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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用过了晚餐,女婿们为表贤惠,主动申请留在厨房收拾碗筷,胡蝶趁父母与胡兰聊家常,独自离开人群走入天井的夜色里。

夜色如水,她仿佛一尾孤独的鱼,形单影只徜徉在微凉的光影中。

她独坐紫藤花的秋千,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双脚,听见有人走过来也不打算起身。

“萧复生,我知道是你。”

萧复生轻笑,放弃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你总是能猜准我的脚步声。”

“因为我聪慧玲珑,你比不过我。”

俏皮的语气透露出得意,萧复生很高兴她还保留得意,得意的她即是快乐,他很高兴她此刻快乐。于是,他很高兴地回答她:“是,谁也比不过胡蝶大小姐。”

胡蝶将脑袋一歪,仰起脸问他:“我不信,她也比不过吗?”

萧复生自然懂得“她”是哪个她,忽而一笑,摇了摇头:“做什么要这么比,你们是各有千秋。”

“我比她,是星星比月亮,盈盈星火怎能比得过月之光辉,何况,星星万颗,月亮却是唯一啊。”

“可……”萧复生察觉到身后来人渐近,转过身,朝他点头,“你们聊,我去看看阿兰。”

胡蝶能辩别萧复生的脚步,同样也能辨别他的脚步,她不用回头,也不想回头。

胡蝶不等他说话,先不高兴地问:“你来做什么?”

周泽举头欣赏着月色,低头笑对美人道:“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那你看吧,我不扰你雅兴。”胡蝶踮起脚尖,轻轻摇动秋千。

周泽走近一步,又挪一步,眼前的身影便与她的身影挨在一处,他的心一软。

“我们明日去香港好不好?”

“现下你舍得离开?”胡蝶意有所指,眼神瞟向客厅那方的光亮处,周泽走近她,挡在她身前,捧住她的脸掰向自己。

“我带你回去拜访我的父母,也见见我的族人亲信,最重要的是带你去散心。”周泽揉捏她的下巴,觉得不过瘾,又拧她的脸。她的东西总是水润润的,包括她的脸。

“香一个。”说着,作势俯身要亲,胡蝶拨开他的手掌,挡住他凑过来的唇,纯净的眼神四下里一望:“有人,你也不怕。”

周泽掰正她的脸,义正言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给亲,讨厌,你大流氓。”

“我大流氓,你小流氓,来嘛,给大流氓香一个。”

胡蝶躲不过,给他结结实实亲了一嘴,随即,他牵着她心满意足地朝卧房跑,胡蝶一面跟在他身后,一面拿掌心胡乱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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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香港,周府派司机接了周泽夫妇前往周家老宅,老宅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森林,四周群山环抱,苍翠掩映,鸟鸣清涧,越往深处去,越有避世桃源之感。胡蝶将车窗摇下来感受清风拂面的舒畅,身旁的男人却将车窗重新摇上去。

胡蝶单手托腮,不满地看着他:“做什么?”

周泽替她拢了拢罩在肩头的真丝披肩,安抚她:“怕你着凉。”

胡蝶不理他,冷笑一声“哼。”

突然肩膀一重,周泽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嘴唇吐着灼热的气息,在她的耳际挑逗。

胡蝶不耐烦地拿手推拒他的靠近,他却亲昵地搂住她的腰,胡蝶的视线扫过前排司机,脸一红,语气颇有些嗔怒道:“又做什么?”

周泽撅起双唇凑近她绯红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道:“亲一个,一会儿人多亲不着了。”

“不给亲,大流氓。”胡蝶忍不住闪躲,见躲不过,索性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你是个亲亲狂魔,我都没洗澡。”

“来嘛,香香的,大流氓吃小流氓咯。”

终于到达周府,巍峨的铁艺大门向两边敞开,轿车又稳稳驶入鲜花簇拥的石板路,约莫十分钟后,轿车才在一幢雕梁画栋的西式别墅前停下。

司机戴着白色手套,礼貌地拉开车门,胡蝶挽着周泽迎向一群等在宅门外的男女老少。

“你的家好大哇,这哪里是别墅,这分明是一座华丽的城堡。太梦幻啦!”胡蝶环顾眼前的别墅,小声地在周泽耳畔惊呼,“他们都是住在城堡里的人吗?我怯场了,我们现在掉头就跑,打道回家会不会太丢脸。”

周泽学着她的样子,凑到她耳边,眨眨眼,小声地笃定地回答她:“是,不光丢脸,还丢脚。我们在山里面,与世隔绝,叫不到的士。”

胡蝶捏住他的腰一拧:“讨厌,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玩笑。”

周泽疼得直皱眉,脸上的笑容却是春风和煦:“别怕,有我在,有事我给你挡着。”

熬过战战兢兢的见面问候,喝茶的间隙,周泽给她逐一介绍了坐在客厅里的家人,以及几乎坐到客厅外的族人。原来,周泽是被亲生父母过继给兄弟的孩子,端坐于她对面的中年夫妇是他的养父母,亦是他的二叔二婶。

自家人挤挤挨挨在八米长的餐桌前用过晚餐,周泽夫妇一同泡过热水澡,钻进温暖的被窝,胡蝶贴紧周泽的胸膛,感受着独属于他的体温与心跳。

胡蝶舒舒服服地叹一声:“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老天爷呀,刚刚那场面,真是吓破胆。”

周泽拧了拧她肉嘟嘟的腮,忍不住笑道:“哟,小皮猴,你还有怕的时候呢。”

“你不懂,那一双双看似温柔慈爱的眼眸里尽是审视与考察,他们是在评判我作为周家的儿媳合不合格呢。”说时,她眼睛里含笑,嘴撅着。

“不管他们考察与审视的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都是满分,作为周家儿媳,我周泽的媳妇,你是最合格的一位。他们说了不算,我认定你了。”

“少来,你就是想睡我。”胡蝶才不信他的鬼话。

“怎么了,你是我老婆,不给我睡,给谁睡?”

