吗?你也太野蛮,太不讲道理,偏我疼你,忍得这么辛苦。”
“谁理你。”
“我痛苦了这么几日,也该换你苦一苦了,等价偿还,今日不叫你苦得哭出来,我就不姓周。”他笑眯眯地瞧她,语气里含着威胁的意味。
…………
七月流火,暑天高热,邓老太太念着胡兰身体不好,命人把留春园洒扫出来,邀请她去园子里避暑。胡兰央求胡蝶陪同,周国泽又不放心,邓宁昭同胡飒刚好放了暑假,邓宁昭又特意请来琳琅,于是,乌泱泱一群人携家带口、呼朋唤友搬去园内暂住。
胡兰酷爱玉兰,老太太便将花阴堂预备给她,胡蝶选中一处海棠春斋,离花阴堂不远,穿过听雨轩,再经过桃花坞就是,邓宁昭随同胡飒住进鸳鸯馆,琳琅自然住入一墙之隔的仙客来舫,先头的几日,徐六与姜五也搬进来住下,嫌日子无聊又搬了出去。
老太太封了园子,原本对外开放的日子,游客可以预约进来用餐,现下仅有他们几个,日子倒是过得清清静静,连着胡兰的气色都看起来好了许多。
这日,胡氏二姐妹在听雨轩下棋,可巧外头传来女人的啼笑,声响渐近,来人隔着半开的花窗,同窗下罗汉床上端坐凝神的人调笑。
“我来了,不算晚吧。”
胡蝶正凝神苦思,为棋盘上的破局而踌躇不已,嘴上敷衍道:“不晚不晚,这几日正无聊呢。”
“你无聊,就你,怎么不得上房揭瓦,下湖摸鱼。”窗外的人单手托腮,拿着一方帕子遮挡芭蕉叶间投射下来的光影,轻叹了声,“嗳,天气这般酷热,日头这般毒辣,还是你们二姐妹有福气,绿树阴浓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胡蝶仍旧皱着一张秀气的脸,严肃地盯着棋盘上的黑子发愁,说道:“我是沾姐姐的光,不过我可不想我姐姐有此种福气。”
谁不想身体强健,活蹦乱跳,倒是她嘴快胡说戳中人家二姐妹的心事了,原是今日特来园子里慰问两位贵客,可不想弄巧成拙,平白招惹了两位金主。锦绣心里盘算,脸色又恢复了柔和,朝屋里人笑笑。
胡兰像是看穿她的尴尬,起身预备下榻,朝窗外招呼:“锦绣,既然喊热,怎么就不进来。”
方锦绣答应着往里走:“别起身,我进来就是。”
胡蝶将棋子丢进棋篓,笑道:“丢开这劳什子棋,我们三个搓麻将吧。”
“好呀,下棋我是不拿手的,麻将你们可赢不来我。”方锦绣来了兴趣,只拿眼睛看着胡兰。
胡兰拿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态度望着胡蝶,笑问道:“少了一角,可凑不起来。”
胡蝶道:“喊阿昭来,这局面不就成了。”
胡兰一听此话,含笑点头算作默许。
方锦绣忙道:“好,我叫阿姨将麻将桌搬去梧竹幽居,四面放下帘子,又凉快又不至于寒气袭人,阿兰的身体也吃得消。”
眼见方锦绣俨然将园子当做自家的东西,吩咐起旁人可谓手到擒来,也不顾自己同二位姊妹一样,皆是作客。胡蝶没来由替她臊得慌,笑道:“我看呐,你是荣大府里请来的琏二奶奶。”
此话一出,方锦绣立时红了脸,揪住手里的锦帕低头不语。
可说话的人呢,才不管听的人心情怎样,拿着帕子遮掩树上落下来的阳光,只管穿过回廊往里头去。
胡兰看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锦绣,不由叹气,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劝道:“别理她,她是吃不到葡萄,光说葡萄酸,你别往心里去。”
锦绣拍着胡兰的肩膀笑道:“不会,我不会同她计较,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她也有她的难处。”方锦绣忙拿帕子掩住嘴,脸色讪讪地看着身边的女人,解释道,“阿兰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胡兰摇头道:“不碍事。我们也过去吧,别叫她等了,否则又该刺人了。”
二人搭讪着,也往梧竹幽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