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飒穿着鹅黄色运动服,像是一朵雀跃的郁金香,绑着松垮的麻花辫,戴着一顶天青色的棒球帽,发丝湿漉漉地熨帖下巴。
邓宁昭回到周宅的时候,飒飒就是这副模样,握着棒球拍在阳光明媚的球场上挥汗如雨。
顾家二哥顾青衫正巧俯身凑到飒飒身边,握着她的手掌,贴心指点她如何击落敌人的进攻。
邓宁昭步履匆匆地路过梧桐道上了二楼,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趴在露台外的石阑,对着球场上的青春风景猛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滚落食道,内心的火气才算消解不少。
浮光掠金,沉壁静影,嫩黄的郁金香被胡姨唤过去补防晒液。邓宁昭耳朵里似乎能听见远处胡姨温柔的叮咛。
“叫你不穿长衣长裤,叫你偏爱学男孩子打球,晒得乌漆麻黑看谁要喜欢你,黑珍珠可没有白月光惹人心疼。”
周小飒定是撅着嘴巴,眼巴巴等着胡姨细致地涂抹防晒液,那种白乎乎黏糊糊的东西涂满全胳膊全腿。
邓宁昭禁不住身体发颤,扭头走进阴凉的客厅。
“妈妈,我不打,我去看看三哥。”
“你瞧见他来了?”
周小飒诚实地点点头。
“你呀,刚刚不叫他,现在去铁定吃闭门羹。”
周小飒将球拍递给胡蝶,一蹦一跳地往梧桐绿影深处去,背后传来胡蝶喊顾家二哥比试一局的声音。
邓胡两家是世交,邓宁昭又是周小飒最亲近的三哥,自然邓家老三在周公馆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卧房,卧房里有胡蝶为他准备的合身衣物,方便他在周府留宿。
周小飒急匆匆跑进卧房的时候,他光裸着两条长腿,气鼓鼓地拽T恤的领子,却怎么也拽不下来。
往日里,他绝不会当她面脱净长裤,露出四角裤衩给她看见,今日估摸是气着了,心绪难平。
邓宁昭仍在奋力揪着他的衣领,嘀嘀咕咕地骂着些什么话,胡飒听不大清,走近他身畔,望着他细气地问:“我帮你吧?”
“不用。”邓宁昭扭开身,避开她。
“三哥,我帮你吧。”
周小飒握住他的下衣摆,踮起脚尖往上提,邓宁昭配合地向上伸长手臂,同时蹲下身,好让她将T恤脱了下来。
少年露出的胸膛带着血性与清涧的气息,不似爸爸那般精壮,偏有点瘦削的嶙峋。
“你找我做什么?”
听他这样问,周小飒才从小心思当中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她错开眼,从他胸膛上移开。
周小飒小声地问他:“爸爸叫我问你,要不要下楼去打球。”
“不去了,我要洗澡。”
“哦。”说着便要出门。
“你等等。”
周小飒急忙忙折回身。
“我的衣服叫胡姨洗了,你帮我去拿来吧,我衣服脱了不方便。”
“好。”
周小飒从洗衣房取来了干净的衣服,浴室里已响起水声。
“三哥,衣服放在床上,我出去了。”说着,自引脚往室外走,不出三步,又停住脚,回身问,“三哥?”
“做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周小飒咬紧唇,摇一摇头,“没,我先出去,一会儿你下来吃水果。”
“知道了。”
周小飒在厨房餐桌边一张椅子里坐着,守着一盘切成小兔子的水果,迟迟不见邓老三下楼,她索性用托盘装了水果盘和两杯冰橘汁汽水,小心翼翼地踏上旋转楼梯。
房门洞开,周小飒将托盘稳稳放在桌面,转身望向坐在窗边捧着一本漫画书看的邓老三。
周小飒咬紧唇,问他:“你生气了?”
“没有。”邓宁昭不假思索。
周小飒脸一红,认真地说:“你就是生气了。”
“平白无故的,我干嘛生气!”
“难道只许同你玩,不许同别人玩。”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许同我玩,不许同别人玩,这样的话听起来好没意思。”邓宁昭气鼓鼓地将漫画书往沙发椅一掷,猛地站起身。
“是没意思。”周小飒嗫嚅。
“对,很没意思!”
还说不生气,筋都暴起来啊。周小飒腹诽,几欲将红唇咬破,恰在此时,胡蝶闻声走进了屋。
“吵什么呢?让你送个水果,怎么就吵起来了。”
周小飒将脸面向旁处,哽咽道:“谁要同他吵,明明他不讲理。”说着,早有两滴泪珠从脸颊滑落。
“对,我野蛮,我不讲理,有些人文质彬彬爱讲理,你喜欢的不得了,你同他讲去啊。”
“你……我……谁喜欢了,我再同你讲一句话,我就是猪!”
“你不是猪,我才是,我才是行吗?”
“好了,好了,不要嘴硬了,一会儿下不来台,没人给你递梯子搭台阶,看你怎么办?”胡蝶在一旁劝解。
“凉拌,爱怎么拌怎么拌。”邓老三嘴硬地挥了挥手。
这时,周阿四从二楼书房走出来,瞧见胡蝶站在走廊,走过去问她。
“怎么了?”
胡蝶指向邓老三禁闭的房门,又指向周小飒卧室的方向:“吵起来了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就差砸锅卖铁掀房顶了。”
“这么严重?我去劝劝。”周阿四引脚欲往邓老三房里去,又折回身,讪讪道,“我看我还是别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再叫他们俩给我拆咯。”
“聪明。”
周阿四随胡蝶一同下楼,一面说话。
“他们为什么吵,总得有个理由吧。”
“一个要当猪,另一个不肯,非得争着把二师兄来当,所以就造成如今的局面咯。”
夜里,胡蝶吩咐阿姨各端了一份晚饭,送到两位小祖宗的房间,用过晚餐,胡蝶替自己煮了一壶咖啡,坐在卧室外露台,一面欣赏庭园月色。
“蝶儿,你在里面吗?”周阿四在卧室外敲门。
胡蝶不理。
“亲爱的,放我进屋好吗,外面好冷的。”周阿四哀求。
胡蝶不耐烦地站起身,穿过卧室,将门留一条缝隙,她朝外吩咐:“你自觉一点,去睡客卧,要么你去和老三挤一挤。”
“不要,我认床,也认人。”
一番折腾,周阿四终究挤进了门框,争取和爱妻同榻而眠的权利,胡蝶千防万防,终究被他占尽便宜
一夜****,一场春梦方醒,便听得有人在门外低唤,是有客来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