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阳台上,月光铺落应不凡肩头,手机听筒里,母亲徐徐吩咐他:“不凡,人力调整计划最迟下月中旬必须得提交上来,公司没法再等了。”
“在做,下月十号给您。”
电话彼端有人声,“陈总,会议接入线上了。”
母亲温和道谢,和他最后嘱咐一句,“天热别乱吃凉的,你肠胃不好容易生病。”
应不凡捏住龟背竹叶子,指尖轻轻搓捻,“嗯,您去忙。”
没有依依不舍和客套话,电话□□脆挂断,嬉戏打闹的嘈杂涌入耳朵,他本能地望向声源。
人间热闹,离他不过咫尺之间。
*
妹妹住校,到点就走,盛繁下楼送完妹妹回到家,莫名的预感爬上心头,鞋都没换,跑到小房间一瞅。
好家伙,小黑猫自己扒拉开窗户,又跑了!
“是有多不待见我!”
她崩溃跑到楼道,硬着头皮敲响对面的门,应不凡打开门,身后是亦步亦趋跟随的小黑猫。
他勾着嘴角,挑着眉毛,“门窗关严实了?”
给他得意的,盛繁瞪他,“应不凡,你身上抹死耗子了?”
“讨不到喜欢别诽谤我。”他淡然地呛回去,挪开脚步给小猫腾空。
小猫不进反退,小碎步躲他身后更紧,盛繁不愿相信现实闭上双眼,心里和老天奶讨价还价,她绝食一周的豪言壮语只是随口胡诌,不作数,真不能作数,不吃饭她真的会噶。
说服通自己她照样吃喝不会被天打雷劈,盛繁睁开眼,清清嗓子,“那......你得帮忙照顾几天,它养好伤我会找人领养。”
他一言不发。
为小猫没什么拉不下来面的,盛繁再补充道:“你放心,你光陪他就行,其他我全包了。”
他看着她,读不出任何情绪地应下:“好。”
新说辞还没冒头,这怪人就答应了,盛繁讶异,再次确认:“你答应了?”
他点头,“嗯。”
“好!”生怕他反悔,盛繁疾冲回屋子,速速搜罗小猫的一应零碎,沉甸甸一整个宜家蓝色编织袋拖出门。
“这个,你先拿着,不够我再买。”
应不凡接过,转身要走,盛繁叫住他:“哎哎哎,别走啊,我教你怎么给它涂药。”
他顿住,转身皱眉,“全包?不包含涂药?”
烦人精还是小气鬼,盛繁按下蛐蛐他的冲动,埋头在袋子里翻找药膏,“我又不能时刻看着它,万一它疼了你总得要马上处理。”
“不行吗?”盛繁视线直打他,她可没打算留给他反驳的机会。
“你自己来。”他不买帐。
“我说了我不能......”
应不凡掏出手机,亮出好友二维码,“加我。它不舒服我喊你,你自己来。”
“切!”盛繁满身乱摸,从外套口袋深处扣出手机,调出微信界面,嘟囔着扫他微信。
手机界面停在好友申请,她越寻思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全天候陪伴小猫的要求他都应下了,没理由涂药这么简单的事还非得揪着她亲自来,这人有古怪。
“不对。”盛繁贼兮兮地扫视他,“应不凡,你......不会是不敢摸猫吧?”
“怕麻烦。”应不凡面如止水,攥住包带的手指蜷缩几分,“你加好没有。”
没意思,没抓着把柄,她老老实实加上他微信,“加好了。”
小黑脑袋在伊丽莎白圈里乱转,看看她,又看看他,她语气软和下来,“你不怕猫就没事摸摸它,安抚对它伤口恢复也有帮助。”
她好言好语,他惜字如金,“知道。”
最烦他这副目空一切的傲慢,看在他应下照顾小猫的份上,盛繁咬着牙挤出道谢:“那先谢谢你了,有事叫我。”
应不凡眼角擎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还会说谢谢?”
“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有礼貌!”她不压着劲儿了,赶在他毒舌前跑回对面,大喊,“别借着小猫骚扰我,烦!”
