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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胡蝶住的卧房,正有一个窗户下临着花园,她在窗户里,就见司机替周泽开车门,周泽款款走上石阶,消失在门廊。

周泽走上楼,悄悄推门而进,屋子里寂无人声,只见胡蝶手上捧着一本旧书,躺在一张藤椅上看,旁边茶几上,放着一盏茶,一碟子红樱桃,两只脚互相架着摇曳,正自有趣。

周泽笑道:“你倒会舒服。”

胡蝶并未做声。

“我去里间洗个澡,我这一身衣服三天未来得及换,怕是臭了。”周泽拿鼻子嗅一嗅衣袖,又嗅一嗅领口,“不像你们女人家,清闲极了,把那香水熏得自己像朵花。”一面说着,一面往浴室里去。

周泽舒舒服服冲了澡,打开壁柜,拿浴袍换上,又拿剃须刀开始刮胡子,胡子刮了一半,他才感觉到不对劲,洗脸台上多出三瓶男士香水,他放下剃须刀,迈步往更衣室去,打开他的专属衣橱,衣柜里多出的睡袍根本不是他的。

一阵血气直涌他的脑门,他将周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果然检出好些个男人所用之私物,且并非他平日所有。

周泽霹雳哐啷“抄家”的时候,胡蝶只管冷静地享受她的下午茶,冷眼瞧着自己的丈夫爬上爬下,四面八方从家里翻出许多件男子用品,一件件扔在卧室的地毯上,胡蝶翻了个白眼,腹诽心谤道,这是打算点把火,在她眼前表演一个“闺房销赃”吗!

周泽替自己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坐在胡蝶对面,冷眼睨她。胡蝶只管看自己的书,品自己的茶。

周泽惊诧莫名,他回到阔别许久的家里,家里多了很多东西,完全是别的男人的足迹,他发现他不在的日子里,他老婆和别的男人谈起了恋爱。

她故意把他的东西搬到自己家里,就是为了等周泽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他的反应不痛不痒。

周泽将烟蒂摁吸在玻璃缸,含着笑容道:“这些好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

胡蝶只看她的书,却不理会。

“阿蝶,和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胡蝶还是看她的书,不去理会。

周泽猛地站起身,“胡蝶,我和你说话呢!”

胡蝶用白皙的指尖闲闲翻动书页,懒洋洋地问:“提名道姓地喊人,为着什么?”

周泽笑道:“这可难了,我不提名道姓,你压根不理我呀。”

胡蝶将书本向胸面前一放,板着脸道:“不理你又如何,难道你要理我,我就要答应理你,哼,以后谁也别理谁,才算自在。”

周泽一听此话,脸色一变,连连点头,“好好好,谁也别理谁,看谁先忍不住。”说着,身子往后一仰,重重躺回藤椅里。

卧室里青烟缭绕,周泽阴郁的脸隐藏在烟雾里,他将烟往玻璃缸里一掷,泠然道:“你真是不甘寂寞的女人。”

“是的,我为什么要甘于寂寞,等着照顾别的女人的老公回家。”胡蝶抬头看他,语气坚决,“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她是你姐姐。”

胡蝶听了不作声,半晌,才说道:“周泽,就因为她是我姐,我没法生气,也绝不计较,但是周泽,你爱着我姐姐,取了她妹妹,你不觉得你很可恶,可耻,可不要脸吗!”

“如果你放不下她,当初就该牢牢抓住她,你不想娶我,当初就该不要答应联姻。”

“我不是你的玩具,你觉得孤独,就拿在手里,当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替代品,她需要你了,你又把我丢在一边,我呢,我也有心,我也会痛,我也需要人陪,我也需要一份踏踏实实的爱。”

“如果你给不起,就请你放手。”

周泽一句一句听进心里,脑仁突突直跳,心脏酸涩胀痛得紧。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离婚了!结婚只是你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根本就不想呆在我身边,从来就打算找个机会离开,你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的机会了吧。”

周泽开始口不择言,行动上也不客气,他拉扯她的细腕子,将她拖到自己怀里。

“这次又是哪个男人?宋何书还是庄稼轩,他们还没放弃你呢,那个姓宋的不是要结婚了!”

