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物“林姝”好感度为:40%】
段祁升静静听着从耳饰里传来的系统播报,掌中的水杯映出细碎的光斑。
系统光球在他的眼前左右晃动。
【我怎么感觉这任务成你的福利了?】
段祁升瞥它一眼。
他难得没有和它对呛,颇为高兴般勾唇:“说的对,替我谢过贵局。”
他轻晃手腕,看着杯中的药汁打圈旋转。
光球落到杯盖上。
【这药都喝几天了,还给她喝啊。】
系统翻着不存在的白眼。
林姝的病早就好全了。
“你懂什么,”段祁升道,“没有这药,我还怎么能天天跟在她身边?”
系统无语:【那你干脆变成她的挂件呗。】
段祁升笑了声。
“要真有机会,我倒也不介意。”
段祁升转动杯面,用指腹摩挲着杯壁上新添的贴纸。
他抬头,俊逸的眉目间盛着春日朝气。
“走,找林大小姐去。”
段祁升的脚步才迈入将军府,就见王管事从廊道走来。
王管事朝他揖礼。
“段世子可是来找林姝小姐的?”
段祁升点头:“正是,劳烦管事替我通传一二。”
王管事歉声:“林姝小姐如今不在府中。”
“出去了?”段祁升眉心微蹙,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一个人?”
“是,说是去东市的成衣铺买些合穿的衣物,特意吩咐过不必派护卫跟着,一会儿就回来。”
王管事见段祁升神色紧张,又道:“林姝小姐刚走不久,世子现下去寻兴许能同她碰见。”
心头的不安愈烈,段祁升谢过王管事便匆忙出府。
——
“不知季大人这回是想做什么?”
河边柳絮随风飘摇,季陇站在河桥旁,转身看向林姝。
季陇一袭素白锦袍,面上憔悴尽数掩于薄纱之下。
他特意引她来此僻静之地,蓦然相望,林姝康健红润的面色刺痛了他的眼,用以掩面的薄纱在她的注视下恍若无物,轻易将他的不堪暴露无遗,季陇掐紧虎口,不免暗恨。
两人无声对峙。
半晌,季陇艰难地从喉中吐出两个字:“……解药。”
他的嗓音沙哑异常,像被粗石反复碾过,林姝神色微愣,又忽然笑起来。
“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解药?”
“……”
见他不语,林姝的心内涌上几分报复的快意。
“中毒病重的滋味如何?你折磨过那么多的人,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同那些‘牲畜’一般生不如死?”
季陇双眼微眯,昔日温润的青眸内此刻已是阴鸷满布。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硬生生地从喉间剜出:“林姝,我劝你最好不要逼我。”
“若你老实交出解药,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
林姝径直迎上季陇冷厉的视线,轻轻一笑,毫无惧意:“人们交往行事都讲究等价交换,季大人如此威逼,未免对我太不公平。”
“不如这样——自上回同季大人相见后,有一难题始终令我困扰,若大人能如实解惑,我便交出解药。”
“如何?”
季陇沉默,不置可否。
林姝索性当他同意,问:“你求娶杨嫣有何目的?”
薄纱被风吹起一角,季陇嗤笑的声音自纱下飘出。
“求娶?林小姐是否弄错了什么。”
“并非我求娶杨嫣,而是杨嫣倾心于我,自愿嫁入季府。”
林姝愕然,“什么意思?”
“她没同你说过么?我和她的婚事,本就是她的擅作主张。”
他语气狂傲,自持一套逻辑,颠倒黑白的本事太过,林姝险些被绕进去。
“你若不愿,自然可以拒绝,何必装得一副受害模样?”
她厉声反驳。
“信不信随你。”
季陇不欲再同她多费口舌:“难题已了,林小姐也该还与等价才是。”
林姝沉默片刻,终是从暗袋内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她将瓷瓶放置在地,几步退开。
“拿去吧。”
季陇抬手,苍泽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定在林姝的面前。
他俯身,拾起瓷瓶的动作稍顿,目光蓦地向上一凛,猛然朝林姝发难!
林姝反应迅速,侧身避开突袭。
苍泽掌风迅疾,却无杀意,林姝闪身躲避着他的攻击,逐渐不敌。
二人争斗间,一个药瓶不慎从林姝的里衣中掉出。
林姝一惊,连忙伸手——
苍泽眼疾手快,一掌击退试图抢夺的林姝,一手接过药瓶,飞身回到季陇身侧。
林姝被掌中的内力震得后退数步,腹部隐隐作痛,她怒视着桥旁的二人。
“卑鄙!”
她单膝跪地,白净的裙角扫过一地尘灰,冷汗自额角流下。
季陇拿过苍泽手中的两个如出一辙的药瓶,指尖划动,在其中一个的底部发现了人为的凹陷。
他随手将另一个瓶子抛入河中。
“你很聪明,但也不够聪明。”
季陇睥睨着以膝撑身的林姝,转身离去。
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林姝掌心捂腹,轻轻喘着气。
河间的微风卷起她鬓间因争斗而凌乱交缠的丝带,也悄然勾起她的唇角。
林姝在满额冷汗中扬笑,眸光清亮而狡黠。
“……彼此彼此。”
当初在段祁升的手里接过解药时她便设想过今日的景象。
她从未想过要给季陇解毒,起初是想去仿造一个同样的药瓶用以混淆,进而掌握季陇急需解毒的命脉。
可在她前往铺子的途中,随行的杨嫣敏锐地觉察出有人跟踪。
林姝当即改变计划。
两人按兵不动,待到林姝拿出原本的药瓶,与老板交谈雕纹的关键时刻,杨嫣骤然提剑,朝苍泽隐蔽身形的方向急袭而去。
那时季陇藏在太守府周围的眼线都已被杨嫣清理干净,林姝做事没了阻碍,去后厨借走捣药罐、碾碎药丸,将粉末撒入府内的小湖中。
等到杨嫣回府时,便看到林姝手里攥着洗净的捣药罐,低头望着湖面出神。
林姝的脑袋渐渐发晕,恨意与报复的快意在她心内交织震颤。
他既以凌虐作乐,也该历他人之痛,永生不得解脱。
“林姝!”
