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店内依旧灯红酒绿。
陈回躲在墙后,压低帽檐,目瞪口呆地看着贺寄礼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走入包厢。
这人怎么又来了?
从两人重逢那天到现在,陈回掰着手指都快数不过来。贺寄礼像是突然把这家店当成了固定打卡点,不说天天来,频率也高得离谱。
跟个鬼一样。
陈回低低骂了一声。
骂完又觉得不对。
真要说阴魂不散,谁也别说谁。
毕竟他口袋里还揣着那枚戒指。
今天陈回刻意缩在一个角落,等贺寄礼进了包厢才现身。
主要是他现在这样也没法见人。
陈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原本浅色的保洁服被消毒水浸泡得一块深一块浅,像是刚从哪个化学实验室里捞出来。刚穿上没多久,他手臂和脖子就开始发痒。
他跟经理反应过。
经理忙得脚不沾地,只说可能是谁收拾东西时不注意泼到了衣服上,让他先忍忍,晚点再查监控。
但是他们的衣服都是单独柜子单独放的。
陈回默默叹了口气。
行。
他这个人,估计自带“好欺负”的buff。
陈回抽空摸出手机瞅了一眼。他刚才已经让吴让帮他把家里那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吴让回复说马上到。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回抬头看着头顶的灯,眯了眯眼。
现在身上这套……
真不能再穿了。
他伸手快速撩了一把头发,随后卷起袖口。目光落下,刚才接触布料的那块皮肤已经泛红,范围还在往外扩。
这得是倒了多浓的消毒水。
算了,先脱下来。
衣服被一把脱下,露出白皙瘦削的躯干。陈回刚准备暂时换上自己的常服,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下一秒,更衣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墙灰都被那力道震落几片。
陈回掀眼看清来人。
是那个最会找麻烦的小男模。
后来陈回特地留意了一下,才想起这人叫谢情。
“你这个清洁工,到底给贺少爷下了什么……”
谢情的话还没说完,看清陈回现在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
“等等,你这是要干什么?!”
狭窄逼仄的更衣间顿时显得拥挤。
陈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谢情。
“换衣服。”
谢情像被烫了一下,惊恐地往后退。
“你换衣服关什么门?!”
陈回:“……”
“我不关门,难不成让外面每个路过的人都参观我?”
谢情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快又像是想起自己的来意,重新找回气焰。
“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给贺少爷下了什么**药?他最近天天来店里,是不是因为你?”
陈回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消毒水弄红的手臂。
又抬眼看谢情。
“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谢情气得声音发尖,“你一个保洁,他凭什么多看你一眼?”
陈回慢慢把干净衣服抖开。
“这话你应该去问他。”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把谢情刺激到了。他一步上前,狠狠推了陈回一把。
陈回没防备,后腰撞上身后的柜子,掌心撑在铁皮柜门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疼得他皱了皱眉。
谢情却像没看见,红着眼道:“你还一副清高样。你以为装成这样就有人可怜你吗?”
陈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破皮了。
不是。
这人一天吃多少饭啊,手劲这么大?
陈回额头青筋隐隐一跳,随后咬牙笑了一下。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人可怜我的呗。”
谢情脸直接涨红。
“你你你不要脸!”
陈回差点被气笑。放在以前,他多少得跟这人打个你死我活。
但现在不行。
他打了谢情,谢情不能招待客人,最后损失费可能还得算他的。
魔法攻击无效,物理攻击不能用。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谢情气得呼吸都急了,忽然疾步上前,抬手就朝他脸上挥过来。
陈回反射性闭眼。
“啪”的一声。
但疼痛没有落到脸上。
他微微睁开眼。
谢情的手腕被一只更大的手死死握住,滞停在半空中。
陈回眼神一顿,看向来人。
吴让。
吴让显然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手臂上搭着给他带来的保洁服。
太准时了,吴哥。
这种人陈回是真的不擅长应付。无视不管用,打了更是魔高一丈。
终于得救。
陈回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下一秒,他注意到吴让保持着安全距离,视线也避开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整个上半身还裸露在外。
“……”
这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他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人。”吴让的声音很冷,“别招惹他。”说完,吴让狠狠一甩。
谢情直接被甩退几步,最后站在门框边,撑着门框一脸怨气地看着陈回。
吴让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身着短T,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谢情看了看吴让,又看了看陈回,最后满脸哀怨地咬牙离开。
陈回就这样,在吴让的庇护下目送这人离开。
只不过视线扫到门外楼上那一抹黑影时,他顿了一下。
那道影子很快消失。
但陈回认出来了。
是贺寄礼。
刚才发生的事情,贺寄礼也看到了吗?
看到了多少?
没等他细想,吴让就把衣服递了过来。
陈回看着吴让微微喘气的模样,扬起一抹笑,搭上吴让的肩。
“谢谢你,真及时。”
吴让闻言只是点头,问道:“我不出手,你就任他打?”
