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再快，院内争吵木已成舟，四人赶到现场时，收容所负责人汪直和堡莱方拍物料的导演脸全黑着，场面僵持不下。
方圆给两个男生递眼色，示意上手拉开两人。
应不凡默不作声上前抓住汪直的胳膊，王辰峻边说讨好的场面话边搂住导演的肩膀，“袁导咱有话好好说，别生气，生气多遭罪。”
导演委屈大了，和方圆抱怨：“方经理，不是我非要闹事，这拍到一半不愿意拍了，还扬言要和堡莱解除合作。”
方圆：“发生什么了？”
导演无辜更甚，“我哪知道发生什么，就劈头盖脸骂我手底下小孩，说两句他就起火了，刚还想上手。”
光他告状，汪直下巴绷着梭巡在场所有人，反唇相讥，“都是面上装样子的假把式。”
人群里有人不满，“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好说话解决矛盾不行吗？”
汪直狠甩胳膊，应不凡没拉住，叫汪直挣脱了去，他冲在人群最中央，指着刚才出声那人，“我好好说话？你们好好对待院里的小动物了吗？说要拍视频我怕站里小狗脾性你们摸不清，志愿者全请过来了，你们为了视频效果故意扇风吓本来胆子就小的小狗。”
“现在又嫌弃那些病弱的小狗入镜影响你们视频效果，让你们这边的人把小狗关进没有空调的屋子，要不是我们这边的志愿者告诉我，他们就没命了。”
“广成！夏天！三四十度！你被关一个试试！”
方圆平静地问：“汪直，那你想怎么样。”
“不干了！”汪直扯下围裙砸在水泥地上，“老子不干了！你们爱怎么作秀就作秀，老子不配合了。”
“违约金呢？”方圆反问，“仔细看过合同了吗？你不光收不到尾款，还得倒赔三倍，这样也不愿意配合？”
汪直怔仲，沁满汗水的手指轻搓，没说话给准信儿。
半天，汪直下定决心，仰着头傲气，“不做了！钱原路退给你们。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干出和英鹰一样光承诺不干正事的勾当，到时候麻烦事一堆，不如现在割断。”
“堡莱和英鹰不同。”应不凡突然出声。
上级在场，小喽啰没插话的份儿，方圆讶异，汪直也没料想到，怒火迅速转移，声量提高不止一点，“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了？他们干的事你们不是今天复刻了吗？新闻上能是假的？”
应不凡紧抿着嘴，依旧淡然。
盛繁全程站在方圆身后，环顾小狗活泼撒欢、小猫翻肚皮睡觉的救助站，回头汪直洗到泛白的工装裤钻入视野，她脑子一热，拨开人群走向那群缺胳膊少眼睛的小狗，缓缓蹲下，轻碰其中一只小狗湿漉漉的鼻子，问汪直：“是这些小朋友吗？”
汪直没料想到她冷不丁发问，懵懵地点头，“是。”
“那我们帮忙给他们找领养可以答应继续合作吗？”
盛繁在十余号人不解的看热闹里问他：“汪站长？算是将功补过，可以吗？”
“你可以？”汪直眼里闪烁希望，说话不自觉拔高几分。
盛繁摇头，“不一定，但试试总比没有好。”
汪直似乎早等这一刻，干脆应下：“好，你们一周内能让其中一个被领养，我就答应继续合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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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英雄当出头鸟多爽，多巴胺消退悔意就多深。
堡莱营销部工位，盛繁抱着头乱叫，“方方姐！你骂我吧，我太冲动了！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方圆神色自若，“Fanny，你的确冲动了。但你已经应下了，没有不履行的道理。”
“不过我得事先说明，公司现在开源节流，分不出人手，你要想推进就得自己来。”
“而且。”方圆停下手上工作，侧头浅笑，“Fanny，你的本职工作我不会给你减少，自己搂的瓷器活，不能影响别人的金刚钻。”
