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繁第n次对着电脑唉声叹气，坐她对面的林陌陌听不下去，探出个脑袋抱怨：“Fanny，你再叹气，房顶都要被你叹塌了。”
塌了正好，把她砸晕她也不用冥思苦想脚本了。
盛繁又长叹好大一声，烂泥般趴在桌上，“陌陌，我觉得我离被辞退不远了，一点灵感都没得，一点都没得。”
“你长久坐电脑面前思路不通畅很正常，作家找灵感都得实地体验，你完全可以实地调研找灵感，指不定去了就能积累素材了。”
天天熬夜脑子短路，最快捷简单的方法她给撂得一干二净。
盛繁扑腾打直身体，“陌陌！你好聪明！”
林陌陌耳尖泛红，谦虚笑笑，“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有的！”盛繁说干就干，下班时间早到了，她火速保存文档，发完最后一封邮件，拽起托特包冲出工位。
路过装物料的房间，她心下一动，搜罗最大包装的狗狗冻干塞满怀抱。
一切为了公司，她可没中饱私囊。
*
盛繁风风火火跑走带起一阵风，吹起应不凡的刘海，余光里，她蹦蹦跳跳打完卡，他端起马克杯走向茶水间添温水，路过她的工位，满目的花里胡哨刺他眼睛，他停下细细端详。
密密麻麻全是记满注意事项的荧光色便签，电脑外接显示屏最上角的黄色便签上字迹未干，歪歪扭扭：“实地拜访！就今天！”
他轻笑，和她一样叽里呱啦的便签。
林陌陌好奇探头，看了看盛繁的桌子又狐疑瞅瞅他：“Finn，你找Fanny有事？”
应不凡急速冷冻嘴角，飞走眼神，“没事。”
“奥。还不下班啊？”
“加会班，你忙。”
马克杯温水重添，应不凡探头望向楼下，嫩黄色小点在人群中破路挪动，半天，顺利过渡到宽阔的大路，一路向前。
-
临时拜访盛繁没打招呼，救助站大门关着，她怕拍门吓着猫猫狗狗，拐弯绕到老远，找到个亮光的屋子，轻拍窗户。
“汪站长。”
汪直正给生病小狗做狗饭，天外来音没把他吓半死，大嗷一声甩掉锅铲，盛繁也吓得尖叫，“啊！”
汪直眯着眼睛辨认，“你是......”
“奥！我是昨天说帮小狗找领养的，我叫盛繁！”
“盛繁......”他皱眉调动记忆。
窗外沿墙根流了条十几厘米宽的水沟，盛繁倾着身子靠窗沿硬撑着避开，实在是撑不住了，催他：“对！您能给我开个门吗？我想简单了解一下，好帮小狗们找领养人。”
“行。你绕到正门，我给你开。”
“好嘞！”她小心直起身子，拍掉手上的小沙粒，“就知道您善解人意！”
她来拜访，汪直态度不算积极，接过冻干简短道谢又钻回厨房，“你想问什么，问吧。”
“啊......我没想好。”
汪直锅铲轻砸锅底，挂着脸，“口口声声应下，说有问题要问我，来了不知道问什么？你们堡莱个个都这么不负责吗？”
盛繁没生气，攥紧车钥匙，“我想问的太多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问起。”
“抱歉。”汪直重新拿起锅铲，搅合肉糜混合物，“最近事情太多，迁怒到你了。”
“理解的！我就是来征求下您意见，我想做个和小猫小狗相关的视频，然后画个短的漫画，说说您和救助站的故事，这样火了自然有人注意，他们被好人家领养的几率就上去了。”
盛繁切换小号，找到自己的漫画账号，拿给汪直看，“您看，这是我联系的画家她的账号，她流量不算特别高，但是也不差的。”
汪直看都不看，氤氲热气里嘲讽：“流量吸引过来的，能有什么好人家。”
盛繁拿出家宴上奉承陌生叔叔阿姨的狗腿劲，“话不能这么说啊。好人难得但也不少啊，比如啊，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就活生生在我面前吗？”
“挺会说的，好听话一箩筐。”汪直放下锅铲，盖上锅盖，拽起褪色的抹布擦了擦手，“说说，你想怎么做？”
松口就是有戏，盛繁话闸开了，手脚并用滔滔不绝，说完她的伟大计划，她嗓子发干，咳了两声，“您觉得咋样？”
汪直没立马回她，关掉液化气，打开锅盖翻动，左手伸出来手心朝上，“麻烦帮我递一下你身后的白色瓷碗。”
“哦！好的好的。”
盛繁忙不迭递碗过去，“您意下如何？”
“我只有一个要求，堡莱不允许拿这当话题营销。能做到吗？”
盛繁支支吾吾，“这个......我......那个.......”
