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一楼客厅,一名打扫阿姨正在擦洗窗台。
柳月媛推门而入:“胡二小姐……”说着,径直爬上一楼楼梯。
清扫阿姨一愣:“您找谁?”
柳月媛微笑道:“我找胡二小姐。”
阿姨恍然:“您是找夫人吧?”
柳月媛点头:“是。”
“他在小花园里喝下午茶呢。不过,她好像最近在谢绝见客。”
“谢绝见客啊?”柳月媛故作诧异,“哎呀,怎么会呢,是她电话约我来的,她见到我,一定会非常开心呢。”
“需不需要我为您…”
“不需要,我自己去就好啦。” 说着,柳月媛转身走出客厅,沿着卵石路前往小花园。
小花园里,玫瑰盛放,胡蝶躺在摇椅上,拿帕子遮住脸,睡意朦胧,情思昏昏。
柳月媛盯着胡蝶这幅自在逍遥的模样,心中火气愈发旺盛,她搬了张椅子,大剌剌往茶桌附近一坐,拎起茶炉替自己倒了碗热茶。
柳月媛端起茶杯放在鼻端,清新淡雅的茶香,隐隐沁入心底,她小口抿着热茶,拿脚踢了踢胡蝶的躺椅:“喂,醒醒了。”
胡蝶这才不得已拉下遮面的帕子,坐直身体,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慰问你这位糟糠之妻。”
胡蝶漫不经心地一笑:“糟糠之妻也比你这位下堂之妻风光。”
“你…”
“柳月媛,你就不能喝完茶后乖乖走人吗,非得在我家闹个不痛快?”胡蝶斜眼瞟她,心道,“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投胎,斗鸡吗,”
“你不痛快,我就痛快!”
“真的?”胡蝶淡淡一笑,“没想到你对我,竟是瑜亮情结,难得难得。”
“什么?”
“难得你将我看得如此重要。”
“谁…谁看你重要啦!”
“柳小姐,你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可以走了。”
“我不走,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得走,我偏赖在这里,我就要让你不痛快!”
“唉,缺爱的孩子!”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想坐着就坐着吧。”
“你不许走!我话还没说完。”
“喂,你扯我头发!”
“我扯了,怎么着吧!”
“我难道不长手吗?”
“谁喊疼谁是乌龟王八蛋!”
“你是不是就会骂这一句!”
“我还会骂很多!”
“比如呢?”
“比如,萧老幺王八蛋!负心汉!大烂人!臭混蛋!”
“要不是你,他也不会看不上我,他的心里处处是你,我就想不通,我哪里比不过你。”
“我也想不通,我哪里比不过她!”
柳月媛跑过来同胡蝶打架,胡蝶也因为周国泽用心不专而郁郁不平,便同她大打出手。赤手空拳,拳打脚踢,一时间卧龙凤雏,难分伯仲。隔着透明几净的玻璃窗,清扫阿姨目睹两位高贵的夫人缠打在一起,场面好不热烈,阿姨担心闹出人命,立即跑来花园亭子里劝架,苦口婆心规劝了许久,两位夫人仍是死死揪住对方的头发,阿姨没法子,索性拎起一桶擦玻璃的脏水,顺手往二位夫人身上一泼。
清凉的脏水兜头浇下,两位姑奶奶终于停住了手,纷纷僵住不敢动。
阿姨嚷道:“嗳唷,两位夫人,终于不打哩,好端端地闹成这模样,我去给你们拿毛巾。”
阿姨拿过来两条干毛巾,胡蝶连忙抢过来:“别给她,不识抬举的东西!冻死她算了!”
阿姨劝道:“不能的呀,夫人,会冻坏她的呀,给她一条吧。”
“不需要,我不稀罕她的施舍。”柳月媛截断阿姨的话道。
胡蝶气急败坏地将毛巾丢向她:“你不稀罕,我偏要施舍!”
毛巾兜头盖在柳月媛头顶,仿佛劈头盖脸的一记巴掌,柳月媛气不过,“啪”地夺下毛巾,不成想扯疼了自己的长发,“哎哟”了两声。
胡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姨见她笑了,便试图再次打破一层隔膜:“两位夫人淋了水,衣裳都湿透了,我去放洗澡水,你们进来一起泡个热水浴去去寒气。”
胡蝶柳月媛异口同声:“谁要跟她一起泡!”
胡蝶从浴室里泡好澡出来,顿觉神清气爽,她穿了一件粉色睡袍,走到二楼客厅,柳月媛不请自在那里坐着了。
客厅西南角摆着一件留声机,黑色的唱片徐徐飘出动人的乐曲。
“贝多芬的月光曲。”
柳月媛歪躺在沙发上,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
“我看你倒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胡蝶坐过去,眼皮一撩,懒懒道。
“我说了我不稀罕!”柳月媛郑重道。
胡蝶点点头。
柳月媛坐起身,拿起面前的空酒杯,熟练地倒入红酒,轻轻摇了摇,将酒杯递到胡蝶面前:“酒柜里的酒就像男人,你不喝的话,就会有别的女人替你喝。”
胡蝶小口抿着酒:“那件留声机是民国时期的老古董,漂洋过海才来到这里。”
“周公子送你的礼物?”