咣当一声,防盗门被关上。
应不凡收回视线,和小猫四目相对,“走吧,小猫。”
-
凌晨一点半,盛繁第四次被应不凡叫出门,眯着眼睛掐住小猫后勃颈检查伤口,困意加写论文的压力排山倒海袭来,她的怒气值顺利到达顶峰。
她直想抬手捶他一圈,不能捶就咬着牙瞪他,“应不凡,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无辜眨眼,“它在叫。”
“叫了你喂它零食,摸摸它和它玩啊,也不是次次都伤口痛。”
盛繁松开小猫,单手撑地站起来,瞧见他精神抖擞,她费解,“你不睡觉吗?”
“你不也没睡。”
“你以为我不想啊,一个你,一个论文,我倒是能睡啊。”
明早还得上班,论文模型又跑崩了,她不一定还得再熬几个大夜没精力和他掰扯,闭着眼摆手打发他:“得得得,我不和你扯淡了,睡觉睡觉,你睡了它也会跟着睡的。”
困得紧,盛繁脑壳沉得要死,双手合十,“就这样,别来找我,算我求你了。”
应不凡故意惹她,“你求人诚意不足。”
“足不足我说了算,睡觉!”
她闭着眼乱摸路,扬长而去,应不凡站在原地,第五次目睹深棕色防盗门紧紧合上,第五次唤小猫,“走吧,小猫。”
应不凡睡了回国以来最踏实的觉,梦境悠长又温暖,半醒半睡间,小拖拉机呼噜声萦绕耳畔,他本能性地去够,毛绒触感沁满手心。
他猛地惊醒,与一双绿湖泊相撞。
小猫软糯喵一声,他竟没缩回手,试探着轻抚它的脑袋,小家伙很给他面,脑袋又是蹭他手背又是钻进手心。
窗帘没拉严实,南方盛夏的炙热阳光遗落,照在小猫的伊丽莎白圈上,波光粼粼。
“她救你回来的,你该更喜欢她点。”
小猫又喵更大一声,应不凡笑着摇头,“真是犯神经。”
瞥到枕头边上的钴蓝色钢笔,他注视着,回想起巴黎,神经质地小声喃喃:“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心底翻涌难以言状的酸涩,他攥了攥手心赶走异样,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钢笔再戳入视野,他半途改道,从枕头下寻出另一部手机,敲出信息:「房子暂缓,不用着急。」
点击发送,应不凡掀开被子,站起来朝小猫勾手,“走吧,小猫。”
早饭吃到一半,敲门声响起,她睡眼惺忪举着药膏,声音黏糊糊地问他:“小朋友呢?在哪里?”
“在吃饭。”
她揉揉眼睛,点头,“嗷,那吃好了叫我我再过来。”
话音没落完,小猫脚步轻悄踏到门口,一天下来,两人味道它早熟悉,对她也不如先前排斥,愿意主动贴近她小小任她摆布。
对着他语气硬邦邦,和小猫她声调立即雀跃,“来来来,小朋友,给你涂药。”
嫩黄色睡衣皱巴巴的,头发飞舞似梅超风,不顾形象到这种地步不算完,也不嫌地板脏,一屁股拍在门槛前的瓷砖上冲小猫招手。
应不凡跟着小猫走进,忍不住对她不管不顾拍冰冷地面的行为皱眉,她抱着小猫斜眼瞅他,“大小姐,又怎么着你了?”
“地下不......”关心半路急刹,他又随口挑刺怼她,“不脏吗?”
“管我,我气血不足,就乐意坐着。”她对他向来没好话。
昨天也是,小猫死活不愿意出门,他问她要不要进屋,她一句怕长针眼恶意拉满。
“盛繁。”
“干嘛!”
“你真邋遢。”
“就你板正!”盛繁扒拉开他小腿,“起开点,挡我光了。”
应不凡乖乖收步子,双手抱臂歪扭倚靠门框,静静注视。
清晨,阳光,人心暖洋洋的。
*
小猫安排妥当,盛繁摇晃着站起来,两人手机同时响起企业微信通知声。
方圆.Fang:「@Fannny @Finn @Alex,直接到现场,远程打卡。」
盛繁微信新消息降落,FangFang:「Fanny,我记得你家在公司附近,我正好去接你,省点时间。」
聊天框里地址打出,点击发送前她抬眼偷看他一眼,他也在回复消息。
“方方姐也说要来接你了?”