她拍不了板，一旦调用公司资源，产出皆为公司财产，公司随意处置，她也没辙。
汪直笑笑，摇头，“企业家，利润至上，哪家都逃不过的定律，你请回吧。”
长篇大论付诸东流，盛繁心凉半截，手脚并用就差跪下来了，“别啊！这些小狗能被领养出去皆大欢喜，您也得为他们着想吧。”
汪直放下狗碗，转过身来，“姑娘，不是我难搞，广成今年出了太多虐狗事件，我们救助站光上半年就接了十三只被恶意虐待的小狗，我没法不防。我也在大公司打过工，也明白营销到最后全是利益，哪里来的真心。”
道理是道理，她没法反驳。
盛繁舔舔嘴唇，“那......我回去和我领导商量一声行吗？原本她就想让我自己负责的，今天临时被公司上级提起了，本来是和公司无关的，应该......可以的吧。”
“可以。”汪直磨碎药片洒在狗饭上，勺子轻轻翻匀，“等会狗饭凉了我带你进去，你来喂它们熟悉熟悉。”
“好！”
-
脑子一热，回头就后悔。
车停在广成大学门口，盛繁发疯乱叫，“啊啊啊啊！我怎么没说服又脑子断线答应新的了！”
盛景骑着她的小电驴老远滴滴她，盛繁等不及，隔着人群和妹妹哭诉：“小景！你老姐我要失业了。”
“啊？失业？没关系啊，我养你啊。”盛景一个侧方停车，稳稳停在她身边，拍拍车筐里的打包盒，“姐，我们五食堂的手撕鸡，好好味的，给你买了份大的，你晚上写论文饿了吃。”
妹妹乖巧可爱，盛繁心里宽慰大半，上手熊抱妹妹，“还是我们小景最好，什么都想着我。”
“那我不想你我想谁啊？”
“嗯～比如你那位学长？”
盛景在她怀里乱动，“姐！我学校门口，你能不能嘴上把个门。”
“暧昧期不能太久哦，不然很难成的。”她拍拍妹妹后背，嘱咐道。
“知道啦，快回家，晚了你又得熬大的。”
盛繁松开怀抱，接过妹妹的位置戴上头盔，“那我走了哦，车给你加满油了，零花钱还够吗？我再给你打点。”
“姐。”盛景掰手指给她算账，“妈、爸、你、爷爷、奶奶、大伯、叔叔、婶婶，你们几个能不能商量一下，就安排一个人集中集资给我零花钱行不行，我现在银行账户的数字可以买下一个食堂了，啊不，好几个食堂。”
“零花钱多点好啊，不和你瞎掰了。”盛繁摸摸妹妹脸颊，“走了，昂，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OK！”
-
回到小区，过度放电一天，疲惫姗姗来迟，她耷拉着脑袋拖脚步走出电梯，应不凡打开门和她碰个面对面。
“还没涂药。”
他跟大爷似的，她早没劲儿和他吵，“奥，我进去拿。”
折返回来，她照常一屁股拍他家门口的地垫上，小猫自觉蹦她怀里，她细细找伤口收着力气一点点补上。
“去救助站了？”
“嗯。”
“汪直不愿意和堡莱挂钩？”
“你怎么知道？”盛繁纳闷了，这人闷声不响，啥都知道，在她身上安摄像头了？
“猜的。”
‘你智商超群，一猜一个准’，她夸不出来，小声咕哝：“猜到了又怎么样，有本事给我出主意，光知道看戏。”
“只要你不动用公司的资源，你的产出和公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资源也包括你在公司的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没人管得着你。”
光说已知信息，她蠢到这些门道都不懂吗？
“那方方姐那边我怎么交代，季总还在会上点出来了，我什么都没有怎么过她们那关？”
盛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平时的戾气不再，语气低丧，“应不凡，你说点有用的行吗？我开了三小时车脑袋都是昏的，没空听你鹦鹉学舌。”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嘴巴张了又闭，“盛繁，你......”
“有话就说，藏着掖着没意思，你要说啥。”盛繁轻抬下巴，“说。”
他不知道叹哪门子气，眉头拧紧像她高中班主任，还是她数学垫底版本的那种又气又着急。
“季临拿你对付方圆你没看出来？你动公司资源营销成功，方圆不会被高看，本来是她疏忽弄出的意外，她将功补过情理之中，一旦你消耗公司资源没有建树，季临再拿着捅到高层说事儿，方圆不会好过。”
盛繁震惊，她一个小小实习生，安稳度日，就出一次头，大佬们的腥风血雨她能掺一脚了？
话呼噜噜倒完，他大喘口气，“所以，方圆绝对会同意。她巴不得你自己单干，再难也会帮你说服上面，就差你自己提了。”
盛繁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大脑飞速运转，“所以！我可以提？”
“提。”应不凡有些无奈地看她，“盛繁，世上没那么多好人。”
“不，世上好人还是很多。”
盛繁努努嘴指向他，“连你都能帮我，为什么我要信坏人占世上大多数？”
“知道我帮你了？”他问。
夸他两句就开染坊，盛繁嘁他，“应不凡，你不要太得意。总有一天你也有要我帮你的时候。”
他噙着笑意，“哦？我拭目以待。”
跑了一天，汗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糊身上粘巴巴的，闹得人心烦。
她扭扭生锈的脖子，冲他没耐心摆手，“行行行，你拭目以待吧，有事再叫我。”
“你不睡觉？很晚了。”
“论文，脚本，还有......画......”
“画？”
盛繁心下一惊，差点说漏嘴，“那个........那个，我要整理素材给那个画家啊，人画一幅要好久的。”
他微微皱眉，“你结巴什么？”
再说两句铁定得说漏嘴，她胡乱赶人：“不说了，我去洗漱，走走走。”
-
洗漱完回光返照不过半小时，瞌睡虫又上头，盛繁甩甩脑袋，打开阳台门，钻出去透口气，企图让被二氧化碳侵蚀的大脑兴奋片刻。
盛夏的深夜，抽去白日的灼热，空气里的燥热因子浮动依旧。
热了总想找点凉快的贴上去，隔壁阳台的绿植叶子在月光下闪光，她伸手去够，掸掸油亮的宽大叶片，自言自语，“还挺会照顾。”
“半夜不睡觉祸害我种的龟背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