“为什么一定是他送的,不能是别人送我?”
“当然可以,只是别人送的,你不会如此当个宝贝。”柳月媛闷了一大口酒,眉眼之间存了三分醉意,一笑,妩媚得跟朵大丽花似的,“男人永远不会懂,不是所有人送的礼物都叫宝贝,而是他送的才是珍宝。”
“留声机不是送我的礼物,是送她的,白天搬上车,夜里,不知怎么的,又原封不动地搬回了家,我倒是越看越喜欢,就摆在客厅当件宝贝。”
柳月媛“嘁”了一声,怪腔怪调道:“你比我可怜,我心里平衡了不少。”
“你可真傻啊,阿蝶!你说说,你是不是傻,你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偏偏放不下周阿四那个摇摆不定的王八蛋!”
“都说痴心女子负心汉,这句话,不假!”胡蝶莞尔一笑。
柳月媛拍了拍胡蝶的肩膀,“算了,两个女人为了男人扯对方头发很没品,幼稚,没有自我,我瞧不起,我们还是冷静冷静。”
胡蝶从沙发肚子里摸出一包烟,利索地撕开封口,递向柳月媛:“抽吗?”
“来一根。”
柳月媛又问:“没有打火机?”
“忘了。”胡蝶起身,“你跟我来。”
柳月媛跟着她来到厨房,见她打开燃气灶,一圈幽蓝的火焰立时燃烧起来,胡蝶两指夹住烟点燃。
胡蝶催促:“愣着干嘛?”
柳月媛“哦”了一声,依样画葫芦。
柳月媛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烟不错。”
胡蝶颇有点小得意:“我老公书房里的,我偷的。”
“看来你不光善长偷男人的心,还钟情于偷男人的烟。”柳月媛讥讽道。
胡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你。”
“也算我们是同一种属性的女人。”
“哪种?”
“机关算尽,也得不到男人的心,得不到他们的爱,俗称贫穷女。”
“这根源于男人们的天性,得不到的永远是白月光,得到后就是遗留在墙上那一摊除不掉的蚊子血。”
“他们分明是寡性的雄性,却偏要标榜多情,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咯,是他们品行不端。”柳月媛自鸣得意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杯中酒洒了一地,留下淡淡的红痕,“所以成功女性非得以得到优质男性而宣告人生顶峰吗?女性的成功就没有其他途径吗?非得是孩子,婚姻,家庭,丈夫?”
胡蝶淡淡一笑:“你喜欢购物吗?”
柳月媛被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噎住了。
“我有一张金卡,这可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走,我带你去买花。”
“花?什么花?”柳月媛疑惑道,“哦豁,我懂了,你是想讽刺我人老珠黄,比不得……”
胡蝶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道:“随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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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由周氏旗下新安泰大楼驶出,助理许荣手握着方向盘:“去多伦路咖啡馆吗?”
周阿四沉思一下:“直接回家。”
“我们约了邱叔。”
“我觉得现在约谈时机不成熟。”周阿四长舒一口气,“再则,今天我要不回去,她非把我骨头给拆碎了不可。”
许荣斟酌道:“要不,我去吧。”
周阿四想了想,摇头说:“你也别去了,再约邱叔,那块地皮并未正式挂牌,放长线钓大鱼,免得把对家的肚皮撑破。”
许荣点点头,将汽车驶向周公馆的方向。
天色渐渐阴暗,潇潇地飘起小雨,残枝落叶掩覆着林荫小道,城市灯火从车窗边淡淡掠过。
周阿四闭目养神,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想把自己的真面目遗落在城市暗夜的迷雾里。
周阿四回到周公馆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一身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
许荣替他收拾好行李,一个女人穿着嫣红的睡袍,擒着高脚杯,停在楼梯,遥遥向他走过来。
许荣率先提醒周阿四,周阿四睁开眼,朝楼梯看过去。
柳月媛举着酒杯,朝她嫣然一笑。
周阿四拧着眉,冷声道:“你怎么会在我家?”
柳月媛举步下楼,身姿窈窕,眉眼间盛着楚楚风情:“我自然是受邀而来。”
周阿四的视线下意识递向二楼,柳月媛扑哧一笑道:“猜的不错,你老婆请我来的。”
柳月媛凑近他,低声道:“我还挺喜欢你老婆的,是个久处不厌,越相处越让人依恋的女人。”
“阿荣,替我送送柳小姐。”周阿四面色严峻,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
“好好对待她吧,小心被别人抢了去。”柳月媛仰头,将杯中酒水一口气喝干,转身跑上二楼,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裙下来,许荣跟在她身后,送她出门。
周阿四等人影消失,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眼前的茶早已冷却,心底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妈的,连女人都闯进家门,调戏他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