“嗯。”他收掉手机,蹲下来让小猫轻蹭手背。
不想和他一起,偏偏到处巧合,学校、生日、住所,甚至名字里的同音字,像八点档电视剧里编剧刻意为之的冠冕堂皇的命运。
狗屁命运,信它个大头鬼。
盛繁憋着气,一声不吭,也没说要走。
“怎么了?”他仰头问她,还带着点笑意。
“应不凡,我不喜欢和你一起。”
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冒火的语气灼烧她头顶,“我也是,盛繁,不喜欢,一点都不。”
“正好,谁都不用装体面。”盛繁拍拍衣服掸掉灰,和小猫柔声说拜拜,把他当空气转身离开。
-
移动的车厢里,盛繁导师方圆感慨两人哪里都巧,连租的房子都同小区,没人愿意接茬儿,各把后座的左右两端,中间的楚汉河界塞下一整个阿拉斯加犬还带剩的。
车厢上空乌鸦飞过,坐副驾驶的王辰骏笑着搭腔:“还是老小区住着有广成味儿,我公寓周围除了商场还是商场,这些小店全被城市管理给毙掉了,买个沙茶面还得开车跑这边。”
提到吃的,盛繁来劲了,扒着副驾驶靠背探脑袋问王辰骏哪家沙茶面,她高低要尝尝。
王辰骏回她是家老店,就在不到两个街区外,多少年都没变过味道。
“我好歹在广成生活过十年,怎么我不知道啊。”半个广成通盛繁不咋乐意了,撇撇嘴,把自己陷进后排座位,“Alex你不也是刚毕业回国吗,咋比我都门清儿。”
“Fanny,我未婚妻是广成人。”王辰骏晃晃左手炫耀他的戒指,“我可是有个移动的广成百科全书。”
恋爱的酸臭味糊她鼻子,盛繁做作拉满,使劲鼓掌,“了不起,太了不起了,谈个恋爱太能耐了。”
方圆打趣她:“Fanny你也可以啊,堡莱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很多的,一半以上都是广成人。”
离谱到家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盛繁指着自己鼻子,高声再确认:“我?”
方圆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点头,“对,你。堡莱不限制社内恋爱,之前有职员结婚,老板还去当证婚人了。”
“不不不,算了算了。”盛繁手摆成雨刮器,脑袋摇成拨浪鼓晃得发晕,就怕反驳晚了被社内恋爱追上。
“这不太监和宫女对食,妈呀真成了吵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成啥场面了,好家伙,老大热闹了。”
方圆笑而不语,王辰骏笑着说:“这不在面前呢?你和Finn.”
两人同时扭头,和对方眼神交汇。
“他?”“她?”
眼神交流不及毫秒,两人同时嫌弃撇头,异口同声,“不可能!”
前排两位笑得更欢了。
应不凡声线冷冽,“Alex,你才毕业,判断力下降有够快的。”
“是吗?”王辰骏调整姿势坐好,正正衣领,“我很少判断失误过。”
越说越跑偏,盛繁狠拍副驾驶后背制止王辰骏脱轨的惊天发言,“Alex,你没睡醒!别说梦话了。”
王辰骏摇头晃脑,“Fanny,我昨天九点半就睡了。我超级——超级精神。”
“我不精神,脑袋好昏,我要困觉,你小嘴巴闭紧,别吵我。”盛繁扭扭身子,双手抱住自己蜷在角落,闭着眼,保险起见,又补了句警告除方圆外的两位男生,“你俩别吵吵。”
“你才吵,盛繁。”
“闭嘴,应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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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的流浪动物收容所地处郊外,盛繁昏昏沉沉睡了一路,脚刚接黄土地,院里乍起争吵,人声交杂。
方圆眉头拧成一团,“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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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怕长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