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身着墨色劲装的玄风卫们从雨中踏来，停步季府门前，季陇手中执伞，闲庭信步般在玄风卫后走出。
“留几人守着府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出，”苍老粗哑的声色自季陇的面纱下泻出，“其余人随我入府。”
临近主屋，季陇抬手令玄风卫止步门外。
季陇独自迈步走进，拐过案后屏风，果然看见了衣着凌乱、神志不清的礼部尚书。
“父亲。”
不顾仪态躺倒在地的季穆清见季陇在自己面前蹲下，下意识地蜷起腿弯，手旁的酒罐在他慌忙的动作间哐当碰地。
季陇的声音像是慢了半拍才传入季穆清的耳中，他后缩的动作一顿，抬头，凌乱的发丝间是一张诡异的笑颜。
“你的嗓子……是遭报应啦？哈哈哈哈哈——”
他近乎癫狂地笑着，幸灾乐祸般瞪大双眼。
季陇静静地看着季穆清发疯的模样，半晌，他淡淡道：“笑够了吗。”
话落，季陇猛地掐住季穆清歪倒在地的脖子，手背青筋蜿蜒暴起，他收紧掌心，垂眸欣赏着季穆清宛如一条蛆虫般的扭动挣扎。
“与其关心我的报应，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在狱里的待遇。”
他盯着他逐渐变得紫红的脸色，一双青眸中满是恨意。
“你应该很后悔为什么没在我晕倒那天杀了我吧？”季陇无视季穆清在他手臂上的拍捶猛打，字字含恨，“既然放任我平安长大，那‘季陇’这个人就该是你和母亲共同的报应啊。”
自他记事起，就从未被父亲和母亲当作是“人”。
母亲沉迷练蛊，自小就让他泡在各式各样的药池里，日复一日的承受着蛊虫噬骨嚼肉之痛；父亲对此视而不见，更是因他这常年练蛊的体质，顺理成章地抓着他灌下百种毒药，只为得出最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办法。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或是身体逼近极限，他在某天失去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他的眼睛，也莫名变作青色。
每每照镜，他那双青色的瞳仁都似在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惨痛遭遇。
“若不是两年前在云郡找到了母亲的尸骨，你们夫妻二人就该在牢狱里团聚了。”
季陇厌恶地甩开季穆清的脖颈，看他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的狼狈模样，蓦然笑起来：“差点忘了，你们在阴曹地府里也能再见。”
颈间剧烈的痛意令季穆清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望向季陇起身的背影，不甘道：“春猎在即，你如此明目张胆地抓捕一部尚书，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有抓捕令？”季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纱都随之晃动，“陛下特许，让我携玄风卫于今日辰时扣押罪臣季穆清往大理寺受审。”
窗棂扇动，季陇在房门前站定，身后又响起了季穆清丧心病狂的喊叫声。
“你以为得到陛下的特许就意味着器重吗？！竟还妄想踩着我的尸首往上爬，得到那空置许久的大理寺卿之位？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所犯的罪过若是公之于众，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你以为那皇帝老儿能轻易放过你？！”
季陇不再理会，抬手令玄风卫进屋押犯。
雨丝不止，飘然院内，季陇目送季穆清被扣押的背影，听他癫狂的笑声在雨幕中回荡。
“季陇！我和你母亲在地府里等你团聚啊！哈哈哈哈哈——！”
雨水在地面汇作水洼，季陇低头，手掌缓缓伸入面纱之下，抚摸着脸颊处的那一道狰狞的疤痕。
即便他现下的所作所为会让他在地府里增受刑罚，但那又如何？
他生前残害多人、死性不改……死后又怎惧业火焚身？
——
京城东郊。
天晴气朗，明德帝高坐主位，猎场周围的“景”字样旗帜迎风鼓动。
明德帝依照往年叮嘱众人几番后，由猎场主事敲响第一批次的鼓声，参与狩猎的年轻人们便前往马场挑选马匹。
段祁升抵达马场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找那匹在原书中被人动过手脚的马。
原书对那匹马的描述并不多，段祁升翻出系统面板，根据书中所写的场景走向角落的马棚。
几番观察后，段祁升牵出最左侧的棕马。
就在段祁升牵马出棚的同一刻，一名负责喂养马匹的下人也牵着一匹棕马走近马棚。
“完了完了，怎么不见了，”看着棚里空缺的位置，他神色慌张，小声嘀咕着，“莫不是方才那位贵人牵着的就是它吧……？”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棕马一下。
“你说你，关键时候闹什么事。”
他一边埋怨着一边将马牵回原位，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发现后就如同畏罪般从马场后方溜走。
等到段祁升退赛去与林姝汇合，代表第二批次的鼓声也应时响起。
杨嫣按照开始前段祁升提及的马棚中挑选马匹。
风过林梢，莫名掀起阵阵寒意。
杨嫣骑马行于林间，左侧丛中蓦然异动，她敏锐地拾箭搭弓，箭锋凝着春日晖光，而下却是一道一闪而过的漆黑人影。
“咻——！”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箭矢命中马腿，棕马扬起前蹄痛苦地嘶鸣一声，杨嫣握着缰绳的手一顿，继而毫不犹豫地松手、在棕马不受控制地狂奔之前翻身下马。
方才落地，一柄雪白的锋刃迎面朝她袭来！
杨嫣反应极快地躲避，反手从背着的箭袋中抓出一根箭矢，另一只手顺势控制住来人的手臂，果断利用箭锋割破了面前人的喉管！
鲜血溅面，杨嫣微微蹙眉，抬袖擦去。
她丢开染血的箭矢，仰首直面身前黑衣掩面的几人。
“哈。”
杨嫣挑眉，漫不经心地扫视过一圈——算上刚刚杀掉的那人，总共六人。
“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哪？”
杨嫣从里衣中拿出一个微小的按钮，长按几秒后便又丢至一旁。
林间大盛的风扬起她脑后高耸的马尾，她面上残留的血红映光而跃然。
杨嫣在五人警惕的目光中勾唇，眼底兴味骤燃，宛如一头渴血的猛兽。
她朝他们轻抬下颌，朗声道：“来！”
与此同时，林姝和段祁升的耳边不约而同地响起一声嘀鸣。
小天使们都不喜欢评论，是因为我们没话说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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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