“你发什么神经!我不跟你多说,你自己想想吧,反正这婚我铁定要离,今日不行就明日,今年不行就明年。”胡蝶努力扯动自己的手腕子,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离婚!我说离了吗?凭什么你们胡家要结就结,要离就离,我偏不离。”

“你…”

胡蝶被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噎得无话可说,气血只在五脏庙里翻涌。

“别扯什么姐姐妹妹,没谁拿你当替代品,还有啊,别整什么孤独寂寞需要人陪,这是我家,老子要谁来谁就得来,要谁滚谁就得滚,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称早砸了。”

说了,周泽拽着胡蝶就开始满屋子溜达,看准了不属于这个屋子的东西,拿起来就往地上砸,用得力气也巧,总能避开胡蝶的腿,飞溅的东西也伤不着她。

胡蝶有恃无恐,任由他发疯,嘴上还助兴:“你砸吧,砸吧,反正我还有,他会掏钱给我买。”

周泽突然冷笑一声,身形僵硬,胡蝶下意识往后退,奈何手腕子被他牢牢抓住。

周泽回身,一把捞起她的细腰抗在肩上,胡蝶像一床被卷起的棉被,腹部被勒得吐出一口气。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王八蛋,周阿四。”

“你叫吧,叫吧,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周泽把她扔在床上,胡蝶吓得后退,他一掌握住她脚踝,不让她动弹。

“说,有没有带他睡过这张床。”说着,手上用力。

脚踝骨关节都疑似错位,胡飒吃痛,机械地摇头。

周泽手上稍微松了力道:“有没有跟他在别的地方睡过?”

胡飒依旧摇头。

“有没有撒谎。”她爱撒谎,会撒谎,经常像个妖精一样撒谎,周泽是深有体会。

这次,胡蝶没有动。

“有没有?”

“重要吗?”

“重要!”

胡蝶终于冷静地摇摇头,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不想被带绿帽子,就离婚。”

“蝶儿,你是真知道怎么惹火我。”说着,周泽一拉脚踝,人往下压,胡蝶便落到他身下,“蝶儿,我这火气上来了,你说该怎么让它下去呢。”

周泽逼近她的唇,气息全部吐进她因吃痛而微张的嘴中。

“你去旁的地儿,去看看人家,一准温柔似水,火气全没。”

胡蝶依旧添油加醋,生怕他今夜的这股子邪火烧得不够旺。

“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泽伏身下去,唇瓣用力压在她的唇瓣上,她吃痛地呼出声,他置若罔闻,依旧用力挤兑…

清早,周泽难得睡在枕边,胡蝶正歪在他臂弯里,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前,一条长腿压着他下半身。

难怪,这样子人家想走都走不了啊。

“唉,醒醒,醒醒。”

她无情地语气,无情地动作,激起周泽难得的起床气。

“干嘛,再睡会儿。”

“你不去人家那儿啊,你不担心啊。”

周泽掀起眼皮瞄她一眼,又抬起嘴巴在她唇上嘬一口:“吃了我大半夜,怎么还有肚子吃醋,我没喂饱你。”

听了这话,胡蝶眼皮直跳,心内大骂:神经病!大清早耍流氓!大混蛋!占了便宜还卖乖!

听不到动静,才是最可怕的动静,周泽心里不安,翻身面对她,大半身子压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意犹未尽的睡意,他包围着她,紧紧拥抱她,摩挲她瘦削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气你,不伤你心,好好对你,陪我再睡一会儿,乖啊乖。”说完,还对着她头顶嘬一大口。

声音夸张,震得胡蝶心尖儿发麻。

搞得她力气全消,只能闭着眼睛想对策。

“谁稀罕你的好,我要你的心,你能挖出来送给我当摆设吗!我要你一心一意呢!这样才算对我好!”

胡蝶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她的那个人竟又嘬了她一口。

他不是睡着了吗?

为了实验,她又轻轻叹口气。

那人照旧。

…如此重复多次,次次中招。

呵,真是条件性反射的把戏,竟然感动到她!自己真是蠢!

.

周泽醒过来时,胡蝶已不在卧房,只留下一张字条在桌案,字条上写明她去方府探望锦绣,清粥小菜温在厨房。周泽驾车往方宅去,转过牵牛花的篱笆侧面,先向里面看看,他们在那里做什么?只见院子中间,摆了一张大理石的小圆几,胡蝶和锦绣各躺在一张躺椅上,青栀坐在一旁捧了一本书看。

锦绣笑道:“我这是疯话吗?好吧,以后你别求我。”说到这里,将玻璃杯内半杯汽水,顺手向牵牛花架上一泼。

这一泼不偏不倚,正泼在花叶后面来客的脸上,那人被这冰凉的汽水泼个冷不防,吃了一惊,失声哎哟了一声。

锦绣道:“谁在那里藏着?”

萧经业从花叶后头走出来,拿帕子揩着脸上的汽水:“明明周泽同我一道躲在花架子后头,偏偏我倒霉,汽水全泼我脸上了,你们说我冤不冤?”