周泽将脸贴上她的肩窝,呼吸间尽是独属于她的香气,说不上来什么味儿,就是香,香得他头晕目眩,香得他疯狂,香得他想生吞活剥了她!

他的声音闷闷的,他的头发软软的,闹得她实在承受不住,胡蝶搂住他的腰,不知是推拒他还是往他怀里钻。

“别闹,我们正正经经说会儿话嘛。”

“好,你说。”周泽的动作不曾停。

胡蝶的气息不稳,话说得断断续续:“你的…亲生父母呢?”

“死了。”周泽仍卖力地啃她的脖颈,仿佛一点都不为这个答案难过,胡蝶却生出苦涩的心疼。

“对不起。”

“真对不起?”

胡蝶抚摸他微微被汗濡湿的鬓角,眼睛里尽是怜爱,他俯下身,脸抵着她的肩窝,哑声道:“那就抱紧我。”

三次纵情忘怀的缠绵,周泽才肯罢休,将她搂在怀里,陪她说说话。

周泽清了清嗓音,低声道:“我其实没见过他们,也算不上难过。我的养父母对待我,比亲生儿子还好,我渐渐就忘记失去亲生父母的痛,也许我从来没有为他们感受过痛吧。”

“周泽,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很好的!”

“你发誓!”周泽认真地看着她。

“我发誓!”胡蝶郑重地举起三只手指头。

“好,我记着你这句誓言,日后若对我不够好,我打你屁股。”周泽在她臀部拍了一掌,又说,“对了,后天家里会举办一个小型舞会,庆祝咱俩结婚。”

“后天不会人更多,场面更热烈吧?”胡蝶的眼眸生了怯意。

“爸妈说算是补办婚礼,我也不好拒绝。”

“算了,我就舍命陪君子。”

这一日,周泽外头同老友聚会,胡蝶连应酬了三日实在疲乏得很,于是推脱不肯陪同,宁肯坐在书桌前写字,

这时有位客人不请自来。

胡蝶正专注于笔下,忽听一人赞叹:“这字写得很好,竟是上等的蝇头小楷。”

胡蝶停下笔抬头一看,竟是周泽的堂兄周琼森,她第一次来周宅时就注意到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前两日婚礼,她给他敬酒点烟时打过一次照面,深深觉得此人谈吐不凡,仪表堂堂。

后来闺房夜话,听周泽说过周琼森的父亲是文学泰斗,话剧之父之称,而周琼森子承父业,自十六岁起,便在话剧社学习,毕生从事话剧事业。

“堂兄,早!”胡蝶盈盈招呼。

周琼森客气道:“不请自来,不打扰吧!”

“不打扰,请坐,那里有茶,堂兄可以自斟自饮。”

周琼森并未坐下,反而走近胡蝶,看了看字又看了看胡蝶,真心道:“字好,人也好,难怪书上都说字如其人。”

胡蝶被夸得脸一红,她笑道:“爸爸常说我欠缺笔力,写字哪里好得起来呢?”

周琼森俯身凑近,盯着她的字仔仔细细地研究:“这是灵飞经,最是好看,看起来欠缺笔力,但是一点也讨不着便宜,不是功夫深,是写不好的。”

胡蝶歪头看他:“堂兄是在恭维我?”

“真话,绝非奉承,我的脾气向来就不肯奉承呢。”周琼森一面说一面坐到斜对面的那张太师椅,眼神却专注地看着胡蝶。

胡蝶瞧着他一幅信誓旦旦,不由一笑,同他说:“我预备送给周老太太当作见面礼,礼品预备晚了,但愿老太太不生气。”

“老太太爱礼佛,你这礼物极好,投她脾性。”周琼森给自己倒茶,一面笃定道。

胡蝶心满意足地低头继续写她的字。

“听周泽说你是大作家,极爱写字,我想拜读你的作品。”

“哪里是作家,他说话总是这样夸张,我不过写几个字换生活费而已。”

周琼森呷一口热茶,想了想又道:“也许我们以后可以有合作。”

胡蝶并未回答。

“你平时爱读谁的书?喜欢话剧吗?”

胡蝶点了点头:“喜欢的书不拘是谁写的,只要好作品都爱,话剧平日接触不多,但喜欢法国文学。”

“浪漫主义。”

周琼森是个文艺派,胡蝶喜欢文学,爱好文字,两家自是相通,她和周琼森相谈盛欢。

天色渐渐黑暗,虫鸣阵阵,胡蝶突然叹息一声:“窗外天黑了,竟然聊了这么久,我太喜欢和堂兄聊天了,下次有机会要多聊聊才行。”

茶壶已空,周琼森放下茶杯,心里一阵满足,正预备再说点什么,突然一阵电话铃响。

胡蝶忙起身接电话,不知对方说些什么,脸色一阵发白,电话那头都挂断了,她仍旧呆呆地拿着听筒。

周琼森接过听筒放好,“怎么了?”

胡蝶一张精致的小脸惨白白的,“姐姐生病了。”

“胡兰?”因为周泽的缘故,周琼森见过胡兰一面。

胡蝶眼眶微微泛红,呆呆地点了点头。

周琼森抬起手想给她些许安慰,却在这时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周琼森忙松开手,胡蝶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绪在眼眶的泪水断线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她扑到他怀里,哭着道:“姐姐她……”

周泽紧紧搂着她,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地道:“没事,没事,有我呢!”

“我们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