“不然呢。”陈回接过衣服,语气轻松,“我可不能打他,打伤了不能招待人,损失费还得算我的。”
吴让没说话。
陈回低头翻弄衣服,抖了两下,然后利落套上。
“好了,麻烦你了。下次请你来我家吃饭。”
说完,他拍拍吴让肩膀,不再多说,出门提上水桶和拖把继续工作。
所幸之后的工作,谢情没再来找不快。
陈回利索地完成所有工作。最后整理工具时,经理走近,陈回一时没注意,猛然回头看到一道人影,差点哆嗦了一下。
“陈回啊。”
经理笑得有点诡异。
陈回顿时警惕,“经理,你走路没声的吗?”
经理没跟他扯,开门见山。
“你跟那个贺少爷有关系吧?”
语气里没有半分疑问,全然是肯定。
陈回知道这样迟早瞒不住。
贺寄礼来得太频繁,眼神也太明显。店里这些人最会捕风捉影,早晚会察觉不对劲。
陈回干脆承认。
“之前是同学,很久没联系了。”
“原来是老同学。”经理眼睛一亮,“我说呢,贺少爷天天这么忙,还来照顾我们店生意,也不容易是不是……”
陈回听着这谄媚得快拐弯的语气,皱眉意识到不对劲。
“经理,你想说什么?”
经理往包厢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贺少爷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这也不敢贸然上前,怕冒犯了是不是。既然你是老同学……”
陈回明白了。
虽然他并不想跟贺寄礼有过多纠缠。
但听到那人有点不对劲,心还是微微被提起。身侧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慢慢握紧。
最后陈回还是答应了。
只是去看看。
应该也没什么事。
经过走廊时,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外狂风大作,大雨骤降。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来得猛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席卷整座城市。隔着窗,陈回仿佛都能闻到外面湿闷的空气。
跟着经理来到包厢门口,经理很识趣地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
陈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门。
里面很暗。
霓虹灯闪烁,酒味重得冲鼻。
贺寄礼一人靠坐在沙发上,桌上是几瓶喝空的酒。除他之外,再无其他。
陈回走近了些,一股刺鼻的浓烈酒味直冲天灵盖。
他瞥了一眼桌上凌乱的酒瓶。
这不会都是他一个人喝的吧?
这是……喝醉了?
包厢里光线实在昏暗,他看不清贺寄礼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正打算再靠近一些,坐着的人却忽然开口了。
“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
贺寄礼的声音闷闷的。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比平时更低,也更沉。
陈回打算上前的脚步一顿。
他静静看着沙发上的人。
陈回站着,贺寄礼坐着。
时境变迁,两人的身份好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听见回话,贺寄礼微微蹙眉,随后揉了揉眉心,坐起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渗透到每个角落。
贺寄礼不说话,陈回也不开口。
片刻后,贺寄礼问:“刚才的人是谁?”
陈回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那个男人。”
陈回这才意识到,贺寄礼指的是吴让。
果然刚才那道黑影就是他。
“朋友。”
贺寄礼抬眼看他。
“什么朋友?”
陈回皱眉,“普通朋友。”
明明已经说好不要再跟这人有纠缠。
但陈回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靠近,忍不住飞蛾扑火。
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许颤抖。
包厢很安静。
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贺寄礼像是喝醉了。
于是陈回就在这昏暗又安全的时刻,贪婪地描摹贺寄礼的模样,想把这些年没能和自己一起经历的变化,全都纳入心里。
他清楚自己的感情。
但理智总会在情感崩塌的最后时刻拉住他。
想到陈贞的病情日渐好转。
想到贺寄礼没有被他拖累,如今依旧被人追捧,风光无限。
他的抉择总归没错。
“不说说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陈回一愣。
指甲陷入手心也不觉得痛。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回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保洁服。
瘦得没几两肉的身体,不合身的衣服,手背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灰。
让他怎么说?
他不想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至少在贺寄礼面前不想。
于是他摇了摇头,把头低得更下,不再看贺寄礼。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坐着的人忽然站起身。
一步一步,步步紧逼。
陈回被逼到墙角。
“陈回。”贺寄礼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你连说话都不会了吗?”
不妙。
太近了。
陈回紧靠着背后冰凉的墙壁,紧闭双唇。
这么近的距离,一张嘴贺寄礼就能看到他舌头上的舌钉。
到时候才是真的什么都藏不住了。
这颗舌钉,是他在离开贺寄礼之后自己打上的。
——
“宝贝,想看你打舌钉。”
那时候的贺寄礼还带着些许稚嫩,以及那份无法藏匿、只属于年轻人的张扬。
他说话时贴得很近,气息洒在陈回耳边。
“想想就好性感。”
“那我去打?”陈回语气里也带着调戏。
“不准。”
贺寄礼想也没想就否了,双臂死死圈住他,把他禁锢在怀里。
“别人碰你的舌头,我会嫉妒。”
陈回试着挣脱,发现根本撼不动,只好老实呆在这人怀里,顺从道:“那你给我打。”
“好。”
爽快答应后,就是一个吻。
贺寄礼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霸道,强硬,充满占有欲。
直至陈回喘不过气,死死抓着这人手臂,贺寄礼才肯放过他。
两人分开时扯出一条隐晦透明的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贺寄礼低低笑了一声。
“亲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不会换气啊,宝贝?”
那时候的贺寄礼,平时冷漠无情的脸上,此刻尽显柔情与宠溺。
而这些,只给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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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时境变迁