锦绣看他一脸倒霉相,不由噗嗤一笑,说道:“谁叫你狗狗祟祟偷听女儿家私房话,遭报应了吧。”

周泽也在萧老幺身后走了出来,回头见胡蝶拿帕子捂住嘴偷笑,不由心猿意马,又想到昨宵红帐卧鸳鸯,她委委屈屈地拒绝,两双雪藕似的胳膊,虚虚地环抱他的肩膀,香汗淋漓,梨花带雨半含羞,几乎承受不住他的连连挞伐,最后哭晕在他肩头,小声呜咽他的乳名来讨扰……

胡蝶一见他来,便又想昨夜的旖旎风光,正有些不好意思,从椅子上抚裙站起身,朝锦绣笑道:“客人来了,我去帮忙切蜜瓜,你们等着就是。”

锦绣将两手一伸,拦住去路,打趣道:“要你帮什么忙,你这双手,被他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可不敢劳烦你。”

胡蝶被她拦住,只得重新坐下,锦绣又吩咐人端了一张藤椅来,请周阿四坐在一处吃茶。锦绣瞟了一眼胡蝶,对周泽笑道:“请你坐一坐,替我陪一陪贵客。”说罢,又朝青栀使了一个眼色,青栀搁下书,随她起身,说道:“我恰好有个鞋样子要请教你,我同你一起去。周先生,你陪阿蝶略坐一坐。”

锦绣已经到阶沿了,想起一桩心事来,回头一笑道:“经业,你的衣服湿了,到客房去换一件吧。”

“遵命,锦绣姑姑。”

周泽见胡蝶缄默不语,拿鞋尖踏那地上的青草,很想借个问题,和她谈两句,一时在心中盘算,一面伸手在身上掏出一个烟盒,借洋火点燃。

胡蝶终究是忍不住,鼓着脸道:“少抽一点吧。”

周泽突然发了脾性,勾起嘴角一笑道:“好,老婆不许抽,老公就不抽。”

胡蝶只当上了他的当,露出一点关心来,偏叫他得了意,暗暗咬唇,又不作声了。

周泽笑问:“老婆,你还生我的气吗?”

胡蝶道:“那可不敢。”

“老婆生老公的气,天经地义,有何不敢!”

“油嘴滑舌!”

两人经此一笑,竟将昨夜的离婚风波,又丢在九霄云外。

胡蝶扶着汽水瓶子笑道:“你喝一点汽水吗?”

“不过我不想喝瓶子里的,我想尝你嘴里的。”

“流氓,胡说八道!”

“我,我不太舒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头晕…”说着,人已经倒进周泽怀里。

胡蝶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周阿四坐在床沿,紧张地盯住她,锦绣、青栀连同萧老幺都围拢在床边,外面淅淅沥沥飘着雨声,另有一个老中医拿着听诊器。

“外面下雨了?”

“我们回不去了?”

周泽握住胡蝶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细语地安慰:“你想回去,我让司机来接。”

“回去什么回去,就留在府上歇息,我锦绣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锦绣捏着帕子一角,轻轻抹着眼角。

“我怎么了?”胡蝶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又望了一眼其他人,具是一幅欲哭未哭,喜上眉梢的模样。

周泽握住胡蝶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话音里藏不住的欣喜:“你怀孕了,我要当爸爸啦,我们有孩子了。”

“怀孕?你说我肚子里会长出一个小孩子来。”

“自然。”

“他会长成一个你?”

“我宁愿她长成一个你。”

“那我岂不是与你再也分不开了,我忍了又忍,好不容易不想再忍,如今又来一个他,我真是想不明白。”

“你在嘀咕什么呢?”

下起雨,胡蝶又被老中医诊出怀孕,不可大意,索性锦绣留她在方家住下。

这边胡蝶刚进门,周泽握着她的手道:“可不是凉?”

胡蝶将手一摔道:“动手动脚,什么意思?”

“我看你穿一件单衣服,怕你受凉,摸一摸你手,这倒给我钉子碰?”

“凉不凉,我自己知道,谁要你这样假情假意的?”

“我真落不到一句好话,这又算假情假意的?趁着咱们睡足了,得把这理谈一谈。”

胡蝶让他一人说去,向床上一倒,侧身向里,便一声不响去睡觉。周泽见她侧着身子睡着,没有盖被,就把床里那条秋被牵开,给她盖了半截身子。胡蝶将身一翻,便把盖被掀在一旁。

周泽道:“你这人真是岂有此理,我给你好好地盖了被子,你倒生气,我就让你去凉,算我多管闲事。”

“你啰啰嗦嗦,还要不要让人睡,你别上来,我不要同你睡。”

“不睡就不睡,我就不信我找不见睡觉的地方。”说毕,便取了衣架上一件湖绿夹克穿上,扑通一声,将房门带上,就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