在暗喻她多管闲事，冲动行事。
盛繁讷讷点头，“好的，我一定做好本职工作。”
“我能做个鬼啊！”盛繁忍痛取消午饭，一个微信电话把大洋彼岸英国的三人全摇起来出谋划策，“救命啊！熙熙！Cyra！沈岸！快帮我想想办法。”
英国早上五点开头，没人睡清醒，付榆曦瓮声瓮气问她：“小景不是在运营他们大学的流浪猫公众号吗，你让她帮忙找找门道？”
“问了。她一个学生，没那么多渠道。”
付榆曦沉吟两秒，“阿姨的医院呢？宠物医院弃养的很多的，应该有不少联系人可以用。”
不是没想过，但盛繁预想她老母亲绝对会骂她个狗血淋头，心里就犯怵，非到万不得已，她不求到女王大人面前。
周辞遇那边被子窸窸窣窣，微信群里叮叮响起通知声。
周辞遇：“刚翻回国搜了些营销成功的案例，我印象里这些残疾小狗都找到领养人了，小繁你可以试试。”
成功案例多如牛毛，盛繁没经验拿不准，咕哝道：“可是这些都靠运气，靠运气的事我向来不行。”
“信息时代，运气机遇是一部分，事在人为更是关键。”周辞遇带着笑意说，“你尽管照葫芦画瓢做，我找人给你推流。”
盛繁惊讶，“流？流量吗？这种程度的也和平台推流搭噶？”
“对啊。”沈岸懒洋洋回她，“盛繁你那画漫画的号粉丝也不少，你一起引流啊，放着也是浪费。”
周辞遇打开摄像头，揉搓没睡醒的脸颊，“目标可达，只是时间有限。不过难度不大，这种程度，赶上风口快的两天就有人找上来了。”
“慢的呢？”盛繁跟着打开摄像头，着急追问。
周辞遇微笑，“小繁，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凡事先别假设坏结果，会影响你表现的。”
“我就是觉得我不聪明，不一定比别人厉害。我从小到大脚步都比其他人慢，我怕......”
话没说完，付榆曦怒声叫停她的妄自菲薄，“谁说你不聪明！你不聪明，我们仨和你同校的也不顶用呗。”
“也不是这个意思。”盛繁盯着脚尖，视线垂下，“我真的太冲动了，想改也改不了，以前小打小闹没事，现在上班了还给公司揽麻烦。”
“盛繁，我认为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抓紧写宣传文案，想画漫画就整理脚本，需要拍视频就提前联系打点。干就行了啊！冲动不冲动你又没坏事，做成了是你的功劳，没做成是情理之中，谁能指责你？”
沈岸说急了，语速加快，“你们公司那些manager也不作为，公益项目最考验合作团队的素养，这点都没做好research，闹出来事借你转移责任，有够卑鄙的。”
沈岸大放厥词没点忌讳，盛繁躲在公司走廊角落开的外放，手脚慌乱赶忙按听筒收音，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我知道了，我去干！干就完了！”
完了，她脑袋空空，分析多少案例灵感愣是不出来。
给小黑猫擦药，脑袋里也尽盘旋文案，手上劲儿使重了没注意，小猫喵一声，她愣愣回神，呼噜小猫脑袋和小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走神了，弄疼你了是不是？抱歉抱歉啊。”
“你太冲动了。”应不凡的指责延时抵达。
本来就烦，应不凡旁观者清的傲慢瞬间点燃火山，盛繁嗖地站起来哐哐输出：“所以呢？我冲动怎样？本来就是摄制团队的错，反倒是汪站长被架着下不来，但凡事情刚发生有人说句抱歉，事态能控制，用得着我冲动吗？
“一家做宠物食品的公司，对动物的人文关怀就这地步？你是没看见救助站多缺资助吗？我不出声就等着合同条款一条条抵到汪站长面前，等着那些小猫小狗没粮食在大夏天饿死？”
连声诘问，胸腔里空气告急，她喘着大气，狠盯着他。
他冷着脸听完全部，徐徐开口：“在怪我？还是在怪堡莱？”
“都有。”盛繁嗤笑，“应不凡，你试用期还没过，就把堡莱当东家放心上，听不得别人诋毁一点了？”
他胸膛起伏着，鼻息粗重，“那你呢？听不得别人说一点真话，指出点客观事实你就跳脚，你心又有多宽阔。
“盛繁，光指责别人，衬得你多伟大，你又好到哪里去。”
