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来访的客竟是周阿四的婶娘,婶娘的到访令胡蝶如临大敌,虽说嫁与周国泽为妻已有十数载,但拥有同周氏亲族朝夕相对的机会并不算多,胡蝶不懂得如何讨好这位远道而来的婶娘,唯有多向丈夫请教应对之法。
如此,周阿四便得到许多同妻子亲密交谈的机会,甚合他意。于是婶娘暂住周府的这段时间,阿四和胡蝶的感情,更加上了几倍的热烈。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周阿四从外头拦了辆的士,急匆匆赶回家,将门试着推了一推,门还没有锁好,是虚掩的,因推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只见胡蝶靠在大沙发椅上坐了,面向着桌上的火酒炉子,一丛绿火,正呼呼地向上,火上坐着一口白铁小锅,果然在熬稀饭呢。看胡蝶时,双眸微闭,又略微有一点鼻息之声。于是将花瓶里插的玫瑰,取下一朵,在那鼻尖上,微微拂了两下。
胡蝶用手搓着鼻子,睁眼醒了过来,一见周阿四站在面前,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笑着站起来道:“何时到家的,也不言语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周阿四将玫瑰重新投于花瓶,往桌边一坐:“你还说呢,坐在这里就睡着了,炉子里火是这样大,稀饭一熬干,烧了房,我看你也不会知道。”
“你还说呢?让人家一等二等,等到这个时候,亏你打电话还说陪婶娘用晚饭。”胡蝶理了理鬓发。
“你设身处地给我想一想,飞机晚点,寂寂深夜,车抢不到,又不好意思叫老张开车来接。”
“知道你辛苦,婶娘也没计较,我陪她看了会电视,她便早些歇息了。”
“知道你贤惠。”
胡蝶埋怨:“贤惠有什么好,为了等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寂寞死了。”
胡蝶这时把火酒炉子熄了,取出准备的碗筷,盛了稀饭放在桌上,又把食盒里的四碟小菜取来。一碟子凉拌雪里红,一碟虾米芹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子四川泡菜,上面还铺着几丝红椒。
周阿四笑道:“很干净,怎么全是素菜呢?”
胡蝶道:“嗳哟,我想着我喝稀饭爱就咸香爽口的素菜,料你也喜欢,况且这稀饭里面,又有火腿丁儿,也算半个荤吧。”
周阿四笑道:“你愈发有贤妻的风采,我姓周的,真是挖到宝贝了。”
胡蝶把嘴一撇道:“干嘛损人啦?我有几斤几两重,我自己还是清楚的。”
周阿四笑了一笑,且坐下吃稀饭。胡蝶隔着桌子,和周阿四对面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慢慢地来夹花生米吃。阿四呼噜把一碗稀饭囫囵吃完,又将碗递过去,胡蝶接过碗,又替他盛满粥。
“你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我饿,外面的饭没有家里的香,最重要的是,老婆替我盛饭,最香。”
“贫嘴。”
“孩子们都睡了?”
“睡下了,我是为了等你,不然也早早睡下了。”说着,掩面打哈欠。
“我也困乏极了,老婆,等我一起睡,我需要舒舒服服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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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四一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过来。阴雨的天,屋子里格外容易黑暗,早已亮上了电灯。阿四一个翻身,向着外道:“什么时候了?天没亮你就起来了。”
胡蝶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时装杂志,听他如此说,眼皮一撩,瞪他说:“你这人真糊涂!你是什么时候睡的,大概忘在梦里。”
阿四忽然醒悟,笑着翻身下床,自向浴室里去洗澡,只见长椅上放了一套旧睡衣,澡盆边挂的铁丝络子里,又添了一块完整的香皂,周阿四会心一笑。
周阿四将热水气管子一扭,只见水带着一股热气汩汩而出。今天水温烧得正适中,更引起人的洗澡兴趣。
洗澡起来之后,刚换上睡衣,胡蝶慢慢地推着那扇小门,隔了门笑问道:“好了吗?”
周阿四一面抹脸油一面打趣她:“嗳哟!进来吧,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阿蝶,我的老婆,唉,有老婆就是好,安排得如此周到。”
胡蝶拿了两双线袜,一双丝袜,笑着放到长椅上。
周阿四疑惑:“为什么拿了许多袜子来?”
“我知道你愿意要穿哪一种的?”说着话,胡蝶便伸手要将周阿四换下来的衣袜,清理在一处。
周阿四连忙上前拦住道:“清早还理它做什么?”说着,两手一齐抱了,向澡盆里一扔。胡蝶在旁看到,要阻拦已来不及,只是对周阿四微笑了一笑,也就算了。
周阿四打量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
“我看样子像是不高兴?”
周阿四将她懒进怀里,摸了摸她嫩滑的脸:“样子不像,心眼像,平日里你什么时候与我这么客气过,你突然客客气气的,指不定心里在想着怎么折腾我呢?”
胡蝶笑道:“我看你是小人之心,对你好,倒是坏心眼,快点吧,婶娘在等你用早饭呢。”
“香一个。”
“别闹,婶娘在等,你不要三番四次失信于她,她总有一天会不高兴的。”
“好,走吧,一起去。”
走到餐厅里来吃饭,只见婶娘和飒飒对面而坐,已经在用早饭。飒飒喊了句爸爸妈妈,起身去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周阿四笑道:“我闺女真贴心,爸爸给你带了礼物,就放在车库里,吃过早饭带你去拆礼物。”
飒飒脸一红,高兴地笑道:“谢谢爸爸。”
周阿四笑道:“不客气,我给婶娘也带了礼物。”
婶娘将一只长银匙,正舀着火腿冬瓜汤,听了这话,慢慢地呷着,先望了一望飒飒,将汤喝完,手持着筷子,然后望着阿四道:“我下午要去邓家看堂会,飒飒陪我吧。”
周阿四道:“合着我们下午都没事,一起去吧。”
胡蝶没有作声,等回到房中,替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闲闲望着周阿四翻箱倒柜找衣服。
周阿四道:“亲爱的,我的那件灰夹克放在哪儿,还有那件黑西裤。”
胡蝶放下花茶,抬脚走过去,从衣橱里翻出周阿四所要的衣服,塞入他怀里,又沉默地坐回沙发。
周阿四穿好衣服,出了浴室,搭讪着将桌上的小金钟,看了一看,便道:“不早了,我们应该出发去堂会了吧。”
胡蝶道:“我没精神,不想去,你陪婶娘去吧。”
周阿四笑道:“要不我也不去了,在家里陪你。”
胡蝶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对他一笑。周阿四远远地站着,见胡蝶侧着身子斜伏在沙发上一只手只管去抚摩靠枕上的绣花,似乎有说不出的心事,故意低了头。周阿四凝神望着她一会儿,因笑道:“这几日照顾婶娘,你很是辛苦,要不我想个办法将婶娘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