一道水墨色的身影匆忙撑住她逐渐倾倒的躯体,飞扬的衣摆掀起一股清浅的冷香。
天际刺目的日光被青年抛在身后,林姝微眯着眼,任由自己借着他握肩的力道休息片刻。
段祁升小心地引着林姝将身体的重心倚靠在他的身上,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方绢帕,替她擦干额面的冷汗。
他低头看着怀中蔫蔫的林姝。
“没事吧?”
林姝摇了摇头。
他赶来时恰好看到季陇离开的背影。
“……下次再想冒险,也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段祁升的话里好似藏着几丝怨气,林姝抬眼,只见那双惯常淡漠的眼中此刻满是忧色。
她难得见他如此,莫名起了些打趣心思。
“看你眉头皱得那么紧……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林姝的唇色略显苍白,面上的笑意却似没心没肺般,毫不在意。
段祁升没说话,只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
段祁升侧身,拉过林姝的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没等林姝从打趣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便已稳稳地背着她起身,抬脚朝前走。
段祁升背着林姝过桥,避开人群集中的街道,转走小路回将军府。
两人一路无言,仅有鞋履踩地的声响,林姝不习惯段祁升的沉默,试探着开口:“段祁升,你是生气了吗?”
“……”
他依旧不发一言。
林姝一时语塞,心内莫名腾升的歉意令她身体紧绷,她开始思索着怎么让他消气。
三两鸟雀在僻静的巷子间鸣叫穿梭,林姝垂眼,恰好看见了他挂在腰间的水杯。
他今日又来给她送药。
自打这个杯子出现以后,段祁升总会在前一日收回她喝空的杯子,再在第二日送来重新装满药汁的它。
杯身在青年行走间微微晃动,她倏然瞧见了贴在杯壁上那张新奇的……小人?
“那是什么?”
林姝不自觉地垂头,说话时的热意在段祁升裸露的颈间蔓延。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撇过脑袋。
他自然知道她在看什么,言简意赅地回:“你。”
“我?”
林姝顿时有些好奇,她空出一只手,向下越过青年有力的臂膀,伸向他的前腰。
她手指灵敏,三两下便解开细绳,握住杯身。
她高抬手臂,借着日光仔细地端详起杯壁处的那个小小的“林姝”。
“林姝”身穿松花色罗裙,乖乖地“站”在杯壁上,微抬的右手旁添有两点墨色,显得她挥手的动作更为生动。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说是林姝从未见过的画风,但她几番观察下来,倒也觉得这小人形貌可爱、惟妙惟肖。
她话音惊喜:“你画的?”
听着林姝语气里自然流露出的喜欢,段祁升心内那些因她独自犯险而生的怒气霎时消去大半。
他忽然想起从前经历过的任务中自己面对失误队友的说辞,刚想开口,却又在一霎间联想到了林姝方才的满面苍白。
算了。
她和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怒气清了,剩余的怨气却无处发泄,堵得他心间无端郁闷,口中更是漫出丝丝涩意。
忧思终无果,段祁升默默叹出一口郁气,轻声应答。
“嗯,喜欢吗?”
林姝笑意斐然,“喜欢。”
她歪头瞥见他的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愠怒,便小心问道:“你不生气了?”
“嗯嗯嗯,我哪儿敢生林大小姐的气啊。”
段祁升敷衍着。
林姝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侧过脸靠上段祁升的肩膀。
日光映他发泽黑亮,林姝眨眼,视线在贴近他脖颈的几缕摇摇直晃的发丝上凝滞。
方才的那股清浅冷香悠悠地自他的墨衣间飘出,林姝看着眼热,下意识伸手,一把揪住那几缕晃荡的发丝。
“嘶。”
段祁升痛呼一声,奇怪地转头睨她一眼。
“林大小姐?你是要把它拔下来吗?”
林姝尴尬地笑笑。
“嘿嘿,不好意思。”
段祁升服气,将快要掉下去的林姝往上一捞。
他算是发现了——她这人一旦侥幸躲过别人的怒火,就会得寸进尺。
“疼吗?”
临近将军府,段祁升蓦地出声问道。
“不疼的,”林姝无聊地攥着他的乌发,“我小时候练过武,身子骨不算脆弱。”
段祁升停步。
他不知她方才的处境,亦不知她拿到解药后的打算。
他是突然闯入她人生轨道的陌生人,现有的羁绊皆是他强求的因果。
“下次,”他试探着,“下次再有这样的打算……”
“带上我,好不好?”
清风徐徐,林姝松开他的乌发,感受着发丝拂过手心时的痒意。
“为什么?”她问。
段祁升唇瓣微动,忽觉口中的涩意更甚。
须臾,他默默将其咽下,自嘲一笑。
他看向她手心装满药汁的杯子,黑色的汁水无法映出他此刻的神色,却又能让他与杯壁的“林姝”遥遥相视。
药总有一天会喝完的。
失去对原书剧情的预知、脱离原书的副本后……他还能如此名正言顺地留在她的身边吗?
他凭什么?
“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大家先别养文了,常回来看看呗
二编:二到十二章都有小改动,但整体剧情走向不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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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