两句翻旧账，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小人，盛繁被气得身体发抖，“应不凡，你没资格说我，先指责的是你，不是我。”
“我没指责，客观事实。”
“所以你也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大发慈悲指出别人的错处，实际上借机宣泄傲慢。”盛繁勾唇，“应不凡，彼此彼此。”
他张嘴要反驳，她不给他机会，吼他：“闭嘴！我一点都不想听！”
骂完就跑，临关门前，她把着门又冲他吼：“应不凡，我讨厌你，非常。”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吃闭门羹，应不凡压住怒气，按了按眉心。
这姑娘，好赖话没分清过。
小黑猫滴溜大眼睛看他，一个翻身露出伤口结痂的肚皮，软声向他撒娇。
怒意消散七八分，应不凡叹了口气，唤小猫：“走吧，进屋。”
小猫先行一步，他紧跟其后，关门前，他拽着门把手，控制不住回望隔壁紧闭的大门，垂下眼眸，轻手轻脚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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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做事一人当，在东北玩泥巴适用，在成人世界，利益永远不会专属于某个人。
盛繁出头的事不知被谁戳到她老板的老板面前，周三部门大会，营销部高级经理季临环顾全场，问：“我听说活动策划部有个小姑娘昨天把和汪直的争执责任全揽下来了？”
盛繁哪见过这场面，本来站角落当边角料，冷不丁被全场高强度注目，嗓子发胀发肿，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对，我们组的Fanny，不过您放心，事情在推进当中了。Fanny，”方圆轻推她肩膀，“和季总说说你现在的进度，要详细些。”
进度？她昨天熬到凌晨三点，除了瞅了眼自己小红书账号的用户组成，确认其中有领养人的潜质，其他毫无建树。
要她现场掰啊！有稿子都不一定能说道明白，还即兴？
她不说话，季临笑笑，“看来活动策划部需要再放两天假，不然工作压力大，压得你们灵感枯竭了。”
再迟钝，是个人都能觉察出季临话里话外在暗讽活动策划部废物。
疫情期间线下活动本就艰难，上头几次想动合并活动策划部的念头，盛繁一举给了他们再度砍掉线下活动的理由。
成为千古罪人，她死一百次也不够方圆泄愤的。
盛繁按住地震的瞳孔，佯装镇定，“我昨天连夜联系了一位漫画博主，她答应以救助站为灵感画漫画，并在她的账号帮忙引流。”
季临轻点头，“费用呢？”
“免费，粉丝量在十五万左右。”
季临总算露出些满意的神情，“免费，还有呢？”
“宣传视频，具体脚本在制作中，主要借鉴前段时间在各大社媒超过十万点赞率的救助视频，然后。”盛繁舔了舔嘴唇，脑子转得咔吧响狂翻措辞，“然后！结合小小心救助站的实际情况拍摄。”
“一晚上进度神速，方圆。”季临看向方圆，“你带教能力还是一贯的优秀。”
方圆笑得体面又假：“还是季总教的好。”
“不敢乱揽功劳。”季临敲敲左手边桌面，“Lulu，和新媒体这边相关，你抽空拨人一起推进，帮着把关合作的账号和视频质量。”
火红色头发的女生点头应下，捞起手机，满钻的延长甲在屏幕上戳戳，“安排好了。”
“Fanny是吧？”Lulu问她。
盛繁弱弱点头，“是。”
“等会我们组Eric会来找你对接，时间你们自己敲，有需要支援的资源也和他提申请。OK吗？”
“OK的！”
方圆在盛繁耳边低声，“好好做，这次公司给你资源了。”
“好的好的，方方姐，我一定努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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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